现在的张瑞在叶尊眼中已是死人。
之前明明没人在意,仿佛他真就是简单的亲王身份一般。
可就是这样人畜无害的的他还是被张瑞这下贱的土著看出了身份!
你不是叶尊,这是他最不愿听到的话语。
他为了这层身份真的付出了太多,多少年宛若真的亲王般生活,被多少人看不起,更被那狗皇帝冷眼相看。
他试图改变过,以叶尊的身份打拼,终于在帝都有了自己的势力,可那毕竟不属于真实的自己,只属于他依附的叶尊,这具皮囊。
真与假,梦与实,虚幻与现界的边界在这样的日复一日的漫长伪装中濒临崩碎。
他在伪装之余竟产生了迷茫,他快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帝国的暗探,还是那位沧国突然觉醒的叶亲王。
究其原因,还是这种潜伏太过痛苦和残忍,除了严苛环境的折磨,还有来自身体上那叶尊本人的残魂要把他逼疯。
他是痛苦的,因为自己的任务,伪装叶尊本人的潜伏竟然败露。
可他是也幸福的,因为有人告诉他你不是叶尊,你还是你。
人就是这样复杂而迷茫的生物,当今天面对终于有人点醒他身份的事实,叶尊完全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神情无比复杂,既为这一刻沮丧和愤怒,却又是暗自心底的兴奋。
但为了帝国的伟业,他不得不做出决断,将刚刚识别出他身份的张瑞等人全部抹杀殆尽。
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如果让张瑞逃出生天,那自己叶尊的身份必是不保!
他不能接受!哪怕伪装的过程是痛苦的,可自己必须是叶尊!
只有他才能是叶尊!
他无比病态与疯狂的内心,正用此刻脸上的轻笑来掩盖。
此时的他在给名为张瑞的冒险者上刑,告诉他并不是什么秘密都可以被试探和揭穿。
有的秘密,就该一辈子掩埋于深谷中永承黑暗!
“这就是你所探查的真相,名为帝国的秘器使用者,既是秘器猎人的,我的真相。”
叶尊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铜铃,但面色是那般平静,还不忘在张瑞临死前告知这位勇敢的识破真相者何谓真实。
就在他慢慢道来时,其周身的血藤有了剧烈响动,如果有人在场定能发现此景真如无数巨蟒窜动,无比瘆人。
那之前还如死物的藤蔓不断结合行动起来,撕裂这岌岌可危的地板,仿佛就连这特制的地面都承受不了血藤正体的重量。
而这怪物已经被叶尊定为除自己人外的无差别攻击,更是让血藤肆意生长,枝条渗红,甚至每个花骨朵开出娇艳邪魅的花。
但其上却是长满锋利的尖牙与流出黑水,还在不断侵蚀啃咬这周围的活物,并向挥出藤蔓向张瑞与苏曜袭来。
苏曜看到这恶心玩意儿顿时没了收集那铜铃的欲望。
能让苏曜都断了欲望那是有多骇人………
而此刻张瑞听着叶尊所说的真相,看着恢复原貌的怪物,已经明白了一切。
听到答案的他惊讶之余又有一丝预料。
“果然是你吗,我竟然被姜宸给误导了。”
“不过这怪物还是那么恶心啊,呵。”
张瑞撕掉身上还残留的衣服残片,准备好了战斗姿势。
明明刚才还很是狼狈的他面对叶尊呼唤的血藤兽竟无惧色,毕竟他与多少年前早有不同。
藤蔓扑来,而他也正式开战。
张瑞一边轰击着靠近他的藤蔓,还不忘笑道:
“果然,那神龙不见首尾的帝国确实与这些猎人有千丝万缕之联系啊。”
他糊涂了那么多年,此刻终于有了一点头绪!
哪怕是死,他也终于无憾了。
不过张瑞还是摇摇头,把自己莫名浮现的,对死亡的恐惧压下。
“既然知道沧国有你们这些帝国的狗,那我就更不能死了。”
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他还不能死!他还要在探求真相的道路上不断行走,一刻也不能倒下!
他有着一直天上注视他的兄弟,还有此刻躲在他身后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
他面对不断逼近的血藤,丝毫不惧,甚至还在狂笑!
张瑞肆意挥出无数铁拳,把这些来犯之敌轰得稀碎。
那位曾经的少年面对夺去他无数战友生命的旧敌,已经没有了迷茫和恐惧,而是在燃烧,在奋战。 苏曜看着张瑞全身血脉沸腾,却不知道他已经燃起来了! 饶是看遍诸天的苏曜都少有见到这种情况,他只有深深的不解。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到这种情感的爆发,那是他曾见到过的,某个世界被毁灭时的地狱图景。 那世界没有仙王,竟直接被外来的猎人给毁灭。 明明是面对足以灭界的灾难,可那世界的子民却拒绝了另一股起了慈悲心的猎人团伙所提出的搭救,他们就是不想离开那已经无救的世界。 他们直面毁天灭地的流星,崩裂的大地,还有席卷漫天的妖兽,可就是毫无退意。 一波又一波的给妖兽送人头,这在苏曜看来既滑稽又可笑,可苏萌却哭了,还嚷嚷着让他去救人。 苏曜本来不从,但苏萌说要呆在这世界和那些土著一起死,还是吓到了他,让他不得不恬着脸去救人。 可当他不断直面这些严词拒绝了他并冲上前与妖兽搏杀之人时,他却再没了看戏时的欢笑,只感到一股莫名悲哀。 为什么就是要和这片土地共存亡呢? 为什么这些土著就是不怕死呢? 他们向那百丈妖兽冲杀的心情,就连苏曜都感到不解与恐惧。 是的,那是连苏曜这个仙王都有些惧怕的,蝼蚁的意志。 “为什么你们可以有如此战意,面对灭界的武器你们终究是没有活路才对啊!” “只要你求我,我就可以把你带出去啊,你已经发现我是有那想法的对吧………” 苏曜大声呐喊,却终究没有一个人回应。 一个个将他这仙王都熟视无睹的凡人,往往在几个呼吸后便成了一具具倒在他面前的尸体,可他们将死时却是带着笑颜,带着不屈。 苏曜不懂,他不懂凡人的意志,更不懂什么是信仰! 那些人的信仰就是那片热爱的土地,若是为她而死,那他们便是死得其所! 在苏曜看来这是一种最深的毒,哪怕他是仙王都无解! 那件事的结尾,苏曜终究是没有救下一个人,哪怕他实在看不下去,甚至放下身段用着恳求的话语让那些人多为自己生命着想……… 苏萌为此和他大吵了一架,那是他们兄妹第一次大吵一架。 “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直是乐子人的苏曜把自己关在飞船驾驶室里沉思数年也没有想明白。 而现在,苏曜在身前的张瑞身上再次看到这种东西。 他再次作为冷漠的看客,望着空中还在不断扩散的水汽,知道这是努力奋战的身前之人,所挥洒出与瞬间蒸发的无数汗水! “这是何等的温度,何等的赤诚与执念。” 苏曜感受到张瑞身上有着他难以忽视的情感在爆发,这是对真相的执着,对逝去战友的沉沉思念,以及他自己无论怎么都要活下去的勇气和决心! 这一刻他所挥出的数拳如有神助,把那不断膨胀和增殖的血藤逼得就是无法近身。 苏曜看着面前那无比坚挺的身影,难以想象他还是之前与自己初见时那身上带着些许阴沉的男子。 仿佛这一刻他不是黑色政坛的首相,而是一名战士! 那些卑劣的政客遇到生死危机都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但张瑞却与他们不同,他身上还留着战士的血,还有无数血战养成的肌肉记忆! 只有蚊蝇在逃窜和嘤嘤哼叫,而真正的士兵则用战斗证明了自己初心未改。 不过这一刻他的信仰不再是沧国,而是那些真正为他着想,替他受死的兄弟。 他们是为我而死! 他们才是自己发自真心想守护的,真正的沧国! 这一刻张瑞真正丢开了自己的假面,做回了堂堂正正的他! 饶是一边静看死刑执行的叶尊都有些惊讶于张瑞不畏死亡,直面恐怖血藤的勇气。 就仿佛血藤这阴邪之物已经不是张瑞第一次面对! 苏曜盯着面前这不败男子的沉重背影,此刻的他眼神都有些迷离,仿佛看见了张瑞身后正有无数双手在推着他,支撑着他无法被击倒。 张瑞那火热的心还在跳动,那赤诚的温度连苏曜都要感染。 一向对这些土著无比蔑视的苏曜都有了某种无法言喻的冲动,更在心底默默认可了这位曾经的少年,现在的战士。 他撩开自己的黑裙,从白皙的大腿上取下自己一直所带的曜枪,动作伶俐,直接射出威力非凡的灵力子弹,刹那间弹道仿佛撕裂了空间的口子,急速的子弹打穿了妄图偷袭这男人脊背的血藤。 苏曜还很体贴的把子弹威力调试在刚刚能打断藤蔓的范畴,为了不伤到这个男人,也为了自己身上的秘密不至于暴露。 张瑞听到枪声后淡淡的笑了,他一直没有转头看自己的后背,那是因为他知道身后此人必定可靠。 这是他的豪赌,他早就察觉到那女孩必是不凡,而现在那枪声告诉他自己赌赢了! 她现在至少和自己是同一战线的! 可张瑞似是又想到什么,对着血藤之牢外大喊道: “姓叶的,你就这点本事吗?这妖兽比起多少年前还真是威力缺了不少啊!” 他现在竟然直接挑衅起叶尊,不知道在酝酿着什么计策。 叶尊皱眉,他有些惊讶于张瑞所说的多少年前。 “难道这家伙真的看到过?” 叶尊摇头,又否决了自己突然的想法,感觉到荒唐。 “那些见过我血藤的人应该都被我献祭掉了才对,张瑞一定是在晃我!” 想到此,叶尊发出阵阵轻笑,笑张瑞的挑衅实在是太假了。 这么着急逼他用血藤的真正威力? 抱歉,他还就不。 这里又不是战场,把这玩意完全释放出来是会惊扰到某些人的! 现在就挺好,他相信就这样的砍柴工也能把张瑞磨死。 是的,砍柴工,这血藤才发挥了不到一成的威力!就已经把张瑞逼得使出元婴功力! 张瑞此刻大喘着气,有些筋疲力尽之感。 他只得不断爆发自己隐藏的实力,才有灵力补充他继续杀敌。 察觉到自己已经被逼至使出元婴初期的战力,他有些失落。 他刚才对叶尊的激将并不是盲目自大的自掘坟墓。 他是用苦肉计吸引某人出现! 可现在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都要被挨死了,这人怎么还不出来! 张瑞觉得自己刚才已经想清楚了,按理说那人应该在才对啊。 “还不出手吗?你要藏到什么时候!” 张瑞干脆大喝,吓了叶尊和苏曜一跳,就连闭目静坐的姜宸都睁开眼睛。 难道这里还真有别人在? 姜宸皱眉,静坐时心中那莫名升起的预感仿佛将得到验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