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十七年霜降第四日,寅时末。
陈九指的指尖触到青铜棺椁的瞬间,七十二道惊雷同时劈在黄河两岸。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棺面扭曲变形,腕部逆鳞纹突然暴涨,化作锁链缠住九条龙影。当最后一道雷光消散时,整具棺椁已经变成透明的琥珀色——棺内封存的不是尸骸,而是一柄青铜战斧,斧柄缠绕的血色龙筋还在微微搏动。
\"蚩尤的兵主斧...\"阴九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的十二重傩面在雷光中层层碎裂,露出布满龙鳞的脸,\"师兄用命换来的钥匙,倒是省了我二十年谋划。\"
阿蛮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身上的山河图纹脱离皮肤,在雨中凝结成实体卷轴。更骇人的是,卷轴展开后显现的并非地图,而是密密麻麻的人名——每个名字都带着\"陈\"字。
\"陈氏宗谱?\"林依依的银针停在阿蛮百会穴上方,\"这些是...历代的守墓人?\"
回答她的是地底传来的金铁交鸣声。九渊玄宫废墟中升起九根青铜柱,每根柱顶都站着名戴傩面的守墓人。他们手中的哭丧棒敲击柱身,奏出与黄河波涛共鸣的古怪韵律。
陈九指突然跪倒在地。战斧柄部的龙筋刺入他腕部逆鳞纹,浩如烟海的记忆汹涌而来:
涿鹿战场,黄昏
他(蚩尤)握着青铜战斧,八十一个兄弟的铜头铁额在夕阳下泛血。应龙掀起的水幕中,黄帝战车上的夔皮鼓震得天地变色。最痛的记忆不是被分尸,而是背后刺来的短刀——握刀的手腕上,跳动着与陈九指一模一样的逆鳞纹。
\"原来陈家先祖是叛徒...\"陈九指在现实与幻境间挣扎,\"我们这一脉,都是弑神者的后代...\"
现世,黄河阵眼
阴九鸢的蛇形镯突然勒住林依依脖颈:\"药王谷的小丫头,可知你师父为何剜心而死?\"她指尖挑出根金线,线头连着林依依锁骨下的傩面刺青,\"她偷走的不是河图,是锁着你元神的巫傀丝!\"
阿蛮的苗刀在此刻劈到。刀刃斩断金线的瞬间,三人同时看到幻象:二十年前的药王谷,老谷主将双胞胎女婴中的一个剖心取血,心脏在丹炉中炼成血色玉佩——正是林依依从小佩戴的那块。
\"不可能...\"林依依握紧玉佩,裂纹中渗出黑血,\"师父说这是辟邪...\"
\"辟的是你体内的巫煞!\"阴九鸢突然扯开衣襟,心口处赫然是同样的傩面刺青,\"当年被扔在药王谷外的,本该是我们姐妹二人!\"
陈九指突然暴起。战斧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劈开的却不是实体,而是时空——斧锋过处,浮现出北斗七杀在皇陵地宫布阵的场景。七具紫檀棺椁中的尸体,竟与洛阳九门的镇守将军容貌相同!
\"辰时三刻...\"白凌最后的遗言突然在脑中炸响。陈九指福至心灵,战斧转向正东方向虚斩。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动作让九根青铜柱同时倾斜,柱顶守墓人的傩面纷纷炸裂。
\"住手!\"阴九鸢的尖叫带着龙吟,\"你会放出真正的...\"
她的话被惊天动地的碎裂声淹没。黄河水在此刻彻底干涸,河床裂痕中升起座青铜城池。城门匾额上三个殄文大字让所有人血液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