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嘞,醒啦?”
那声音跟春风搓脸似的,暖洋洋裹着股子关切味儿。
叶清凡眼皮子抖了抖,艰难地掀开条缝儿。影影绰绰的视野里杵着个老大爷,须发雪白跟刚蘸了糖霜的龙须酥,脸盘却挺慈祥,一身青布衫,衣袂晃晃悠悠,真跟山沟里淌下来的清泉水差不多,清爽又安稳。那俩眼珠子尤其亮堂,搁夜里怕不是能当灯笼使,还特么带着X光效果,瞅人直透骨髓那种。
“啧,整整躺了三天三夜,老道我眼皮都没敢合一下!”老道捻着胡子,语气里透着点小惊讶,“寻常人挨这么一下,没个月把功夫甭想下地撒尿。练家子也得躺成个摊煎饼。你这小身板……”他上下扫了叶清凡一眼,嘿嘿一笑,“行,气儿喘匀了,估摸死不了啦。”
叶清凡只觉得脑仁儿里像被人塞了台失控的搅拌机,嗡嗡作响,剧痛锤子似的凿下来:“我……嘶……头要裂了!”
老道立马凑近,动作麻溜得不像老年人,抄着他后脖子往床帮子上一靠:“莫急莫急,先靠着喘口气儿。”说着便蹭到旁边那张油光水滑的竹桌边,拎起个瓦亮的小水壶。那水流声细细的,怪好听。他稳稳当当倒了杯水,又晃悠回来,声音压得极低:“喝口水,顺顺嗓子。”杯子凑到叶清凡嘴边,那眼神儿比他亲姥姥还像姥姥。
一股子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比喝了红牛还上头,脑子里那团浆糊像是被城管驱逐了小摊贩,瞬间清爽不少。叶清凡抬眼望进老道那对跟智慧灯泡似的眼珠子里,真心实意挤出一句:“谢了啊!”紧跟着,嘴巴就跟开了泄洪闸似的,一股脑倒出来:“我靠…我到底咋了?为啥浑身动弹不得?这特么是哪儿啊?您哪位啊大爷?”
老道广袖一拂,一股暖烘烘的气流卷过叶清凡全身,跟解开了无形的紧箍咒似的,劲儿回来了!叶清凡猛地抬手,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自己的爪子——白皙、粉嫩、还特么肉乎乎的!再哆嗦着摸摸脸——操!真皮真肉!可眼前景象差点让他魂飞魄散:这俩小胳膊小腿儿是哪路神仙的??怪不得老家伙张口闭口“孩儿”!他么的返老还童套餐?!
“此地,‘太一观’,老道我,观主。”老道声音温吞吞像颗刚出锅的温泉蛋,但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头,“安全着呢,天塌下来砸不到你。至于你为毛成这样……”他顿了顿,嘴角有点神秘地抽了抽,“说来话长,等你把胃里那点油水填饱了再说。”瞧见叶清凡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老道眼神更软和了,跟糊了层蜜:“甭瞎琢磨。躺稳了,老道给你熬碗仙……咳,米粥去。”说完,甩着袖子,迈着四方步出去了。
“粥?”
就这一个字儿,跟火星子似的,“啪”地点着了叶清凡的记忆存档!
画面咔嚓倒转:凌晨一点半,夜色浓得跟打翻了的墨水瓶。他,叶·外卖界的闪电侠·清凡,手机一响,接了个送“油条白粥”的单子,地址是鸟不拉屎的郊区宿舍楼。风驰电掣骑到老地方十字路口,绿灯刚亮,油门一拧——“嘟!!”一声能把人天灵盖掀翻的喇叭巨响,紧接着比钛合金狗眼还亮的车灯跟俩大耳光似的呼到他脸上……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
车祸!标准的、教科书式的、惨绝人寰的交通事故!
叶清凡心口一阵发紧。可“太一观”?这地名比他的钱包还干净!他扭头四下打量:屋子旧得能进博物馆,桌椅板凳全带着百年包浆。最离谱的是,他明明是被车(飙车党合理推测)撞出了高速服务区的范围,怎么睡一觉就成“孩儿”了?这特么不是穿越是什么?!是哪个神仙偷工减料,把老子打包当快递发了?!还是宇宙出了车祸,老子是那唯一一块还能自我修复的碎片?!
正CPU干烧冒烟呢,老道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推门进来,笑容那叫一个春暖花开。他把粥碗和一双油亮的竹筷子“啪”一声搁桌上,顺手从桌子底下划拉出一把竹椅子:“孩儿,能溜达了?下过来喝粥吧!”
一股子浓郁纯粹的米香霸道地钻进鼻孔,叶清凡肚子里立刻咕噜噜奏响了《饥饿交响曲》。形势比人强,小胳膊小腿儿没力气反抗,他认命地把自己挪到桌边,一屁股坐下,端起碗就开始吨吨吨——跟三天没干饭的挖掘机似的。
老道在旁边坐下,翘着二郎腿,笑得跟欣赏自家地里即将丰收的小白菜。等叶清凡把碗底都舔出了反光,才慢悠悠开口:“孩儿,叫啥名儿啊?”
“叶清凡。”
“爹妈呢?老家搁哪儿?”
叶清凡眼底的光暗了暗:“我是地球OL没爹没妈开局流玩家。”
(内心OS:孤儿这词太沉重,得用点互联网黑话缓冲一下。)
老道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里那点蜜糖变成了浓稠的蜂蜜:“啧……那往后……有啥打算?”
叶清凡茫然地摇摇那缩了水的小脑瓜:“麻爪儿了。我现在连自己算不算个活物都有点迷糊。”
老道捻着胡子,笑得眼角褶子更深了,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你‘降落’的时候,老道我正好在。”他刻意加重了“降落”俩字,“那晚上,我搁大殿里打坐呢,忽然就感觉到外边天地灵气跟炸了锅似的稀里哗啦乱窜,比广场舞大妈的音响都闹腾。俺赶紧走到门口扒头瞧热闹——嗬!好家伙!跟老天爷抽风似的,咔嚓一声雷,乌漆嘛黑的天空‘咻——’地飞下来一个光屁股冒火的大火球子!Duang!精准投送,一头就扎进咱们观门口那莲池里了!”他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叶清凡逐渐石化的表情,“等着烟儿散了,雾气没了,老道我就瞅见池底躺了个光不出溜、昏迷不醒的小崽子,还就是你嘞!我当时那个心啊…赶紧把你捞上来,还给你上了个心脉保护罩,抱回屋暖暖身子先。”
“这三宿,除了看你踢没踢被子,老道我别的啥也没干,就是隔仨时辰给你渡点灵气进去,慢工出细活,修你里面那些小裂缝儿。怕你乱动把自个儿整散架了,顺手给你经络打了个结。万幸你这脑袋瓜子够硬,除了震出点浆糊,没瘪。”老道声音稳得像老和尚念经,每个字都跟小锤子一样敲在叶清凡本就不怎么坚强的小心脏上。
火球??流星??穿越者限定VIP通道?!!
叶清凡直勾勾地瞪着老道,小嘴微张,表情定格在“我是谁我在哪我从哪颗星星来的”哲学三问状态。
看着他那副CPU宕机的呆鹅样儿,老道又“和蔼可亲”地补了一刀:“眼下嘛……没地儿去?”
叶清凡僵硬地点点头。
老道捋了捋胡子,笑得像只刚偷到鸡的老狐狸:“要不…先搁观里猫着?实在不行…给俺当个徒弟?”最后那个“家”字,音调微微上扬,跟个鱼钩似的,精准钓中了叶清凡这只懵逼的小咸鱼。
“你要是乐意拜师呢,”老道继续加码,眼神贼亮,“那就是俺老道的开山大弟子,或者说…关门弟子?嗐!意思都差不多!等以后哪天俺想不开…呸!是得道升天了,这‘太一观’,前庭后院加仨偏殿,还有后山那片歪脖子树林子…都归你!祖传不动产!童叟无欺!认不认这个家就在你一念之间啊孩儿!” 叶清凡那颗小小的心脏在胸腔里蹦迪,前路是未知的深渊,眼下这条包吃包住包继承的道观编制…诱人,太诱人了! “甭急着回答。夜了,该呼了就呼。”老道慢腾腾起身,带上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这俩天先在观里溜达溜达,熟悉下地形,别走丢了喂了后山那条土狼就成。”留下叶清凡一个人在破屋子里面壁思…人生。 油灯火苗忽闪忽闪,映得他小脸阴晴不定。 拜师!必须拜! 不拜师?就这小胳膊小腿儿,毛没长齐的样儿,连特么给地主家放牛都嫌个头不够!别说搬砖,搬个瓦罐子都怕摔!拜了师,好歹混个道袍穿穿,管饱,管住,以后死了还能混个山清水秀的道观骨灰盒位……这特么不是馅饼!是特供的全席!砸脸上了! 可这便宜能白占?叶清凡那颗饱经社会毒打的社畜心开始疯狂预警:无缘无故的善意,要么是套,要么是坑!是这老道真缺个养老送终的徒弟?还是说自己这个“天外来客”身上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藏BUG,等着被挖掘? 烛光扭动着,在墙上投下鬼魅似的影子。叶清凡把自己缩进那把充满历史包浆的竹椅里,努力汲取那一丝丝清冽的木香。他再次环顾四周:这屋子,够旧,旧得像从古董市场批发来的;这桌椅,够糙,糙得能磨掉一层皮;那墙上贴着的几幅龙飞凤舞的字画,更是潦草得仿佛在无声控诉当年书写者的鸡爪疯和掌柜的克扣工钱。 窗外,几缕月光跟不要钱似的泼进来,照在地上跟撒了层荧光粉,倒是把这寒酸破屋衬出了几分诡异的…仙气?(叶清凡:这滤镜加的有点忒狠了!) 最后,他认命地爬回那张硌得慌的竹床。脑子里纷纷扰扰,最终拧成一股麻绳儿:“淦!来都来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愁?愁有啥用?能当饭吃吗?不如先眯了!” 自我催眠成功,那一股从灵魂深处漫上来的疲惫感跟王水似的瞬间淹没了他。小脑袋一歪,呼噜声还没酝酿出来,意识已经沉进了比莲池还深的梦乡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