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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尸山血海醒霸王

逆天命:开新楚 一九零零 8431 2025-10-30 20:47

  

冷,深入骨髓的冷。项宇的意识在粘稠的黑暗里沉浮,仿佛坠入千年冰封的深渊。不是体表的寒,是灵魂被冻僵、血液凝结成霜的透骨之寒。每一次试图挣脱桎梏的徒劳挣扎,都换来更深的无力,像被沼泽淤泥缠绕着脚踝,拖向万劫不复。死亡的气息浓稠如墨汁,带着铁锈的甜腥和腐败内脏的恶臭,争先恐后地灌入他的口鼻,无孔不入。

  

“呃……”一声微弱如蚊蚋的呻吟被喉头的腥甜压了回去。他用尽仅存的力气,终于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暗红。视野所及是凝固的、肮脏的暗红,布满凹凸不平的肌理,如同劣质屠宰案板上的厚厚血痂。眩晕感像重锤反复砸击太阳穴,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晃动。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视野边缘,一截沾满黑泥、黏连着黄绿脂肪的条状物,软塌塌地耷拉在一个同样模糊的隆起上。灰白的、毫无生气的皮肉纹理,半凝的暗色血浆——那是一截冻僵的肠子,挂在一旁冰冷的尸体肋下!

  

冰冷的恐惧瞬间如海啸,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他僵硬地、带着巨大的不祥预感,低下头。

  

  

视线骤然聚焦!

  

一段污浊暗红、被泥土裹挟的肠道,正慢得令人绝望地、不可阻挡地从他自己腹部的豁口里蠕动而出!

  

那里,一截被血泥浸透的乌黑断矛狰狞地穿刺而出!破碎的玄色皮甲碎片像丑陋的乌鸦翅膀粘在翻卷的肌肉边缘,那豁口仿佛地狱的裂口,无声地吞噬着他的生机。翻卷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濒死的灰败,冰冷黏腻的触感正源于那缓缓蠕动着试图挣脱束缚的脏器!

  

“嗬——!”

  

破碎的痛吼从项宇喉咙深处挤出,撕扯着他早已干涸的肺腑。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反应远比意识更迅猛,求生的欲望如同在绝境中爆发的野火!他猛地吸气,那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排山倒海般涌来,却像闪电劈开了混沌!

  

项梁!楚怀王!宋义!巨鹿!章邯!王离!重重围困!尸山血海!

  

破碎的记忆碎片裹挟着刺鼻的硝烟味、震耳的金戈交鸣声和绝望的呐喊,如狂潮般强行冲入脑海!同时,一个顶天立地的巍峨身影占据了所有意志——玄甲浴血,重瞳如炬,手持浸透亡魂的巨戟,横扫千军,所向披靡!无边的愤怒,冲霄的豪气,睥睨天下的霸道!

  

项羽!西楚霸王!

  

轰——!

  

灵魂在剧烈震颤中被彻底撞碎,又被无形巨力强行糅合!我是项宇?我是项宇……也是项羽!

  

  

医者的本能在此刻压倒一切陌生感和荒谬感!感染!失血!绝不能让它继续!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沉重铁甲和堆压尸体的重负,将自己布满新伤旧创、却依旧孔武有力的巨手一点一点从身下冰冷的尸体缝隙里拔出。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如同古藤缠铁。顾不上那撕裂脏腑的剧痛,他猛地将巨大的手掌狠狠压向腹部的裂口!

  

噗嗤。

  

手掌触碰到肠体的瞬间,温热滑腻的触感混杂着令人作呕的冰冷黏滑直冲神经!是外滑的肠道!他强压翻涌的恶心感,一手死死压住豁口边缘,另一只手在腰腹破碎的甲叶下急切摸索。

  

嘶啦——!

  

一声布帛破裂的脆响!他用蛮力从还算完整的内衬里撕扯下一大块布料——粗糙的葛麻上沾着汗碱、血块和不知名的污渍。没有时间!他牙关紧咬,眼白因剧痛和用力而布满血丝,将这团肮脏的救命布团用力塞进那外翻的、汩汩冒血的伤口深处!再将另一只沾满血泥的巨掌死死叠压上去!用身体残余的全部力量压迫!

  

布团瞬间被涌出的温热粘稠液体浸透黏连。喘息声如同破风箱在嘶鸣,每一次抽吸都牵扯着腹腔内部的剧痛风暴。

  

意识在剧痛和虚弱的漩涡边缘挣扎。求生的执念支撑着他,抹开糊住视野的血痂。他抬起巨大的沾血手掌,在脸上一抹,汗水、泥浆和半干的血块被胡乱蹭开些许。他下意识地瞥向自己的手腕——污秽掩盖不住手臂肌肉的线条,一道深可见骨的新伤斜斜切过小臂。

  

重影依旧!

  

惊骇带着最后一丝力气,他几乎是泄愤般地捞起一捧冰冷的血水泥浆混合物,狠狠泼在自己脸上!

  

  

冰冷的泥水带着刺骨的寒意激得他一哆嗦!他甩动头颅,泥浆四溅!

  

视觉依旧模糊!双影摇曳!

  

然而,混乱记忆碎片中的某一页骤然放大,清晰得刺眼:目生重瞳,霸王之征!

  

我是……项羽?!

  

这个认知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在濒死的识海中炸开,短暂驱散了昏聩。

  

“将军!将军——!!”

  

一声炸雷般的嘶吼,撕裂了笼罩在血地上的死亡死寂!那声音里饱含着巨大的狂喜和更深沉的悲恸,如同绝望深渊中射下的第一缕曙光!

  

砰!砰!砰!

  

沉重的、碾碎骨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快得像奔马踏破冻土!一个巨大得如同一座移动铁塔的身影冲破弥漫的硫磺硝烟和血腥浓雾,朝他猛冲而来!那人每一步都踏得尸堆微微震颤,溅起冰寒污浊的血水泥浆。

  

来人冲到近前,魁伟的身躯挡住了灰蒙蒙的天空。一张方正如磐石雕琢、此刻却沾满血污尘土、如同恶鬼面具的脸闯入项宇那双影摇曳的视野!那双布满血丝、瞪得滚圆的虎目死死锁定在他正被手掌用力捂住的、塞着污布的狰狞伤口上,眼神交织着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和即将崩溃的剧痛!

  

  

龙且!楚之锐锋!

  

“霸……王!!”一声泣血哀鸣!龙且高大的身躯轰然跪倒,膝盖砸在泥泞中激起大片污血。他伸出那双布满厚茧、指关节粗大如铜锤、此刻却剧烈颤抖的巨手,粗暴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小心撕扯下自己胸前相对干净的里衣布片。动作快如闪电!颤抖的手指死死将那布片压在项宇已经按住的伤口上,进行着绝望的加固和按压!

  

“霸王!撑住!医匠!医匠何在——!!”龙且猛地抬头,对着四周零星几个被惊呆、不知所措的散兵残卒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脖子上的青筋虬结暴突,如同愤怒的蛟龙,布满血丝的眼中是几乎实质化的疯狂!吼声在死寂的尸山血海上空回荡,却唤不来生的希望。他手上包扎的动作却越发显得笨拙而温柔,仿佛怕多用一丝力气就会按碎眼前这具几乎支离破碎的神魔之躯。

  

然而,这位刚刚在尸堆中找回一丝气息的霸王,他的目光却凝固了。视线如同两柄出鞘的寒冰利剑,穿透硝烟和泪水的重影,死死钉在营寨方向——粮台区域边缘,一处被破损粮车阴影覆盖的断墙之后!

  

视野模糊,但那重影之下,足以分辨!

  

一个略显佝偻、披着不起眼玄色大氅的身影,正将一个鼓鼓囊囊、沉甸甸的、沾满黄白粟米的巨大麻袋,费力地推进一个被临时挖掘又匆忙覆盖的土坑!枯瘦苍白的手指,在拖动麻袋时暴露在氅外。

  

那身影似被这穿透硝烟的锐利目光灼伤,猛地回头!大氅兜帽剧烈晃动。

  

刹那间!

  

一张清癯如枯木、眼窝深陷如同埋葬着无数谋算的脸庞,清晰地在项宇的重瞳视野中一闪而过!正是那深陷眼窝中瞬间爆发的惊骇与失措,如同被撞破秘密的毒蛇!那双曾经被项羽视为智慧星辰、此刻却闪烁着算计与阴鸷的眸子,隔着弥漫的血腥沙尘,与项羽这双刚从死亡边缘拉回、正滴落血泪的重瞳,在冰冷的空气里完成了一次无声却惊心动魄的交锋!

  

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比腹部的创伤更猛烈地席卷了项羽的四肢百骸!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扎透了心肺!

  

  

范增!!!

  

这个被尊为“亚父”、被自己视为倚仗的长者!

  

原来所谓的“粮尽”、“天时不利”、“坐待秦军生变”……皆是画皮!那维系着最后两千江东子弟、如同微薄命灯般的粮秣,被埋进了冰冷的土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他宋义?为了……某个更大的图谋?

  

那个名字带着毒液般的寒意悄然缠上心头——上将军,宋义!

  

范增眼中的慌乱仅持续了一刹,便被一种更深沉、更刻骨的狠厉替代。他猛地拉紧兜帽,将那枯槁的脸庞重新淹没在阴影里,动作更加迅捷地压紧土层,似乎想把所有的秘密彻底封死在这片冰冷的泥土之下。

  

就在这时——

  

“刷——!”

  

一声沉闷而清晰的布帛撕裂声,穿透了凝重的空气。

  

营寨中心,那顶最高、最完整,用混杂了白幡的厚布拼凑而成的帅帐帐门,被一只戴着精铁护腕的手从内侧猛地掀开!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与不容置疑的威势。

  

一个身影在几名顶盔掼甲、面无表情的校尉簇拥下,踱步而出。靴底踩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发出笃定的声响。

  

  

来人身材高大雄壮,几乎与龙且相当。一身玄铁打造的精良明光铠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泽,甲叶锃亮,血污难觅。与周围惨烈的修罗场格格不入。他的脸容方正,鬓角和下颏剃得干干净净,显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整洁。但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是积年的倦怠与深藏眼底的、鹰隼般的阴鸷。苍白的面色仿佛长久浸淫在不见天日的算计之中。

  

他步伐沉稳,越过几个因恐惧而跪伏在地的士兵,目光如同冰冷的钢尺,先扫过正跪在血泊中以自身护卫霸王、怒目圆睁如同一尊护法金刚的龙且,最后,才落在龙且巨臂护持下,那具靠意志在尸堆中挺起头颅的“尸体”身上——浑身泥血褴褛,腹部被污布和龙且的大手层层捂紧,而最刺目的,是那双即便在重影和模糊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烈焰、如同困兽般锁定粮台方向的重瞳!

  

宋义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牵动了一下,拉扯出一个冰冷而刻薄的弧度,如同用冰冷的刻刀在花岗岩上划过。他无视龙且几乎喷火的目光,又上前两步,站定在那片修罗场的边缘。目光精准地落在项羽腹部那道被粗布紧裹却依旧不断有黑红污血渗出的裂口处,平静地审视着,眼底深处似乎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评估伤情的冰冷计算。当他的视线最终移上项羽那张虽污浊不堪却棱角分明、刚毅如刻石、此刻因剧痛和滔天怒火而扭曲变形的脸庞时,那份审视里,终于无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丝……忌惮?以及更深的、冰冷的尘埃落定感。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虚伪的平和,清晰地传到项羽和龙且耳边,在这尸山血海的背景音下显得格外刺耳和冰冷:

  

“项将军醒来了?吉人天相,天佑大楚啊……”语调故意拖长,带着令人作呕的官腔套话。

  

紧接着,他话音猛地一沉,如同冰水浇头:“不过——”字字如冰珠落地,“将军这腹伤,本已沉重,昨夜又遭重创,血气大亏……依我看,只怕连站都站不稳了吧?”目光冷漠地扫过四周如同森罗地狱般的惨状,那份伪装的关心彻底撕碎,只剩下赤裸裸的权柄宣示与冰冷的算计,“军国大事,瞬息万变,自有本上将总揽全局。项将军安心静养,少费心神。这帅帐之内,你只管‘安卧’,万事……有我。”最后的“有我”二字,咬字极重,如同冰冷的铁钳,要将项羽的锋芒彻底钳断、掩埋!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残酷笑意。

  

这最后通牒般的宣言,如同冰锥,刺穿了摇摇欲坠的平衡。

  

“霸王……”

  

一声微弱到几乎被窒息空气吞没的呼唤,带着山涧幽泉般的清冽气息,自身畔传来。这气息坚韧而脆弱,顽强地在这血腥泥泞中探出微弱的嫩芽。

  

一个纤细得如同风中苇草的影子,捧着一个粗陶小碗,碗中荡漾着的,是近乎透明、只沉浮着零星几颗碎粟米的浑浊汤水。她瘦弱的身子几乎是跌撞着从那几个冷漠退开的校尉身边穿过,踉跄着,最终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泥泞里,紧贴着项羽冰冷的玄铁战靴旁。

  

  

一身素净的粗布衣裙早已被灰尘和泥浆涂抹得面目全非,边缘碎裂,如同被风雨撕破的蛛网。她卑微地跪在血污中,双手高高捧起那碗稀薄的活命水,因饥饿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早已冲决堤防,在她那张被泥泞和绝望肆意涂抹的小脸上犁出两道深深的、蜿蜒的水痕。泪水冲刷掉污迹,露出底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也让那张惊心动魄、此刻却盛满了无尽哀伤与刻骨恐惧的脸庞完全呈现在项羽眼中——挺翘的鼻尖泛红,小巧的下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而那双原本应如寒潭秋水、倒映星月的眼眸,此刻却浸满了血丝和无边的绝望,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帘,不住地滚落。

  

虞姬!

  

“羽……”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心被碾碎的颤音,“……水……”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碗捧到他唇边,那瘦小的肩胛因无法承受的巨大悲伤和绝望而剧烈抖动着,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砸落在浑浊的汤水里,也砸在项羽按压着伤口、粘满血污的手背铁甲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啪嗒”声,晕开一点微小的水痕。

  

这滴泪水带着灼人的温度!

  

死寂被绝望和愤怒撕扯,濒临沸腾的边缘。

  

轰!轰!轰!轰!轰!

  

低沉、压抑,如同滚雷蓄积已久终于从地平线那头重重碾轧而来的闷响骤然炸开!地面仿佛也随之震颤呻吟!

  

并非来自营寨内!

  

所有人的脖颈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掐住,连呼吸都为之停止!目光不受控制地、带着无法言喻的巨大恐惧,齐刷刷投向营寨的西南方——那被夕阳染成一片不祥血海的地平线尽头!

  

  

猩红的背景下,一片移动的黑色铁壁从大地极远处翻滚着、漫卷着,带着碾碎一切的死亡气息,如同神话传说中的潮汐之墙!

  

冰冷!整齐!肃杀!

  

密集如林的长戈在血红的夕阳映照下闪烁着森冷金属弧光,每一支都笔直刺向苍穹,构成一片移动的、收割生命的荆棘之林!迎风猎猎的狰狞兽头旗与数不尽的玄黑“秦”字战旗,在风中被狠狠撕扯着,如同无数张咆哮的巨口!排山倒海般的沉默杀意,凝成实质的气浪,如同海啸掀起的万丈狂澜,以摧枯拉朽、碾碎一切的姿态,踏破原野,朝着这座伤痕累累、油尽灯枯、如案上鱼肉般暴露的孤军营寨,悍然压来!合围!碾压!

  

死神的披风被这只由秦国柱石——上将军章邯亲率的帝国中军铁蹄,彻底掀开了地狱的帷幕!黑色的洪流仿佛从血色的地平线上裂开的口子里喷涌而出,要将这微弱的生命之火彻底扑灭。

  

项宇——此刻已完全接纳此身的项羽,那双重瞳瞬间收缩到极致,瞳孔深处映出远方的无边黑潮。压在他伤口上的龙且巨掌猛然收紧,骨骼发出咯咯轻响。虞姬捧着的陶碗哐当一声跌落在地,浑浊的汤水溅了满地,如同绝望的挽歌前奏。宋义脸上的镇定终于出现一丝裂痕,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而那片断墙阴影处,一直暗中窥视的范增,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也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释重负又隐含忧虑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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