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这可真是邪门了!竟真是以脚尖点地而行!”
蒋回首瞧得真切,那二人果真是脚尖着地。与其说是迈步前行,不如说是飘然而过,脚尖不过微微触地罢了。
见此情景,蒋回首心头猛地一慌。老一辈人常说,鬼魅行路,是飘而非走。
说起来,蒋回首自十三岁闯荡江湖,也算历经世事、见过些场面。先前遇上五六个泼皮无赖,也能轻松料理。再凶悍的人物,他都不曾畏惧,可这一回,是真的怕了——对方压根就不是人啊!
那二人坐下后,蒋回首强作镇定,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二位稍候,我去后厨看看菜是否备好。”
实则他心中早已慌作一团,只是深知越是慌乱,越要稳住心神。硬拼定然不成,逃跑也指望不上,唯有见机行事。
来到厨房,里头三人满脸紧张,显然是老秦将此事告知了他们。三人齐刷刷望向蒋回首,正等着他给个说法。蒋回首微微点头,三人顿时乱了阵脚。
蒋回首定了定神,看向老秦:“老秦,你那些曾遇过这类事的朋友,可曾说过该如何应对?”
老秦早年在道上混过,也算有些见识,思忖片刻后点头道:“确有说法,他们说这般多半是枯肠鬼上门求食,只要招待妥当,通常无甚大碍。”
方华插了一句:“那若是不通常呢?”
四人顿时陷入沉默,蒋回首没好气道:“闭上你的乌鸦嘴!老秦,你赶紧备菜;恒弟你们就在厨房打下手,我去招待这两位……‘爷’。”
这般境况,任谁都会害怕,可蒋回首明白,自己若是不上前,便再无人可去。总不能让两个半大孩子去应付吧?
烤盘与菜肴很快备齐,蒋回首硬着头皮端上了桌。
羊肉片等物刚烤了片刻,那二人便狼吞虎咽起来,那吃相如同饿狼扑食,没嚼上两下便咽进了肚里。
蒋回首在远处看着这场景,咽了口唾沫,暗自思忖:“好家伙,这吃相还真像那枯肠鬼。”
这么多菜,没一会儿就见了底。蒋回首赶忙进厨房吩咐老秦继续备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这两位伺候周全了,让他们赶紧离开。
“嗝~”
两人吃饱喝足,走到收银台前,嘴角满是油光。其中一人开口,语气阴沉沉的:“老板,你这烤肉加了什么香料,竟如此美味?”
“加了……天木神息叶?”蒋回首不太确定地答道。这烤肉里确实加了点小料,他也不知究竟是何物,瞧着与天木神息叶颇为相似,就长在自家后院的菜地里。
蒋回首本是厨子出身,什么食材没见过?可这东西还真是头一回见。先前在神威镜上询问,也没得到答案,他便想着尝一尝。摘了些炒成一盘,一尝之下,味道竟还不错,微带甘甜,且有一股奇特的香味。于是他便想着用这东西来做香料,奈何店里一直没什么客人,也不知效果如何。
今日倒是有了反馈,可说出这话的,却不是人。
“哦。”那男子点点头,又问:“多少钱?”
“九百九十文。”蒋回首话刚出口就悔了,只见二人眉头微蹙,显然觉得有些贵。他刚要改口,却见男子掏出一个小袋子放在了桌上。
蒋回首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幸好这两位没有动怒。连鬼的钱都敢收,自己的胆子也真是太大了。
两人转身离去,蒋回首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只盼着他们走了便好。
忽然,其中一人猛然回头,竟是一百八十度转头,身子在前,脸已转到了后背,脸上还露出诡异的笑容。这一幕,当场吓得蒋回首汗毛倒竖。
那人咧着嘴说道:“老板,你家烤肉店味道不错,我兄弟二人还会再来的。”
“一定,一定。”蒋回首强装镇定,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二人彻底走后,蒋回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喃喃道:“总算是走了。”
他打开那钱袋一看,里面是些铜钱,触感冰凉。这铜钱瞧着不像是老物件,却黑黢黢的,没有一点铜钱该有的黄铜色泽。
但蒋回首此刻哪顾得上这些,把钱袋往收银台里一放,赶忙叫老秦三人各自回家。今夜之事,是真把他吓着了。不管对方是什么,总算走了。至于以后……烤肉店都要倒闭了,他自然不在意他们来不来。
回到自己的小屋,蒋回首进屋便倒头就睡,这一夜,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次日清晨,蒋回首刚起床,就接到传讯,叫他去治安寮录口供。
来到治安寮,听闻巡捕的描述,四人都吓得寒毛倒竖。原来那两人早在一周前就已身亡,尸体就停在停尸房,不知怎地竟自行动了起来。
四人将昨夜的经历讲述了一遍,巡捕录完口供便放他们离开了,还叮嘱此事不可张扬。
离开时,一位身着黄色道袍的老道叫住了蒋回首:“那两人临走前,可有留下什么东西?”
蒋回首疑惑地摇了摇头:“未曾留下。”
“未曾留下么……”老道明显有些失落,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递过一张名帖。
蒋回首接过一看,上面写着“玄星阁顾小桑”,还附了一个神威镜的号码。
老道虽未明说那两人究竟是何物,但蒋回首大致也能猜到,便问那脏东西是否会纠缠他们。得到老道肯定不会的答复后,蒋回首这才放下心来。
这场散伙饭吃得很是潦草,遇上这种事,谁都没了胃口。给三人结完工钱,蒋回首本打算找房东退押金,只因已是夜晚,便索性打算明日再说。
深夜,蒋回首掏出小鼎把玩。这小鼎呈长方形,做工极为精巧,上面刻着一座桥,桥上写着九幽虚篁,桥下水草丰茂,背面刻着一个“蒋”字。
说实话,蒋回首很怀疑后院长出那类似天木神息叶的东西,就是这九幽虚篁鼎的缘故。他在这小院住了两年半,从未见过那东西,可前不久九幽虚篁鼎不慎掉进土里,过了一天才取出,紧接着不过一周,那东西就长出来了。
不知不觉间,睡意袭来,蒋回首便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了敲门声。
咚—咚—咚—咚—
蒋回首不耐烦地睁开眼,刚想发作,突然觉得不对劲:自己明明在卧室,外面是谁?怎会跑到家里来?
“莫非是进了贼?”他这般想着,下意识抄起床头的夜壶,定了定神。一个小毛贼而已,敢进来,他反手就将夜壶照着其脑袋砸去,紧接着再劈头盖脸一顿猛踹。
“老板,起来开店了!”
这声音一出,蒋回首顿时头皮发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