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龙渊底,死寂依旧。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浓郁的死气,在嶙峋的怪石间呜咽穿梭。这里终年不见天日,腐朽的枯骨半掩在漆黑的泥土中,诉说着无数坠渊者的绝望。
凌阎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巨石上,双目紧闭。他赤裸的上身,原本被碎石划破、被寒气冻裂的伤口,此刻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一层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银灰色光晕,如同水波般在他体表流转,每一次波动,都引得周围的空间产生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九霄祖龙诀》在他体内自主运转。
那源自寂灭虚空龙的霸道龙元,虽只有微弱的一丝,却蕴含着撕裂万物的恐怖属性。它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凌阎破碎的经脉中艰难开拓、重塑,将断裂的灵脉残骸强行碾碎、融合,构筑成一条条更加坚韧、更加宽阔,闪烁着点点银芒的全新通道——**虚空龙脉**!
每一次龙元的冲刷,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远胜当初灵脉被废之苦。但凌阎紧咬着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却没有发出一丝呻吟。
比起那刻骨铭心的羞辱,比起父亲生死不知的锥心之痛,这点痛苦算什么?
“力量…我需要更强的力量!”凌阎在心中嘶吼。寂灭虚空龙那冰冷孤傲的声音仿佛还在灵魂深处回荡:“活下去…然后…斩尽!诛绝!”
剧痛中,他对空间之力的感知却越发清晰。意念微动,那萦绕周身的空间涟漪便随之荡漾。
唰!
他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下一瞬,已然出现在五丈之外的一块凸起岩石上!
距离比第一次更远,动作也流畅了一丝。
“还不够!”凌阎喘息着,眼中银芒一闪。他集中精神,锁定十丈外一株从石缝中顽强探出头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墨绿色小草——**阴凝草**。这是一种生长在极阴之地的疗伤草药,虽然品阶不高,但对稳定伤势、驱散寒气有奇效。
他尝试着将体内那微弱的空间之力延伸出去。
嗡!
他面前的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波纹。波纹的中心,一只近乎透明、由空间之力凝聚而成的银色龙爪虚影,倏然探出!
龙爪虚影极其淡薄,仿佛随时会溃散,却带着一股撕裂空间的锋锐之意。它无视了中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阴凝草上方,轻轻一握!
草叶连根拔起!
下一刻,空间波纹荡漾,那株阴凝草连同龙爪虚影,瞬间出现在凌阎摊开的掌心!
“成了!”凌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并非真正的空间穿梭,而是对空间之力的初步操控和“隔空取物”的运用!虽然范围极小,消耗极大,但对此刻的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毫不犹豫地将阴凝草塞入口中咀嚼。苦涩冰凉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温和的阴性能量迅速散入四肢百骸,配合着《九霄祖龙诀》的运转,修复着肉体的创伤,也暂时压制了葬龙渊无处不在的阴寒死气。
身上的伤口愈合速度明显加快,虚弱的身体也恢复了些许力气。
“此地不宜久留。”凌阎站起身,望向那高耸入云、几乎看不到顶的渊壁。寂灭虚空龙的力量虽然玄奥,但他此刻修为全无,仅靠这一丝龙元,想要直接飞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必须找到上去的路。”他眼神锐利如鹰,开始借助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在危机四伏的渊底小心探索。空间涟漪成了他最好的探测仪,能提前感知到隐藏的毒虫、松动的岩石甚至微弱的气流变化。
凭借着这份独特的能力,加上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凌阎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数处绝地,艰难地向上攀爬着。饿了,便利用空间之力摄取一些勉强可食用的苔藓或菌类;渴了,便寻找岩壁渗出的水滴。每一次使用空间之力,都让他对这股力量的掌控精进一分,体内的虚空龙脉也拓宽凝实一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当凌阎终于攀上一处较为平缓的断崖,透过上方稀薄了许多的雾气,隐约能看到渊口透下的些许天光时,一阵刻意压低却难掩嚣张的交谈声,顺着风断断续续地飘了下来。
“…大哥,那废物肯定死得透透的了!这鬼地方,灵渊境掉下去都得脱层皮,何况一个废人?”
“少废话,林枭长老吩咐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万一那小子命大没死透呢?下去看看!”
“啊?真要下去啊?这葬龙渊邪门得很…”
“怕什么!咱们就在这边缘看看,用绳子吊下去一段,做个样子就成!难道你还真往里钻?赶紧的!”
凌阎瞳孔骤然收缩,攀在岩石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林家!
是林家的走狗!
他们竟然还不放心,要来“确认”他的死亡!
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毒蛇般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借助一块凸起的巨石阴影将自己完美隐藏。空间之力被他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融入了环境的死寂中。 很快,两条粗壮的绳索从上方垂了下来。紧接着,两个身穿林家护卫服饰、满脸不情愿的汉子,抓着绳索,骂骂咧咧地滑了下来。 “妈的,真晦气!给个死人收尸还得跑这鬼地方!” “就是,那凌阎也是活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敢惦记清月小姐?呸!” “不过话说回来,清月小姐真狠啊,当众抽了血脉,啧啧…听说凌战那老东西也快咽气了,凌家这次算是彻底完了…” 两人停在断崖上方不远,探头探脑地向下张望,根本不敢再往下深入。他们的话语,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扎在凌阎的心头! 父亲…快咽气了? 凌家…完了? 轰! 压抑的怒火和滔天的恨意瞬间冲垮了理智!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一点银灰色的寂灭之光,轰然点燃! “谁?!”其中一个护卫似乎察觉到了下方阴影中一丝不同寻常的冰冷气息,警惕地喝道。 “要你们命的人!”一个沙哑却蕴含着无尽杀意与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从巨石阴影中传出。 唰!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出阴影! 正是凌阎!他衣衫褴褛,布满污垢和干涸的血迹,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盯上猎物的虚空之龙! “凌…凌阎?!你没死?!”两个护卫看清来人,如同见了鬼一般,骇然失色! “不可能!你明明被废了!”另一个护卫失声尖叫,下意识地抽出腰间长刀。 “废了?”凌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刻骨的杀机。“杀你们这两条林家走狗,足够了!” 话音未落,凌阎的身影骤然模糊! “小心!”持刀护卫厉喝,一刀带着破风声狠狠劈向凌阎模糊的身影! 然而,刀锋落下,却只劈中了空气!凌阎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身侧! “太慢了。”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空间震颤的嗡鸣。 护卫亡魂皆冒,想要回刀格挡,却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撕裂力量猛地作用在自己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护卫凄厉惨叫,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长刀脱手飞出! 凌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蕴含着微弱空间撕裂之力的指尖,如同最锋利的匕首,顺势点向护卫的咽喉!动作快如鬼魅,狠辣决绝! “住手!”另一个护卫惊怒交加,从侧面挺剑刺来,试图围魏救赵。 凌阎甚至没有回头。他点向咽喉的手指轨迹不变,身体却在剑锋及体的刹那,再次诡异地模糊了一下! 噗嗤! 长剑刺穿了残影,深深扎入岩壁! 而凌阎的真身,已然出现在那持剑护卫的正面,两人几乎鼻尖相碰! 护卫惊骇欲绝的瞳孔中,倒映出凌阎那双冰冷银眸,以及他缓缓抬起、萦绕着危险银芒的手指。 “林家走狗,下去陪葬吧。” 冰冷的话语,宣判了结局。 噗!噗! 两声沉闷的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凌阎的指尖如同戳破败革,精准地洞穿了两个护卫的咽喉! 快!狠!准!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惨叫声戛然而止。两名护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惧,捂着喷涌鲜血的喉咙,身体剧烈抽搐着,从绳索上栽落,直直坠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凌阎看都没看那坠落的尸体,伸手抓住垂下的绳索,借力一荡,身影如灵猿般向上攀升。 渊口的微光越来越近,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却无法冲散他心中冰冷的杀意。 他攀上渊口边缘,重新站在了阳光之下。刺目的光线让他微微眯起了眼,但他很快适应,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利剑,射向不远处的青阳城。 城郭依旧,但在凌阎眼中,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血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染了泥土和敌人鲜血的手,缓缓握紧。一丝微弱但清晰无比的空间波动,在他指缝间跳跃。 “爹…等我。” “林家…林清月…” “你们的噩梦,开始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一条人迹罕至、通往凌家后山的偏僻小径。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 复仇的火焰在胸腔熊熊燃烧,而刚刚初试锋芒的虚空之力,便是点燃这焚天之火的第一颗火星! 当他终于能远远望见凌家那熟悉的大门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本就冰冷的眼神,瞬间冻结成万载玄冰! 凌府大门前,气氛剑拔弩张。 几个身穿王家服饰的护卫,正一脸戏谑地堵在门口。为首一个三角眼的青年,正趾高气扬地对着挡在门前的凌家老管家呵斥着: “老东西,滚开!我们少爷说了,凌家现在连个像样的主事人都没有,欠我们王家的那批矿石,今天必须交出来!不然,就拿你们凌家的宅子抵债!” “王管事…咳咳…家主重伤未醒,少主…少主他…”老管家须发皆白,佝偻着身子,剧烈地咳嗽着,脸上带着悲愤和绝望,却死死挡在门前,“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咳咳…宽限几日…” “宽限?宽限到你们凌家死绝吗?”三角眼青年王管事嗤笑一声,伸手用力一推,“滚开!给脸不要脸!今天这债,收定了!进去给我搜!” 老管家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旁边几个凌家的年轻子弟想要上前搀扶,却被王家护卫凶狠地瞪了回去,敢怒不敢言。 凌家,曾经青阳城的三大家族之一,此刻竟被一个依附于林家的二流家族如此欺辱上门!门庭寥落,人心涣散,一片愁云惨雾。 凌阎站在小径的阴影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胸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上了滚油,轰然炸开! 林家!王家!欺人太甚! 抽他血脉,害他父亲,辱他家族还不够?连最后一点立足之地都要夺走?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迈开脚步,不再隐藏,一步一步,走向凌家大门。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千钧重压。 “谁给你的狗胆…”一个冰冷、沙哑,如同金铁摩擦般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敢在我凌家门口…放肆?” 刷!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猛地投向声音来源处。 当看清那个从阴影中走出,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眼神却冰冷得如同万载寒潭的身影时—— 王家护卫们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凌家子弟和老管家则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随即爆发出无法抑制的狂喜和…更深的担忧! “少…少主?!” “是凌阎!凌阎回来了?!” “他…他没死?!” 王管事三角眼猛地瞪圆,如同见了鬼魅,失声尖叫: “凌阎?!不可能!你不是被扔进葬龙渊了吗?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凌阎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惊呼。他径直走到王管事面前,那双冰冷的银眸,如同俯视蝼蚁的巨龙,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 “我再说一遍…” 冰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门前: “谁给你的狗胆…” “敢在我凌家门口…” “放肆?”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股无形的、带着撕裂意味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降临! **“现在…给我…”** **“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