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那只裹挟着浓郁灰黑气息的手掌,如同来自九幽的鬼爪,带着撕裂空间的阴冷,瞬间便抓到了金麟面前!目标直指他手中那枚散发着柔和金光、由青铜碎片和羊皮纸融合而成的钥匙符号!
速度太快!太突兀!
林教头、云清子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蕴含着恐怖幽冥气息的手掌落下。柳乘风等弟子更是被那骤然爆发的阴冷气势压得动弹不得,脸上血色尽失。
金麟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已经触及了他的皮肤。他下意识地想躲,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思考。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那枚被他握在手中的金色钥匙符号,仿佛受到了最直接的挑衅,猛地爆发出比之前开启通道时更炽烈、更纯粹的金光!金光瞬间形成一个凝实的、布满玄奥帝纹的光罩,将金麟整个人护在其中!
灰袍人的手掌狠狠抓在金色光罩之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又像是滚油泼雪!灰黑气息与璀璨金光剧烈碰撞、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剧烈腐蚀声响!一股沛然莫御、堂皇正大的力量从光罩上猛地反震而出!
“呃!”灰袍人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只苍白的手掌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后弹开!覆盖其上的灰黑气息瞬间被金光净化、驱散了大半,露出下面微微颤抖、指节处甚至出现细微焦痕的手掌!他整个身体都被这股反震之力推得向后踉跄了一步,兜帽下的阴影剧烈晃动,显然吃了不小的亏!
“帝王之力…护主…”灰袍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也就在这一刻,金麟因为本能的后退和灰袍人的突袭,身体失去了平衡,握着钥匙符号的手,下意识地向前撑去,正好按在了那具暗金棺椁冰冷的盖板上!
他手中的金色钥匙符号,在接触到棺椁盖板的瞬间,如同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光芒骤然内敛,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金线,瞬间融入棺椁表面那些繁复玄奥的纹路之中!
咔…咔咔咔…
暗金棺椁内部,发出了远比之前石门开启更加沉重、更加古老的机括转动声。那声音仿佛来自万古之前,带着岁月的回响。
棺椁表面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逐一亮起!从金麟手掌按压的位置开始,金色的光芒如同流淌的熔金,迅速蔓延至整个棺椁!十二根支撑大殿的异兽石柱上,那些狰狞的图腾异兽双眼也同时亮起血红色的光芒,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整个大殿开始微微震动,穹顶的星辰宝石光芒大盛,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不好!棺椁要开了!”云清子失声惊呼,脸色剧变。林教头等人更是灵力狂涌,做好了应对任何恐怖变故的准备。
灰袍人兜帽下的目光死死盯着棺椁,充满了极度的不甘和一丝惊疑不定。
嗡——!
一声悠长而宏大的颤鸣响彻大殿。那沉重无比、仿佛与整个遗迹融为一体的暗金棺盖,在金光的托举下,无声无息地、缓缓地向后滑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预想中的尸气冲天,也没有邪魔出世。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尊贵到极致、仿佛能洗涤灵魂、镇压万古的柔和金光,从那开启的缝隙中流淌而出。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直视、只想顶礼膜拜的威严。
金光如同有生命般,流淌而下,轻柔地将站在棺椁旁、还有些发懵的金麟笼罩其中。
金麟只觉得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力量瞬间包裹了自己,如同浸泡在生命泉水中,无比舒适。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有生命的萤火虫,无视了他的身体阻碍,欢快地涌入他的眉心识海。
没有剧烈的疼痛,没有庞大的信息洪流冲击。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感。一段段模糊却蕴含着无上奥义的画面片段在他脑海中闪现:脚踏星河的身影,手握日月旋转的伟力,统御万界的无上威严…还有一道贯穿始终、如同天道纶音的古老意念:
“承吾帝血,继吾帝名…掌御万道,护佑苍生…”
这些片段和意念太过宏大玄奥,以金麟此刻的心境和见识,根本无法理解其万一,如同幼童仰望星空。它们只是化作最精纯的本源烙印,深深地铭刻在他的灵魂深处,如同沉睡的种子,等待未来生根发芽。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尊贵气息,开始在他体内悄然滋生、壮大。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暖洋洋的,似乎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力气好像…又变大了那么一点点?而且,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敏锐了。
当金光缓缓收敛,棺椁内的一切显露出来。
没有骸骨,没有陪葬品。
只有一团拳头大小、如同液态黄金般缓缓流动、散发着无尽生机与威严气息的——精血!以及一枚悬浮在精血上方、非金非玉、造型古朴、表面刻着“帝”字的暗金色令牌!
那团精血似乎感应到了金麟的存在,如同倦鸟归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瞬间没入金麟的胸口,消失不见。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金麟只觉得通体舒泰,仿佛刚刚泡了个热水澡,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而那枚暗金令牌,则轻飘飘地落下,正好落入金麟下意识伸出的手中。入手温润,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令牌上的“帝”字,似乎与他体内刚刚滋生的那股尊贵气息隐隐共鸣。
大殿的震动停止了,石柱图腾眼中的血光熄灭,穹顶的星辰宝石也恢复了幽光。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变化从未发生,只有那敞开的暗金棺椁和棺内空无一物的景象,昭示着传承已被取走。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林教头、云清子、诸位长老,包括柳乘风等弟子,全都如同石化一般,呆呆地看着玉台上那个握着令牌、周身似乎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朦胧光辉的少年。刚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极限。那棺椁开启的威势,那流淌的金光,那没入少年体内的神秘精血和令牌…无不指向一个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抖的可能——神祇传承!
灰袍人站在玉台下,兜帽下的阴影剧烈地起伏着,那只受伤的手紧紧攥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死死盯着金麟手中的令牌,还有金麟身上那虽然还很微弱、却已初具雏形的帝王威仪,一股滔天的嫉妒和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但他更清楚,此刻的金麟,在刚刚接受传承、受到遗迹力量庇护的瞬间,绝不是他能动的!那反噬的帝王之力,让他心有余悸。
“帝王令…本源帝血…”灰袍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不甘和怨毒,“好…很好!金麟,今日之‘赐’,我幽冥殿…记下了!”他深深地、如同毒蛇般看了金麟最后一眼,身影猛地一阵扭曲,化作一道灰黑色的烟气,瞬间遁入大殿角落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残留的阴冷。
灰袍人的离去,让紧绷的气氛稍稍一缓,但众人看向金麟的目光,却变得更加复杂和敬畏。
云清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玉台上的金麟,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金麟…小友,不…前辈。”他斟酌着称呼,最终选择了更尊重的“前辈”。“恭喜前辈,得获无上传承。此乃前辈之机缘,亦是…我青云学院之幸。”他姿态放得极低,再无半点一院之长的威严。能开启这等级别遗迹、获得如此传承的存在,无论年龄,其未来都不可限量,绝非青云学院能够企及。
林教头和其他长老也纷纷躬身行礼,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惶恐。柳乘风更是脸色煞白,低着头,连看都不敢再看金麟一眼。
金麟握着那枚温润的令牌,感受着体内暖洋洋的、仿佛用不完的力气,还有脑海里那些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模糊画面,小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反而带着一丝茫然和…想家。
他看着下面恭敬行礼的众人,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棺椁,最后目光落向大殿之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岩,看到那个炊烟袅袅的小山村。
“我…”金麟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顿了顿,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很认真地说道:“我想回家了。”
他想念李婶烙的大饼,想念追着黑旋风满山跑的日子,想念赵铁匠打铁时叮叮当当的声音,想念张瞎子讲着讲着就打瞌睡的样子,想念村长爷爷叼着旱烟袋说“风大”…外面这些水晶球、学院、遗迹、灰袍人…都太复杂了。还是卧牛村好,简单,舒服。
回家?
云清子、林教头等人全都愣住了。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少年意气风发,睥睨天下;或者提出各种要求,索要资源…却万万没想到,在获得如此惊天动地的传承后,这位“小前辈”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回家?
看着金麟那双清澈依旧、只是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尊贵的眼眸中流露出的真切思念,云清子心中五味杂陈。他沉默片刻,再次深深一揖:“前辈思乡心切,乃人之常情。青云学院…随时恭候前辈归来。前辈归乡之路,我等…愿遣人护送。”
金麟摇摇头,握紧了手中的令牌和小木剑,背起那个依旧不起眼的粗布包袱:“不用送。我记得路。”他顿了顿,补充道,“谢谢你们的…管吃住。”说完,他不再看众人,转身,沿着来时的光路,一步步走下玉台,穿过空旷宏伟的大殿,走向那敞开的石门。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遗迹背景下显得渺小,却又似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正在悄然觉醒的威严。
留下青云学院一众高层和弟子,站在空旷的大殿中,望着那消失在石门外的背影,久久无言。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精纯帝血的气息,以及一个“普通”山村少年带来的、颠覆性的震撼。
金麟的第一次离村之旅,以炸掉水晶球开始,以开启帝王棺椁获得传承结束。而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只是回家。卧牛村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那个自称“叔叔”的灰袍人,还有他背后的“幽冥殿”,又将在何处等待?归途,或许并非坦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