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棺椁震动的刹那,林霄左手无名指上的魔族指环突然收缩,细密骨刺扎入指骨。暗红血珠顺着棺盖兽纹游走,唤醒沉睡万年的凶戾之气。他听到体内响起四道枷锁断裂声——第一声如龙吟,第二声似虎啸,第三声若鬼泣,第四声却是母亲临终时破碎的叹息。
\"退!\"七长老祭出的玄龟甲刚触及黑雾便化作石粉,这位金丹大圆满的修士右眼突然爆出冰晶,寒气顺着经络冻结了半边身躯。林霄看见他冻结的胸腔里蜷缩着只巴掌大的雪妖,正用母亲的面容朝自己微笑。
棺盖轰然掀飞的瞬间,时空仿佛被割裂成两半。左侧是血月笼罩的崩塌演武场,右侧却浮现出苍茫云海间的玉阙仙宫。九十九条缚神锁从棺内激射而出,将逃窜的林家族人钉在空中。他们的惨叫声逐渐扭曲成神语吟唱,皮肤下隆起游动的金纹。
林霄的视野突然被血色浸透。他看到棺中躺着的并非尸骸,而是团不断坍缩的混沌星云。星云中心悬浮着四滴精血:赤红如熔岩的魔族血、翠绿似藤蔓的兽族血、灿金若骄阳的神族血,以及包裹着这三者的一滴浑浊人血。
\"四厄血契...\"他无意识地念出这个从未学过的词,喉间涌动的混沌气将方圆十丈积雪蒸成剧毒紫雾。林焕在雾中挣扎的身躯正发生骇人畸变——左臂化作白骨利爪,右腿膨胀成覆满鳞片的兽肢,额头却生出半截神族光角。
混沌星云突然收缩成黑衣少年模样,与林霄面容有七分相似,只是眼尾多出三道血色魔纹。他指尖轻点,林焕畸变的身躯便炸成血雾,四色光粒被吸入棺中。\"看见了吗?这才是真正的血脉融合。\"少年的声音带着金石相击的颤音,\"不过这些杂碎的血,连做祭品都不配。\"
林霄的脊骨发出弓弦绷紧般的声响,九尊青铜鼎虚影在身后浮现。他惊觉自己竟能看透在场所有人的血脉构成:三长老体内流淌着掺杂蛇妖血的伪神族血脉,姑母心脏里埋着神族驭魂钉,而父亲林震南...他的每根骨骼都刻满了神族赐福的经文!
\"很丑陋吧?\"棺中少年踏着虚空走来,脚下绽放的业火红莲烧穿了空间屏障,\"这些蝼蚁为获得神族残渣,甘愿把祖脉炼成锁链。\"他忽然掐住林霄脖颈,竖瞳中映出九重天阙崩塌的景象,\"但你更可笑,竟想用混沌体容纳这些污血?\"
林霄的右眼突然浮现三重瞳孔,魔族指环爆发出的黑光凝成战矛刺向少年咽喉。就在矛尖触及皮肤的刹那,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画面——八百年前,同样的黑衣少年被九道神罚之箭钉在葬神渊底,咽喉处插着的正是这柄战矛!
\"这才像话。\"少年任由战矛穿透脖颈,伤口涌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流淌着星光的混沌气,\"记住,愤怒是魔族的粮食,痛苦是神族的佳酿,而仇恨...\"他突然攥住林霄刺来的骨刃,\"是人族唯一值得传承的东西。\"
棺中混沌星云再次暴涨,将整座青阳城笼罩其中。林霄感觉有万根钢针在经脉中穿行,四大精血顺着毛孔渗入体内。皮肤上浮现出交织的四色纹路:左臂魔纹如荆棘缠绕,右腿兽印似鸾鸟展翼,后背神符若金乌焚天,而心口的人族血脉正化作太极图压制暴走的能量。
\"霄儿!\"熟悉的呼唤让林霄浑身剧震。混沌迷雾中,母亲沐晚晴的身影逐渐清晰。她脖颈处的伤痕还在渗血,手中却捧着热气腾腾的莲藕羹,\"来,这是你最爱吃的...\"
林霄的骨刃已刺入虚影心口,却在触及那抹温暖时剧烈颤抖。他看到母亲眼眶中流出银白色液体——那是神族洗魂用的天髓!眼前的幻象突然扭曲成八爪鱼般的怪物,口器中探出数百根沾满神血的吸管。
\"沉沦幻境是最低级的考验。\"黑衣少年嗤笑着挥袖,混沌气凝成巨掌捏碎怪物,\"真正的劫难在你融合四族精血时才会...\"话音戛然而止,东北方向突然传来清越鸾鸣。一道青光撕开混沌领域,羽翼展开足有十丈的雪色飞鸾俯冲而下,翼尖流光将血月切成两半。
鸾背上跃下的少女赤足踏空,腕间金铃荡起的音波竟将混沌星云逼退三丈。林霄看到她发间别着支残破的凤翎,正是母亲首饰盒最底层那支被父亲称为\"不祥之物\"的朱羽!
\"沐姨的儿子?\"少女翡翠色的竖瞳闪过惊愕,随即甩出七根翎羽结成北斗阵,\"快走!神仆卫队已经...\"
天际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十二尊金甲神将撕开云层。他们胸甲上的三十三重天徽记正洒落璀璨金粉,凡触及金粉的物体皆化为琉璃雕像。首当其冲的林震南保持着惊恐表情凝固,体内神族经文却破体而出,在空中凝成锁链捆向飞鸾。
\"现在走不了啦。\"黑衣少年大笑着化为混沌气融入林霄体内,\"记住,我的名字叫夜...\"最后的尾音被神将掷出的雷矛击碎,林霄却感觉有某种亘古的记忆在识海苏醒——八百年前葬神渊底,黑衣少年被囚前嘶吼的正是\"夜无辰\"三个字!
飞鸾少女突然咬破舌尖,血雾在金铃表面绘出传送阵图:\"抱住我!\"林霄在触及她腰肢的刹那,看到少女后颈浮现与自己相同的混沌纹路。传送光芒亮起的瞬间,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整座青阳城化为金色琉璃的恐怖美景,以及神将面甲下那抹熟悉的、属于父亲林震南的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