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秦绝和宁若冰走出那片寂静森林时,天空已近黄昏。晚霞如血,铺满了西方的天际,为连绵的山脉镀上了一层妖异的红光。
秦绝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幽深的林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前所未有的凝实和强大,仿佛与周围的黑暗建立了一种更加紧密的联系。那些被吞噬的怨念与灵魂,经过魔心的炼化,已经化作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宁若冰站在他身侧不远处,她的伤势已在之前的恢复中痊愈了七八成,周身环绕的冰寒之气比以往更加纯粹,甚至带上了一丝寂静森林独有的、针对神魂的阴冷。她看着秦绝,眼神复杂。这个男人,每经历一场战斗,每一次吞噬,都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飞速进化。他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渊,没人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
“多谢。”宁若冰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谢的,不仅仅是秦绝之前分给她的生命精华,更是他在幻阵中对她的庇护。若非秦绝,她即便能走出那片森林,神魂也定会受损。
秦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场等价交换。他需要一个能跟上他脚步的“盟友”,而不是一个随时会倒下的累赘。
他的目光,越过前方的丘陵,遥遥望向了地平线的尽头。
那里,一座雄伟的城市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中若隐若现。城市背后,是如巨兽般匍匐的巍峨山脉,数座山峰高耸入云,仙雾缭绕,正是紫阳宗的山门所在。
“紫阳城。”秦绝沙哑地吐出三个字,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火焰。
宁若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紫阳城,紫阳宗山脚下最大的凡人与修士混居的城市,也是整个区域的中心。想要接近紫阳宗,这里是必经之地。
“我们就这么进去?”宁若冰看了一眼秦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秦绝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但腰间那条由蛇皮和熊皮拼接而成的“裙子”实在太过扎眼。而她自己,虽然伤势恢复,但一身月白长裙也早已在战斗中破损不堪,沾满了血污与尘土。他们这副模样,与其说是修士,更像是从哪个蛮荒之地逃出来的野人。
“换身行头。”秦绝言简意赅。他从那金丹长老的储物袋中,随意地取出两套普通的青色道袍,扔给了宁若冰一套。
两人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换上了干净的衣物。秦绝穿上道袍,将一头黑发简单束起,再用一张从储物袋中找到的、可以隔绝神识探查的黑色斗笠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那股源自深渊的狂野与邪异,顿时被掩盖了七八分,只剩下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宁若冰也换上了道袍,她本就身形高挑,气质清冷,穿上这简单的道袍后,更像是一位不问世事、潜心修行的冰山仙子。她同样用斗笠遮住了那张足以引起骚动的绝色容颜。
准备妥当后,两人趁着夜色,走进了这座灯火通明的紫阳城。
城内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楼、丹药铺、法宝阁鳞次栉比。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灵药的芬芳,以及无数修士身上散发出的、强弱不一的灵力波动。
这种“人间烟火”的气息,让秦绝感到一阵久违的陌生。在他的破妄之瞳中,整个城市就是一个由无数“生命火光”构成的海洋,喧嚣、驳杂,却又脆弱不堪。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里的法则,被太多虚伪的规矩所掩盖。
两人寻了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酒楼,在二楼临窗的角落坐下。这里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
“听说了吗?再过半个月,就是紫阳宗的开山大典了!”邻桌,几个炼气期修士正高谈阔论。
“那当然!这可是咱们方圆千里最大的盛事!据说这次,连宗主灵虚真人都会亲自露面呢!”
“何止是宗主!我听说,为了这次大典,宗门会开启‘圣火台’,由灵虚真人亲手炼制一炉‘筑基丹’,赏赐给新入门的内门弟子!那可是圣火台啊!传闻那火焰,源自一块天外神骨,炼制丹药有奇效!”
“砰!”
一声轻微的脆响,秦绝手中的酒杯,竟被他无意识地捏出了一道裂纹。
圣火台?天外神骨?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从他斗笠的阴影下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邻桌的几个修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宁若冰坐在他对面,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杀气。她看向秦绝,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那所谓的“天外神骨”,一定与他有关。
秦绝缓缓放下酒杯,指尖在裂纹上轻轻摩挲。
灵虚老狗你不仅夺我剑骨,用它来突破修为,如今,竟还用我的骨头,来为你紫阳宗炼丹铺路,收买人心?
好,真是好得很!
就在这时,另一桌的对话又飘了过来。
“说起紫阳宗,就不得不提洛凝霜仙子。唉,真是天仙下凡,据说她一年前闭关,前不久刚出关,修为已是筑基大圆满,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真是天纵奇才!”
“是啊!而且我听说最近有好几个大宗门的青年才俊都来提亲了。据说清风谷的少谷主对洛仙子一见倾心,送上的聘礼都快堆成山了!”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秦绝摩挲着酒杯的手指,停住了。
洛凝霜筑基大圆满?
他记得,一年前,在他被剜骨之时,洛凝霜不过是炼气后期。短短一年,便跨越了筑基,直逼金丹。
这速度,若说与他的剑骨无关,他绝不相信!
他心中那团复仇的火焰,被这两则消息彻底点燃,烧得愈发旺盛。
他没有再听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转身下楼。
宁若冰没有问他要去哪里,也没有问他想做什么。她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找到了他的目标。
走出酒楼,外面的街道依旧繁华。
秦绝站在人流中,抬头望向那隐藏在夜幕中的巍峨山脉。
“圣火台……洛凝霜”
他低声呢喃,声音被淹没在城市的喧嚣里,却带着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用我的东西来演戏……”
“那么,就让我来为这场大戏,添一把真正的……魔火吧。”
他不再停留,带着宁若冰,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在了紫阳城的夜色之中。
复仇的舞台,已经搭好。
而他,将是这场血色大典,唯一的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