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两位勾魂使又递过些零零碎碎的物事。蒋回首一一接了,那勾魂使复又抬手在他肩头一按,道:“双魂咒怨,吾已为你破去。”
说来也奇,勾魂使话音刚落,蒋回首便觉浑身一松,先前的滞涩感荡然无存。
两位勾魂使离去时,留下了姓名。说话的那位名唤钟不还,另一位则称洛神赋。
店内霎时空旷,连丝鬼影也无。蒋回首心中无奈,本指望借两位勾魂使之力了结此事,如今看来,终究还得靠自己。好在那双魂咒怨已破,至少不必再忧心被小鬼追杀。只是,那肖海豹该如何应对?
蒋回首当下查看钟不还与洛神赋留下的物件:一只钱袋,内有千枚阴钱;数根旗子;一柄斩业三生刀;一面阴阳轮转镜;外加一张黑符与一张纸条。
他展开纸条细看,上面写道:“蒋老弟,非是为兄不助,实乃自身难保。此斩业三生刀与阴阳轮转镜,乃吾等勾魂使专用法器。黑符蕴有鬼力,贴上可暂用二物——斩业三生刀能击鬼魅,阴阳轮转镜可拘魂魄。”
末尾尚有一句叮嘱:“切记牛头大帅方才所示。”
刚阅毕,纸条忽自燃起来,须臾化为灰烬。
蒋回首握着两件法器,心中并无底气。他曾见识过肖海豹的厉害,仅一道双魂咒怨,便险些取了他性命,更不知这老道还有多少防不胜防的法术。可事到如今,纵是不敌,也只得一战。
这一夜,肖海豹并未动手,倒也在蒋回首意料之中。
白日里,蒋回首又向厨房的老秦讨了几把开山刀。老秦早年在江湖闯荡,这类物件倒还存着些,只是不知对那老道能否奏效。
深夜,蒋回首藏于烤肉店内,店门虚掩着。他料定今夜勾魂使不会再来,那老道必来取他性命。
凌晨丑时,周遭一片漆黑,唯有两侧路灯透出微弱光晕。忽见两道身影走来,蒋回首定睛细看,正是那老道与小药童,当即拔刀掷出。
嗖——
刀在肖海豹身前凭空顿住。蒋回首急忙掏出黑牛眼泪抹在眼上,这才瞧见肖海豹身前飘着一只白衣女鬼。
“呵呵,一柄破刀也想伤贫道?可笑至极。”肖海豹瞥向一旁的小药童,低声吩咐:“将这小子拖出来,暂且留他性命,先问出吾那五兽何在。”
“是。”小药童应着,径直冲向店内。
蒋回首再掷开山刀,可那小药童身形极快,眨眼便至跟前。
“该死!”蒋回首低骂一声,即刻将那黑符贴在身上。一缕黑气自符上蔓延,覆遍全身。他弃了开山刀,一手握斩业三生刀,另一手持阴阳轮转镜。
“这竟是勾魂使的法器,只是你一介凡人,也能使得?”小药童略感讶异,随即不屑一顾,当即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紫微仙宫悬玉露,方外诸道卧云松,鬼来!”
咒毕,一团团黑气聚于小药童身旁,旋即朝蒋回首猛冲而去。
蒋回首二话不说,挥起斩业三生刀。一团黑气发出一声惨叫,瞬间魂飞魄散。
“你竟能驱使斩业三生刀?”小药童满脸不可思议,“你并非勾魂使,这刀在你手中,本不该有此威力才是。”
“去!”蒋回首挥刀劈向小药童。
小药童侧身勉强躲过,旋即转身便逃。他失算了,原以为蒋回首不过是寻常凡人,却万万没料到对方能使用勾魂使的法器。
远处的肖海豹见此情形,眉头微蹙,心中亦是疑惑,待见蒋回首胸口的黑符,便明白了缘由,当即掏出一杆黑幡:黑幡扬,阴风起,九幽厉魄速归聚,遵吾法旨,起!
周遭无数黑气朝肖海豹聚拢,旋即又朝蒋回首扑去。
见此阵仗,蒋回首亦是一惊——这数量,少说也有上百只了。
“斩业三生刀!”蒋回首挥刀而出,所过之处,那些黑气尽被吸附于刀上,露出一张张人脸,发出痛苦哀嚎。
肖海豹脸色凝重。他们紫薇仙宫向来以御鬼作战,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而紫薇仙宫最忌惮者,一为雷法,至阳至刚,乃诸邪克星;二便是眼前这斩业三生刀,虽同属阴物手段,却专克鬼魅。
见众鬼近不得蒋回首身,肖海豹当即以双指点向腹部、胸口、额头三处穴位,低喝一声:“冥门洞启,邪祟归位!
霎时间,那些黑气掉头,尽数钻入肖海豹体内。
肖海豹浑身抽搐,眼瞳尽失,一片漆黑,死死盯着蒋回首,声音沙哑:“若非五兽与吾断了联系,致使元气大伤,收拾你这门外汉,何需施展此招。”
蒋回首握紧斩业三生刀与阴阳轮转镜,满脸警惕地注视着肖海豹。这老道此刻给他的感觉,诡异至极,甚至带着几分可怖。
嗖!
肖海豹瞬间欺至蒋回首跟前,一掌拍出。
砰!
蒋回首不及挥刀,便被击飞出去,摔落在地。胸口黑符碎裂成粉,阴力尽散,手中的斩业三生刀与阴阳轮转镜亦燃起火焰,终化为灰烬。
“两件法器已毁,你还凭什么与吾斗?”肖海豹冷哼一声,满脸得意,走上前来一把掐住蒋回首的喉咙,将他提了起来:“说!吾的五兽在何处?!”
蒋回首呼吸急促,头晕目眩,心知今日恐难活命。就在他以为要命丧老道之手时,忽想起一事,拼尽最后气力大喊一声:“牛头大帅!”
“嗯?”肖海豹一惊,恍惚间似见这小子身上闪过一道身影。
未及细想,他的手臂已被一柄钢叉牢牢夹住。
“这是牛头的钢叉?”肖海豹脱口而出,猛地想到什么,“不好!”
此钢叉又名虎叉,牛头阿傍惯用“三股铁叉”将人叉入镬汤之中。肖海豹当即松开蒋回首,却已太迟,整条手臂被钢叉死死叉住,且不断往脖颈处挪动。他此刻才悟透这是何种诡异法术。
《五苦章句经》有载:“狱卒名阿傍,牛头人手,两脚牛蹄,力壮排山,持钢铁钗。”
《法苑珠林》卷八十四引《罪业报应教化地狱经》亦云:“牛头阿傍,以三股铁叉,叉人内著镬汤中,煮之令烂。” 这便是牛头阿傍的来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