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亡命之客
中古纪元中期,方天十境。
“大叔,我们要逃到哪里去?我与那些家伙又不认识,干嘛要一直追杀我?”
王绝黝黑的眼珠转了转,望向被他称作“大叔”的沧桑青年,想从他眼里寻个答案。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清楚这群人为何如此执着于追杀他。
大叔每次面对这个问题时,都是沉默不语,这次又是边赶路边轻微叹息。
这让他更加困惑,为何大叔带着他每停留一个地方,最后都要搬走,居无定所的日子他不想过。
千山遍野中,日暮消沉,萧瑟之意悄然弥漫,枫叶簌簌飘落。
“咦?大叔又到了秋天!”
王绝这个不满九岁的淘气孩童,眼含欣喜之色,指着前方飘落的枫叶,呼道。
大叔步伐放缓,抬眼遥望,暮光斜洒,拂面而来的枫叶,手起刀落,枫叶瞬间像是静止住,又在刹那间四分五裂。
王绝眼珠子放大,惊愕间多了一丝埋怨,孩子气地抱臂撇嘴,小声嘀咕:
“哼,大叔又不说话,就知道耍帅!”
“我带你去见个朋友。”大叔掩了掩斗笠,良久才忽然开口。
“见朋友?!”
王绝当即端起小脸,左思右想,脑海里飞快翻找有关大叔朋友的记忆,可自打他有印象起,就一直跟着大叔,而大叔向来孤身一人,从没提过有朋友啊……
“大叔,你什么时候新交的朋友?”他猜,这大概是大叔新交的朋友。
“一位多年未见的故人……”
大叔侧目暗藏寒芒,随即抱起王绝,旋身而起,反手掷出长剑,一剑刺破后头的黑衣人咽喉。
鲜血飞溅,黑衣人目呲欲裂,整个人瞬间倒了下去。
大叔看向倒在血泊中没生息的黑衣人,注意到他腰间的令牌,目光深沉寒戾,是伏羲鬼门弟子,想来是让他们找到踪迹了……
大叔将他放下,召回带血的长剑,不淡定,急匆匆道:“我们快走。”
“啊?!”
王绝站在原地狐疑,丝毫没有察觉到大叔已走远,等他反应过来,左右张望时,一眼瞥见地上流血的尸体,顿时腿软发晕,在原地急得大声呼喊:
“殇大叔,回来——”
大叔闻声侧过身,回望原地的孩童,消掉手中的长剑,朝他走来。
“那、那个大叔,我一看见血,就走不动了……”身着布衣的王绝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干笑着解释。
大叔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便将他背了起来。
就这样,这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背着个幼小的孩童,行走在这萧瑟广阔的天地间。
“大叔,这次见完你的这个朋友,我们可不可以常居下来?哪怕隐姓埋名也好,我不想在刀口下讨日子…我想有朋友,有安心的家人。”
大叔目光滞了滞,听着他稚气未脱懵懂的话,眼底渐渐蒙上薄雾。
对于他们来说,普通人的一生何尝不是一种奢望?
随即他露出一抹明媚、忧伤的笑容,轻声答应:
“好…”
“大叔最好了!”王绝在他后背开怀大笑,一切都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
之后,他又补充道:“以后我要成像大叔这样英勇的剑客!”
“恩,大叔相信你。但其一,你要克服晕血。”
王绝瞬间没辙了,气焰消散:“嘿…嘿……”
随着黑夜降临,满天星河,冷月高照,殇大叔这个冷漠如枭鹰般的剑客浪子,一步一个脚印地背着这小小如包袱般的小生命。
对大叔而言,早已视他如亲生孩子般对待。
可他杀惯了人,不擅表露情绪与温情,有时面对王绝软糯糯地分享,自己天马行空的梦想时,他无所自从。
见小家伙安心趴着睡熟,呼吸均衡。
只要有小家伙在他身边,就像他干枯的亡命天涯岁月中,犹如枯木逢春,温暖他心间。
“大叔…我要吃烧鸡、烧鹅……”背后传来孩童断断续续的梦呓。
次日,
大叔带着王绝来到一处荒漠小棚镇,来往人流稀少,甚至连来喝茶下馆的人少之又少,部分茶馆都闭门另造。
“哇~有茶馆!”王绝激动地蹦跳起来,转际拉起大叔的手。
大叔虽有点诧异,但也任由他拉着自己朝前面的茶馆走去。
“二位道爷,吃点什么?”店里的小二把汗巾往肩上一搭,利落地迎出来,满脸热情。
王绝凑到店小二耳边嘀咕了什么,小二却面露难色地摊开手:
“小道爷,实在对不住,店里没有大烧鸡,只有红烧驴肉、清蒸鲈鱼和豆腐甜汤。”
“那就来份清蒸鲈鱼,加豆腐甜汤,还有两碗米饭。”
大叔清列的声音响起,随即手中抹过几个灵珠置在桌上,“先付帐。”
“好嘞道爷,您二位快请坐请坐。”店小二连忙弓腰收下灵珠,连连点头应着,退了下去。
“大叔你不是说没有灵珠了吗?”王绝一屁股坐上长凳,支着脸颊,小腿悬空晃悠着,好奇地望向站在烈日下的大叔。
“没有灵珠,大叔自然会想办法。”殇大叔刚要落座,耳边突然传来破空的剑鸣。
“大叔小心!”
大叔目光下沉,当即撇过脸,白羽擦着他的脸飞矢而过;
而王绝目光惊恐地追随白羽往后看去,只见转过身端来豆腐甜汤的店小二,热情的说道:
“道爷,豆腐甜汤来咯……”
寒芒闪过,血珠飞溅。
咣啷——
瓷碗碎了一地。
只见原来脸上挂着热情的小二,瞬间面色煞白,目眦欲裂,颤抖间惊恐地往下看了看穿出血窟窿的身子,嘴巴终是张了张,卡不住一句话,便栽倒在地。
看着这一幕,王绝绝望地立马捂住自己的双眼,可他已经看见了血,便晕头转向地昏倒,趴在桌上。
一道寒影袭来,目标是趴在桌面上的王绝,殇大叔眼疾手快地立马拉过王绝,护在身边。
“钉”
白羽如利刃般钉在桌面上,刹那间桌面炸裂开来。
“是你!在方天十境拥有天下第一飞鸾的青年,传言中那个杀人于千里之外,滴血不沾的伏羲鬼门的门座弟子之一——枭凤?”大叔面无表情地侧过脸,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哼,猜的没错!”枭凤目光似剑,压身推掌而来。
大叔眼神一凛,扫过脚边的长凳,脚尖一挑,长凳便朝枭凤掷去。
“遇到我你休想逃!”
长凳刚触到枭凤的掌风,便瞬间化为齑粉。
大叔徒手与枭凤过招,不分上下对付几招,紧接着擦掌磨拳对打间,两人目光对视僵持,火花四溅,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在两人之间燃起。
枭凤瞥见他胳膊上沾血的衣料,目光不留痕迹地暗自遐想:
这家伙,原来带着伤,看那干涸的血色,想来是此前中了焚天一族的烈焰剧毒,若是再被我的三寸之舌瓦解防线,或许真能与他抗衡一二。
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讥讽道:“殇离,你身上带伤,若是强行催动灵气,怕是会毒发身亡吧?”
大叔淡淡瞥了眼胳膊上的血迹,依旧临危不乱,可这时颈后偏偏忽来凉意,他俯下身险险一躲。
枭凤冷眸中闪现剑矢,惊愕之下,紧急撒开与殇离的对打,暗自冷声斥责道:“这家伙……”
而从身后搞偷袭的诸子越见状,立刻挑剑调转方向,两人各自跃向房梁两侧,衣袂随风飘动。
殇大叔仰头望去,目光寒冷般射向对面两人,终是落在双手抱臂、孤高清傲的枭凤身上,冷冷反问:
“你从哪里看出我中了毒?”
枭凤满不在乎地瞟了他一记白眼,自傲道:“是怕了吗?”
“怕?!”
殇大叔空着的手凝出长剑,语言间尽是威胁与提醒:“我身上沾的血是焚天族人的血。若是你们再想不依不挠对这个孩子下手,休怪我剑客不客气。”
枭凤听到后先是一怔,眼中的得意瞬间转为失意,随即涌上恼羞,暗自谩骂:
“原来是焚天族的血,这焚天族也真是废物,坐拥强大底蕴,竟连个像样的高手都出不来。”
这时,一旁抱剑而立的墨发青年开口,眼中杀意毕现: “我曾听闻,罪族部落早年间出了个了不起的用剑奇才,一剑便可纵横十洲,乃是仙域,可谓风头出足。你原本可以一直享誉这个名号,可惜你非要帮助这身上沾染再生之血的小孩。” 大叔眼中闪过一丝怒愠与决绝:“你们,是时代浪潮的起浪者,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你们强者争夺的玩物。” “如此开朗,甚好。那么请剑客先生交出孩子。我等另当摆席款待先生。”枭凤在一旁接口,指尖漫不经心地梳理着白羽,别有意味地看向殇大叔,语气倒客气了几分。 然而,接下来殇离的一番话却让十洲两大高手面色铁青,气愤不已。 只听殇离突然话锋一转,“我受故人之托,不得不肩负起保护这孩子的职责。” 说罢,殇大叔提剑对指两人,眉头紧锁,沉声道:“若打小孩的主意,先跟我的剑说去。” 枭凤只觉压力骤增,却仍不服气地冷呵一声,随即面不改色的暗中观察: 他身上的罡体修的不过三层,而我的罡体早已达到第四层;论速度,他没我快;论境界我与他算平级,唯有论剑术我毫无胜算,但是论秘法,我绝对在他之上。 若我先用秘法引开他的注意,再让我指间的白羽替我抢过那孩子,他必然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如此,他语气平和间带着一丝威逼利诱的狠辣:“既然殇离剑客硬要挑战我二位,诸子越你可别放水,不然回去了我就向师祖告发,你密谋抢夺仙家秘宝之事。” “你放心。师祖要这孩子的命,我自然不会让他活到日出。”诸子越也放狠话道。 “那你们放马过来!”大叔斗气迸发,剑尖在虚空划出一道剑痕,将昏迷的王绝护得更紧。 枭凤与诸子越淡然对视一眼。 “今天,我要领教领教一剑纵横十洲、不败的剑客。”彼时的枭凤全身灵气骤涨,眼眸闪现寒月霜华,白凤鸾赫然出现在他身后,随着他抬指一点,凤鸾化作数道锋利的寒羽,如万箭齐发,空气暴鸣。 “白羽惊鸣?!” 他曾有所耳闻,白羽惊鸣是凤鸾后族独有的一种罕见秘法,不过在此之前就有人说,这种秘法在凤鸾后族早就失传,没想到今日还能亲自领教。 思绪间,大叔当即挥剑疾舞,剑影如残光闪烁, “乒乒乓乓——”射来的白羽被接连打落。 就在此时,诸子越从侧面疾冲而来,手中烈焰长枪直挑大叔。 大叔余光瞥见危机,当即松开护着的孩童,空出的手扯住擦来的长枪,往后深深一推。 诸子越连深感不妙,忙往后翻跟头,撤枪的同时指尖快速结印,一头通体燃烧着烈焰的凶兽应声显现,嘶吼着扑向背水一战的殇离。 大叔见状,当即祭起长剑。 长剑高悬于空,分化出无数剑影寒芒激射四周,而他本人则快如闪电,手中实剑擦着诸子越脸侧扫过,一撮碎发应声飘落。 “他明明可以一刀,却留了情……”诸子越面色凝重,整个人不自在起来。 与此同时,枭凤看准他撒开孩子的空隙,暗自庆幸: “机会来了……” 趁机掷出白羽向昏迷的孩子去,而大叔捕捉到了他的别有用心,身形快如残影掠过,想重新抱起地上的孩子。 枭凤却已俯冲至他面前,生生打断他的动作。 “论剑术,我的确不敌你,但是论速度、谋略,你输了。”枭凤语气逼人,周身突现寒光翎羽,宛如利刃直刺而来。 “枭凤到底耍什么花招?”大叔忙不迭,挥出一道剑影寒光,震碎翎羽。 可眼前的枭凤早就突然消失,出现在掷出的那枚白羽上。 “殇离,跟我抢,你还嫩了点。”枭凤的这一招掩人耳目的确设计的巧妙,让大叔防不胜防。 目的达成,枭凤轻而易举地捞起昏迷中的王绝,转身化成一头凤鸾逃离此地,不忘回望落空在原地的殇离,露出一抹嘚瑟,扔下一句轻蔑的感谢话: “多谢了殇先生,回头我定会大摆酒席聘请先生来贵府喝上一杯。” 见枭凤得逞,诸子越就此收手,转身消失不见。 “小绝,绝不能落入他们的手中!”大叔猛然掷出长剑,追了上去。 长剑刺破空气,划伤了枭凤的左翼,白羽纷落,鲜血飞溅。 白鸾吃痛尖鸣,飞行轨迹顿时踉跄,随即化作左臂带伤的枭凤。 剑锋直抵枭凤滚动的咽喉,剑的另一端是大叔,只见他面色冷静中透着威严:“把小绝还给我。” 枭凤对上大叔寒冷的目光,语气平静道:“你如何知道当下的我是真正的我?” 对此,大叔显然一愣,才发觉剑下竟是一道残影。 而真正的枭凤早已绕至他身后: “论速度博弈,你只有死路一条!”话音未落,一掌已狠狠砸在大叔背上。 见大叔向前踉跄几步,他正值得意间,一道寒芒冷不丁地架在了他颈侧,“除了这个孩子,谁也不能带走。” “没想到,你还有虚晃一招。”枭凤恼羞成怒的睁眼看着。 “今日不杀你。是不想让这个孩子背负太多因果,卷入你们的宗族拉锯争斗中。”大叔冷冷地从他手中抱过昏迷的王绝,转身化作一道长虹,瞬间无影无踪。 独留枭凤在原地攥紧拳头,咽下失败之气。这时本该离去的诸子越却折返了回来,见他两手空空,不禁起疑心:“你放走了那孩子?” 而枭凤只是漫不经心地回望消失的长虹,“只需那一掌,我早已淬上寒毒,看他还能活多久。” 随即招来一只白鸟,“去,循着毒气跟紧他们。” “你先回去跟师祖禀告,他们已逃到了沙域。”说罢,他暗暗撇过脸,目光阴沉,“我还有机缘要夺,另外,与玄永门那帮自谥为十洲的一流修士,有一笔旧帐要处理。” —— 大叔捂住渗出血的胸口,衣襟早已被染红,正步履蹒跚的走着。 每挪一步,体内的毒就像有了生命般疯长,啃噬着每一寸神经,再这么撑下去,大叔必定要毒发全身,在剧痛中丧命。 “大叔,流了这么多血,歇会儿吧?”王绝心急如焚,仰望着身旁仍强撑着加快脚步的大叔,满眼都是担忧。 他不自觉地凑近,想劝对方先停下调息,哪怕喘口气也好。 可大叔脸色早已苍白发灰,一次次推开王绝的援手,固执地往前挪步,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别管我,大叔没事……” “大叔,你就别嘴硬了。” 王绝看出大叔在撒谎,明明伤的那么重还死要面子,“你看胸口的血都越流越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