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靴底碾碎那颗风干的头骨,颅骨裂缝里钻出几只海蟑螂。五百双泛着青铜光的眼睛,在沙滩上闪烁,像极了陛下地宫里的长明灯。卢生捧着龟甲谄笑时,缺了门牙的嘴里漏风:\"温泉眼冒硫磺气,正适合淬炼铜镜......\"
\"呛啷——\"
太阿剑劈断椰树的声响惊起群鸦。乳白树汁喷溅在礁石上,蜿蜒流成个\"法\"字。瞭望台上的青铜镜突然嗡鸣,镜面映出每个原住民后颈的刺青——昨夜方士们用磁石粉混着童女经血,在火把下烙出的秦篆\"囚\"字,还在渗着脓水。
\"天...天皇......\"墨家子弟的铜戈抵着个老妪的脊梁。她膝盖刚沾沙地,人群里突然窜出个纹面汉子。骨刀破风声擦过我耳际的瞬间,青铜镜射出青光,正照在他袒露的胸膛上。
\"咯咯咯......\"
汉子喉咙里发出母鸡下蛋般的怪响。众人眼睁睁看着他皮肤下的血管,变成青铜色,指甲盖叮叮当当掉在礁石上。当最后根头发化作铜丝时,他保持着挥刀姿势跪地凝固,眼窝里长出青绿色的铜锈。
我抖开李斯亲笔的《督责书》,海风把帛布吹得猎猎作响:\"私藏铁器者——\"故意拖长的尾音里,两个原住民突然瘫软在地,怀里掉出打磨过的鲨鱼齿,\"车裂!\"
青铜镜应声转向神木方向。三个躲在树洞祭拜的倭人刚抬头,七窍突然钻出藤壶。他们抓挠着喉咙,沉入裂开的地缝,我闻到了熟悉的腥味——和咸阳城秋决时的血锈味一模一样。
\"大人,矿脉...\"卢生凑近耳语,袖口掉出几粒磁石。黑色矿石吸附住我腰间铜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痰里游动着发光的蝌蚪:\"火山口底下...全是这种石头...\"
我想起磁石棺里那具无头尸,后颈突然刺痛。青铜镜适时映出我抽搐的嘴角,镜框饕餮纹正啃食着残留的树汁。
宣读\"枭首\"二字时,海鸥群突然俯冲下来啄食人俑的眼球。有个童女弯腰呕吐,吐出的竟是缠绕着铜丝的蚯蚓。青铜镜将这一幕投射到岩壁上,放大的影子仿佛百鬼夜行。
当念到\"祭拜邪神者\"时,神木根系突然痉挛。树皮下凸起人面形状,发出婴儿啼哭。我故意停顿三个呼吸,等第一个倭人开始抓挠耳道,才让青铜镜完成处决。
卢生展示磁石时,矿石表面浮现出细小文字。我装作拂去沙粒凑近细看,分明是\"辛酉年三月初七\"——正是我出生那天的干支。
\"把尸体拖去喂鲛人!\"我踹了脚青铜人俑。墨家子弟抬起尸体的瞬间,人俑右臂突然断裂,露出里面中空的腔体——腔壁上粘着片龟甲,刻着\"亡秦者徐\"。
卢生慌忙用脚碾碎龟甲,磁石粉却让碎屑悬浮空中,拼出半句卦辞:\"龙战于野,其血玄黄。\"青铜镜突然射出血光,将卦文烧成青烟。
咸腥海风里混入硫磺味,我的犀甲缝隙渗出冷汗。当磁石吸住铜印的瞬间,仿佛有无数蚂蚁沿着脊椎爬行。青铜镜的嗡鸣声与海浪共振,在耳膜上敲出《秦律》的节拍。
童男们搬运人俑时,青铜与礁石摩擦声,像极了骊山铸俑场的动静。有个原住民妇女突然撕开衣襟,露出胸膛上的双鱼纹——和卢生道袍下的刺青一模一样。
处理完暴乱者,我在温泉池边发现半块玉璧。璧上阴刻着阿房宫图样,但宫殿飞檐的脊兽全是双头鱼形。当我把玉璧浸入温泉时,水面浮现李斯与神秘方士密谈的倒影。
深夜清点磁石矿样本时,发现某块矿石内部封着半片竹简。对着火把能看见\"亥、酉、荧惑\"等残字,简背沾着已经黑化的血迹。
黎明前最后一次巡岛时,火山口传来诡异的金铁交鸣声。青铜镜映出矿坑深处的藤甲反光,那甲胄样式:分明是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遗制。卢生听了我的描述,手中龟甲突然裂成两半,裂缝正好穿过\"徐福\"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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