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深山中的隐秘修炼
山风卷着血雾掠过崩塌的山壁时,陆沉怀里的白虎突然缩起爪子。
他低头,见那团雪白的毛团正用鼻尖蹭他锁骨下的旧疤——那是三年前被青冥宗执法堂用追魂钉留下的印记。
\"别怕,\"他摸了摸白虎耳尖,脚步却更快了。
黑焰修士的气息还像根烧红的针,扎在他神识边缘。
三千年被追杀的经验告诉他,对方至少是筑基后期,若被缠住,就算能杀了那人,动静也会引来更多麻烦。
他需要一个\"茧\"。
这念头刚起,白虎忽然从他怀里挣出。
雪色身影在怪石间跳跃,带起几片枯叶,最终停在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山坳前。
陆沉上前扯断纠缠的葛藤,腐叶下露出半块刻着\"隐\"字的残碑——是上古修士布下的护山大阵残迹。
他指尖轻轻划过碑面,感知到微弱的灵气脉络。\"好地方。\"他低笑一声,掌心按在碑上。
熔炉运转,十年寿元化作暖流注入,残碑骤然亮起幽蓝微光,山坳里的雾气瞬间凝成屏障,将外界神识隔绝在外。
这是他三千年间总结的经验:用寿元激活古阵残迹,比自己布阵更快,也更隐蔽。
山谷里的灵气比外界浓郁三成。
陆沉放下从储物袋里取出的粗布帐篷时,白虎已经叼着枯枝在角落堆了个窝。
他摸出火折子点燃篝火,火星噼啪炸开的瞬间,他忽然顿住——篝火映亮了岩壁上的浅痕,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和他襁褓中那方玉佩上的纹路有七分相似。
\"看来不是巧合。\"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岩壁。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节爬上来,像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三千年了,这是第二次遇到和身世相关的线索。
上一次,是青冥宗那本被撕去最后一页的《弃徒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黑焰修士的威胁还在,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当夜,陆沉盘坐在山谷中央的青石上。
月光透过树冠洒下,在他周身凝成银霜。
他闭上眼睛,熔炉自动运转——三千年的锤炼让这具身体成了最精密的仪器,能清晰感知到周围每一缕道韵的波动:松针里沉淀的木灵道韵,溪水中流转的水行道韵,甚至石缝间蚂蚁啃噬腐叶时溢出的生机道韵。
\"来。\"他轻声说。
寿元如细沙从指缝流逝,熔炉发出嗡鸣。
木灵道韵最先涌来,像千万根细针扎进皮肤,却不疼,反而让肌肉泛起热意。
接着是水行道韵,顺着经脉游走,在丹田处凝成一滴清露。
当生机道韵融入时,他听见骨骼发出轻响——那是《荒古战体》在蜕变。
\"比在洞穴里快三倍。\"他睁开眼,掌心浮起一缕青光。
三千年间他熔炼过十万道韵,却从未像现在这样,能清晰感知到每一缕道韵的特性。
或许是因为这山谷里的道韵更纯粹,又或许...他看向岩壁上的符文,眼神微沉。 这样的修炼持续了七日。 第七日清晨,晨雾未散时,陆沉正在溪边擦拭短刀。 刀身映出的倒影里,突然多了道佝偻的身影。 \"小友好手段。\"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沉瞬间弹起,短刀横在颈侧。 转身时却愣住——说话的是个白发老者,穿粗麻青衫,手里提着半篮带露的草药,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泥星,怎么看都不像修士。 但老者的眼睛太亮了。那是种看透生死的清明,像深潭底的寒玉。 \"老丈是?\"陆沉收刀入鞘,语气放软。 三千年的隐居让他学会,对山中隐士保持敬畏。 \"林三,本地人都叫我林老。\"老者把药篮放在溪边,蹲下身摘洗草药,\"这山谷我守了五十年,还是头回见有人能激活‘隐‘字碑。 小友的手段,比我当年在苍梧宗学的那些阵道,有意思多了。\" 苍梧宗? 陆沉心里一震。 那是万年前就覆灭的大宗,传承断绝的原因...他记得古籍里说,是因为触怒了天道会。 \"老丈知道这碑?\"他不动声色在石上坐下,白虎悄悄凑过来,趴在他脚边,耳朵却竖得老高。 \"知道些皮毛。\"林老摘完草药,用溪水冲了冲手,抬头时目光扫过陆沉的手腕——那里有圈淡金色的纹路,是熔炉运转时才会显现的痕迹,\"这碑是上古隐世宗门的护山阵眼,本要配合心法才能激活。 小友没用口诀,倒用寿元硬冲...倒是个妙法。\" 陆沉心头一跳。 三千年间他从未向人透露过熔炉的秘密,这老者却一眼看出他用了寿元。 \"老丈见多识广。\"他斟酌着开口,\"晚辈最近在修炼时遇到些瓶颈,关于道韵融合...不知能否请教?\" 林老擦了擦手,在他身边坐下:\"道韵这东西,就像酿酒。 有的要慢火煨,有的要猛火淬。 小友的融合方式...倒像是把百坛酒全倒进一个瓮里。\"他突然伸手按在陆沉腕间,枯瘦的手指传来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不过你这瓮,比寻常修士的大上十倍不止。\" 陆沉的呼吸顿了顿。 老者的指尖像把尺子,精准量出了他熔炉的容量。 这种被看透的感觉让他警惕,却又莫名安心——三千年了,终于有人能和他说这些。 \"老丈...\" \"叫我林叔就行。\"老者打断他,弯腰捡起块石子扔进溪里,涟漪荡开时,他的声音轻了些,\"小友可知,这世上有种体质,能化万道为己用?\"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老没看他,只是盯着水面:\"我年轻的时候,在古籍里见过记载。 那种体质的人...是块能装下整个大海的玉。\"他转头,目光灼灼,\"小友的修炼方式,倒和那记载有三分像。\" 晨雾不知何时散了。 阳光透过树叶,在林老白发上镀了层金。 陆沉看着他眼角的皱纹,忽然想起襁褓里那方玉佩上的字——\"沉\"。 或许... \"林叔。\"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能多说说那种体质吗?\" 林老笑了,笑得很淡:\"等你把溪里那块玄铁炼了,我再慢慢说。\"他指了指溪底泛着幽光的黑铁,\"小友不是总说炼器材料难寻么? 那块,够你练手了。\" 陆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玄铁上附着的道韵若隐若现,竟和他熔炉里的某缕战死者道韵有共鸣。 他转头时,林老已经提起药篮往林子里走,青衫下摆沾着的泥点在阳光下泛着浅黄。 \"日头毒了,该去采紫灵草了。\"老者的声音飘过来,\"小友若想请教,申时三刻,来东边那棵老槐树下。\" 白虎忽然用脑袋顶了顶陆沉的膝盖。 他低头,见那团雪白正歪着脑袋看他,尾巴尖轻轻摇晃——像在问他是否信任这个突然出现的老者。 陆沉摸了摸白虎的耳朵。 风里飘来紫灵草的清苦香气,混着松针的味道,让他想起三千年间唯一温暖的东西:襁褓里的玉佩,还有青冥宗老厨子偷偷塞给他的烤红薯。 或许...这次可以信。 他站起身,走向溪边。 玄铁入手的瞬间,熔炉突然剧烈震颤——那缕共鸣的道韵,竟开始主动往他体内钻。 他抬头看向林老消失的方向,见老槐树下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像根绳子,系着某个他期待了三千年的答案。 老槐树下的阴影刚爬上第三根枝桠时,陆沉已在石墩上坐了半个时辰。 他的掌心沁着薄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期待——三千年里他独自摸索的道韵融合之法,终于要有人来解其中关窍了。 林老出现时,手里多了本泛黄的绢册。 他将册子摊开在石桌上,纸页间飘出陈年老墨的香气:\"这是《万道熔金诀》残卷,我从苍梧宗废墟里扒出来的。\"枯瘦的手指划过绢册上的蝌蚪文,\"当年苍梧宗的大长老,就是你这种体质。\" 陆沉的喉咙动了动。 他盯着绢册上的纹路,发现竟与岩壁符文有三分相似,心跳陡然加快:\"您...为何教我?\" \"因为你和他太像了。\"林老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很快被笑意掩住,\"当年那孩子被天道会挖走时,比你还小两岁。\"他将绢册推过去,\"学吧,先从分炉控韵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山谷里多了两个身影。 晨雾未散时,林老会用枯枝在地上画出道韵流动的轨迹;月上中天后,陆沉盘坐在青石板上,按照口诀将寿元分成细流——不再是从前的\"粗粝浇灌\",而是像引泉入渠般精准注入熔炉。 \"慢!\"林老突然拍响石桌。 陆沉周身的青光猛地一顿,额角已渗出冷汗。\"你把木灵道韵和金锐道韵混在一起了。\"老者抓起一把松针撒向空中,\"看,木韵要顺其生长之势,金韵要凝其锋锐之芒,就像驯两匹烈马,得分别套上缰绳。\" 陆沉闭起眼。 神识里,熔炉深处的道韵团像团乱麻。 他试着用林老教的\"分念术\",分出一缕神识缠住木灵道韵,感知它如藤蔓般舒展的轨迹;另一缕神识扣住金锐道韵,感受它如剑鸣般清越的震颤。 当两股道韵终于各循其径时,他听见熔炉发出轻鸣,像古钟被敲出第一声脆响。 \"对了。\"林老的声音突然放轻,\"你熔炉里那些战死者的道韵...是上古战场的吧?\" 陆沉猛地睁眼。 三千年了,从没人问过这个。 他摸向锁骨下的旧疤,那里还留着青冥宗追魂钉的灼痛:\"我在战场废墟里长大。\" 林老沉默片刻,从袖中摸出个小玉瓶:\"这是养魂丹,能温养你熔炉里的道韵残魂。\"他的指腹摩挲着瓶颈,\"那些战死的修士,或许...能成为你的引路人。\" 这颗丹药,让陆沉在第七年有了新发现。 当他尝试融合一缕战死者的杀道韵时,熔炉里突然炸开一道金光。 那是个披甲的身影,手持断剑,在他识海里吼出半阕战歌——不是用语言,而是用道韵的震颤。 陆沉跟着这震颤调整呼吸,竟发现杀道韵与金锐道韵的融合速度快了三倍。 \"你看,道韵不是死物。\"林老蹲在溪边,看陆沉用新得的道韵淬炼玄铁,\"它们有灵,会回应懂得尊重的人。\" 时间在指缝里流得飞快。 百年后的某个清晨,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雾霭时,陆沉正盘坐在玄铁前。 他的熔炉突然发出轰鸣,像是积压了三千年的道韵同时苏醒。 木灵道韵化作青藤缠上经脉,水行道韵凝成冰珠淬洗骨髓,杀道韵如战旗猎猎,在丹田处撕开一片新的天地。 \"破了!\"林老的声音带着颤抖。 他不知何时站在谷口,白发被山风掀起,\"《荒古战体》第一阶段,开!\" 陆沉缓缓睁眼。 他看见自己的皮肤泛起古铜色的光泽,指尖轻轻划过身旁的青石,竟在石面上留下半寸深的指痕。 更奇妙的是,神识能清晰感知到十里外的鸟鸣、溪流里游鱼的摆尾,甚至山壁上苔藓的呼吸——这不是普通的感知,而是与万物道韵的共鸣。 \"原来...这才是战体的力量。\"他轻声说。 三千年的隐忍、被追杀的屈辱、独自修炼的孤独,此刻都化作胸腔里翻涌的热流。 他握紧拳头,听见骨骼发出清脆的爆响,那声音像战鼓,在山谷里回荡。 白虎突然从窝里窜出,炸毛的尾巴扫翻了药篮。 它对着谷口低吼,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 陆沉的神识瞬间外放,捕捉到十里外传来的异响——不是野兽的脚步声,而是某种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林叔?\"他转头看向老者,却见林老正盯着谷口,眼神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去看看。\"林老摸出片青铜令符塞给他,\"如果遇到...不该遇到的东西,捏碎它。\" 陆沉接过令符时,指尖触到背面的刻痕——竟是和岩壁符文、襁褓玉佩完全一致的纹路。 他握紧令符,短刀已出现在掌心。 白虎贴着他的小腿,喉咙里的低吼愈发急促。 山风卷着腥气扑面而来。 陆沉迈出山谷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还在冒热气的篝火、石桌上未合的绢册,还有林老鬓角新添的白发。 三千年了,他终于有了要守护的东西。 异响更近了。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