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渗出的玉髓在钟乳石尖凝成血珠,滴落时发出琴弦崩断般的脆响。我蜷缩在倒悬的石笋背后,看着掌心暗金色气旋将第七只玉髓萤虫绞成光屑。这些本该莹绿通透的灵物,在混沌能量的侵蚀下扭曲成三眼四翅的怪物,最终化作我腕间月牙印记的一道新纹。 \"你的吞噬速度比昨天快了半刻钟。\"萧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像只夜蝠倒挂在石梁上,银色玉髓表面浮动的冰裂纹正与我的月牙印记共振。三天前的地脉暴动将我们抛入这片溶洞,每当玉墟倒计时的晷针跳动,洞壁就会渗出猩红玉髓,凝结成记载上古秘闻的碑文。 此刻我们面前的石壁上,血玉正勾勒出这样的字迹: 玉墟纪七百二十一年三月初九 帝玉白氏第七代家主白翊 于归墟海眼自碎玉髓 临终偈曰:饲虎者终为虎食 萧寒的指尖抚过\"虎食\"二字,冰霜顺着笔画蔓延成蛛网:\"知道为什么玉墟纪每隔千年就要重启吗?\"他突然扯开衣襟,心口银玉中封着一枚青铜镜残片,\"这是初代帝玉的护心镜,上面刻着真正的《饲玉经》\" 我瞳孔骤缩。那些扭曲的篆文与母亲玉简上的字迹如出一辙,只是末尾多出一行朱砂小字:\"...每饲一玉,劫数自增。九劫圆满,墟门洞开。\" 溶洞突然剧烈震颤,暗河掀起三丈高的浊浪。无数玉髓凝聚的青铜兵俑破水而出,它们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幽蓝鬼火,甲胄缝隙渗出沥青般的粘液。萧寒将我推向后方石台,银玉爆发出刺目强光:\"是玉墟清道夫!运转逆玉诀护住灵台!\" 混沌气旋自动护主。我抓住最近兵俑的青铜手臂,掌心月牙印记裂开细密齿锋。玉髓能量涌入体内的瞬间,兵俑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它眼眶里的火焰变成血色,反手用生锈的剑刃刺穿自己胸膛,裹着黑气的剑锋直取我咽喉。 \"小心怨气反噬!\"萧寒掷出冰魄玉髓。兵俑在爆裂的寒气中僵直,我趁机吞噬它的核心玉髓,却发现灰玉表面爬满蛛网状黑纹。更多兵俑从河底升起,它们踏着祭祀舞步,胸口编号在幽光中浮现:甲子七九、乙丑二三...... 当吞噬到编号\"丙寅四一\"的兵俑时,灰玉突然剧烈震颤。眼前浮现出陌生的记忆画面:暴雨倾盆的矿场上,数万工匠正在开采玉髓原石。突然地缝中伸出青铜锁链,将最健壮的工人拖入深渊。监工胸前的玉髓亮起,所有矿工开始自相残杀,他们的玉髓飞向祭坛中央的饕餮纹方鼎...... \"别看那些记忆!\"萧寒的呵斥伴着冰刃破空声。他斩断缠住我脚踝的锁链,银色玉髓已黯淡如残烛:\"这些清道夫是历代吞噬者的怨念所化,你吞得越多,玉墟对你的排斥就越强。\" 仿佛印证他的话,洞顶开始坠落燃烧的玉髓雨。我左眼的日晷图案疯狂旋转,倒计时在视网膜上跳动:七千八百九十一劫。那些兵俑残骸突然浮空拼合,化作三丈高的青铜巨人,胸口编号\"癸亥九九\"正对应玉墟纪最后一个年份。 巨人抬手召出九枚玉鼎虚影,萧寒突然咳出淡金色血液:\"这是...初代监察使的战傀......\"他的银玉正在融化,露出核心处跳动的鼎形印记。混沌气旋不受控制地暴涨,我跃上巨人肩头,掌心按在它后颈的玉髓核心上。 这次吞噬带来的不再是能量,而是海啸般的怨念。无数声音在脑海中嘶吼: \"为什么选我当容器!\" \"我不想变成养料!\" \"帝玉世家不得好死!\" 灰玉表面开始龟裂,黑纹已蔓延到心口。就在意识即将崩溃时,腕间月牙印记爆发清辉,怨念被尽数吸入其中。巨人轰然倒塌,它的核心玉髓化作流光,在我左眼刻下第二枚日晷刻痕。 萧寒半跪在地,银玉只剩米粒大小:\"你居然能净化怨念......\"他突然暴起,冰刃抵住我咽喉:\"楚昭,说!你和初代监察使什么关系?\" 溶洞在轰鸣中崩塌。我们随着玉髓洪流坠入深渊,失重状态下,我看到他颈间浮现出与我一模一样的月牙印记。混沌气旋突然分裂,暗金与银白能量在空中交织成太极图。某种古老共鸣在血脉中苏醒,我听见自己用陌生语言说道:\"因为我们是同类。\" 指尖轻点他心口残玉,冰裂纹路开始自我修复。银玉核心的鼎形印记清晰可见,正是母亲妆奁暗格里的纹样。地脉深处传来钟声,当双脚触地时,我们已站在云麓山脚的界碑前。 晨雾中传来马车粼粼声。八匹玉髓凝成的天马拉动着青铜车驾,插着\"云\"字旗的幡布上绣有饕餮纹。车帘掀起半角,戴着翡翠面具的女子轻笑:\"奉监察使之命,恭迎身怀混沌玉纹的......\" 萧寒突然捏碎传送玉符。空间扭曲的瞬间,我看到车辕悬挂的玉铃——与母亲断簪上的铃铛完全相同,连裂纹都如出一辙。 我们跌落在腐叶堆积的山坳。月光透过血枫林,照亮前方悬挂\"往生\"灯笼的客栈。屋檐下的招魂幡无风自动,柜台后传来算珠碰撞声。 \"两间玄字号房。\"萧寒将冰魄玉髓拍在柜面。掌柜抬起浑浊的眼珠,他胸前的玉髓布满虫蛀般的孔洞:\"客官,本店只剩黄字号通铺了。\"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浓重的药气扑面而来。七张床榻上躺着形态各异的修士:有人浑身长满玉瘤,有人四肢化作藤蔓,最里侧的老者整个头颅都变成了玉髓。 \"都是被反噬的吞噬者。\"萧寒点燃驱邪香,\"在这里说话不会被监察使探知。\" 我凝视着窗棂上跳动的玉火,终于问出压抑已久的疑惑:\"三年前你觉醒时,倒计时是多少?\" 他褪去上衣,背后浮现出完整的日晷纹身,晷针指向某个燃烧的古篆:\"七千九百九十九劫。每当你吞噬玉髓,我的劫数就会减少。\" 床板突然震动。老者头颅玉髓中浮现出母亲的面容:\"快逃...他们在每个容器身上都种了......\" 话未说完,他的玉髓突然爆裂。客栈外传来玉铃声,翡翠面具女子正在月光下抚琴,琴弦是十二根跳动的银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