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的暮色染红窗花时,林小七正在剪\"福\"字。手中的玄铁剪刀是从王婆地窖顺来的,刃口沾着血斑石粉。每剪一刀,红纸上就浮现出金色脉络——这是被仙界篡改的城隍结界分布图。
\"小七,该贴春联了。\"阿芜捧着浆糊盆进来,盆底沉着块刻满咒文的龟甲。昨夜他们发现,城中所有浆糊都掺了星砂泥,能让桃符上的镇邪咒反向生效。
两人站在条凳上贴横批时,林小七的骨纹突然刺痛。对面酒楼新挂的走马灯上,八仙过海的剪影正在蜕皮——何仙姑的罗裙下伸出噬灵藤,吕洞宾的剑尖滴着琉璃髓。
\"戌时三刻,护城河。\"阿芜用浆糊在墙面画出暗号。她袖中滑落的铜钱串少了一枚,这是截天盟的预警信号:已有内鬼渗透。
年夜饭的香气漫过街巷,林小七拎着年礼走向林府。朱漆大门上新贴的门神双目空洞,他弹指将糖丸射入秦琼画像的嘴里——门神戟尖顿时渗出黑血,这是用竈糖困住了监察灵。
正厅圆桌上摆着九道荤腥,居中炖盅腾起的热气凝成婴孩哭脸。大夫人殷勤布菜:\"这是你最爱吃的...\"她筷子夹起的狮子头突然睁开复眼,肉馅里裹着半片审判之眼纹样的玉佩。
\"孩儿想先祭祖。\"林小七掀开祠堂帘幔的瞬间,供桌上的长生牌位齐齐转向。烛火映出牌位背面的牧灵银丝,正连向城外乱葬岗方向。他将计就计点燃三炷香,暗用尘骨灵气污染香火愿力。
亥时的更鼓与惊雷同时炸响。林小七借口如厕翻出后院,怀中的玄铁剪刀突然发烫——这是王婆在发求救信号。他循着感应冲到城隍庙,看见二十八个星砂猎人正在肢解庙祝,血泊里泡着具三头六臂的年兽尸骸。
\"他们要唤醒噬年兽!\"王婆从神像后闪出,半边身子已玉石化,\"用剪纸!\"她抛来卷浸血的窗花,上面剪的钟馗捉鬼图缺失了獠牙。
林小七咬破舌尖喷血染红窗花,尘骨灵气激活剪纸威能。巴掌大的钟馗跃纸而出,迎风暴涨成三丈法相,吞下星砂猎人刚要捏碎的琉璃髓。噬年兽尸骸突然睁眼,额间审判之眼射出金光,将钟馗法相钉在城墙上。
阿芜的软剑此时破空而至,剑穗挂着的铜钱精准嵌入噬年兽鼻孔——正是缺失的那枚五铢钱!林小七趁机将玄铁剪刀刺入兽瞳,剪刃交错间迸发的血斑石粉,竟让审判之眼流出银色血泪。
子时的爆竹声掩盖了兽吼。噬年兽炸成漫天红屑,每片碎屑都化作巴掌大的小年兽扑向民宅。林小七撕下门神画像凌空画符,秦琼尉迟恭的虚影倒转戟矛,将牧灵银丝反刺入天幕裂缝。
\"快吞守岁丹!\"王婆扔来颗腥臭药丸。林小七吞下后七窍流血,却因此看清真相——满城百姓天灵盖都飘着银线,汇聚到城主府上空的青铜算盘。那是仙界至宝\"天机筹\",正在计算收割凡人的时辰。
阿芜突然软剑倒转刺入自己心口,喷出的本命精血染红铜钱串。林小七福至心灵,将铜钱按在天机筹虚影上,尘骨灵气顺着算珠逆行而上。城主府轰然崩塌,露出地宫里的千面青铜鼓,鼓皮竟用七世道胎的人皮所制!
\"咚咚咚——\"
第一声鼓响震碎百里窗棂,第二声鼓响掀翻千家饭桌,第三声鼓响未落,林小七已闪现至鼓前。他抽出脊骨所化的尘骨剑劈下,却在斩破鼓面的瞬间看到恐怖画面——每个被收割的凡人,都将在仙界轮回成噬灵藤的养料!
晨曦刺破硝烟时,满城百姓茫然走出废墟。他们记忆里的年夜饭变成模糊光影,唯有林小七记得地宫里堆成山的守岁铜钱——每枚钱孔都穿着个被抹杀的道胎魂魄。
阿芜靠着残垣咳嗽,手中攥着从鼓轴抠出的玉雕小兽:\"这是...你第一世养的解忧貘...\"
王婆的玉化身躯彻底凝固前,将剪剩的窗花纸塞进林小七衣襟。那上面歪歪扭扭地剪着个灶台,柴火堆里埋着半截镇海戟——正是他在阴沟暗河感应到的五世道胎遗物。
城主府废墟突然渗出琉璃髓,林小七蘸着髓液在焦土上画出卦象。离卦方位指向东海,那里正有新的青铜巨棺浮出水面,棺盖上趴着的珊瑚形如\"元宵\"二字。
戌时的花灯映红阿芜苍白的脸,她鬓边那朵灶婆花已凋零大半。怀中的解忧貘膨大如象,兽瞳分裂成无数记忆漩涡,每个漩涡里都浮沉着林小七某一世的死亡瞬间。 \"快到了...\"她拽紧缚妖索,锁链另一端拴着林小七的尘骨剑。少年右腿新嵌的溺日骨甲泛着青光,每一步都在青砖上烙出焦黑的潮痕。 朱雀大街中央矗立着九层灯楼,八百盏琉璃灯拼成的镇海戟悬浮半空。卖灯老妪递来的鸳鸯灯突然开口:\"第七世合卺酒,可还温着?\"灯面浮现的画面让阿芜浑身剧震——红烛罗帐间,与她容貌相同的女子正将匕首刺入道胎心口。 林小七剑尖挑破灯罩,窜出的却不是烛火,而是簇拥着青铜傩面的噬忆珊瑚。它们扎根在围观百姓的天灵盖上,瞬间抽取出万千喜乐记忆注入灯楼。镇海戟光影暴涨,街边孩童哼唱的渔歌变成招魂咒。 \"你终于来了。\"灯楼顶端传来王婆的声音。林小七抬头看见玉雕般的妇人正在剪灯花,每剪一下,就有道胎魂魄从灯焰中跌落——她手中金剪竟是用第三世道胎的肋骨所铸! 阿芜突然软剑倒卷刺向自己太阳穴,被尘骨剑格住的瞬间,她耳后骨纹渗出银血:\"快毁了我...解忧貘在反写记忆...\"少女嘶吼间,发梢燃起青碧魂火,这是第二世镇海诀失控的征兆。 林小七劈手夺过鸳鸯灯,将溺日骨甲按在灯面。前世合卺场景骤然清晰:第七世大婚夜,阿芜前身作为仙界暗子,被迫用斩情剑刺穿道胎灵台。她濒死时种下的逆命咒,正是今生续缘的因果。 灯楼轰然坍塌,八百琉璃灯化作食忆蝗虫扑向全城。林小七旋身斩出环形剑气,波光中浮现出七世轮回的所有悲欢。解忧貘在记忆洪流中蜕变成白骨巨兽,吞下漫天虫潮后轰然炸裂,飞溅的貘牙碎片割裂时空,现出十息前的长安街景。 \"就是现在!\"阿芜燃烧神魂点亮灶婆花,枯萎的花瓣重新绽放。林小七踩着花影跃至时空裂隙处,尘骨剑贯穿两个时空的灯楼核心。当青铜傩面与金剪相击时,八百道胎残魂的恸哭凝成实体,将噬忆珊瑚碾作齑粉。 子时的更鼓在时空中双重奏响。林小七抱着灵体溃散的阿芜跌出现实,手中攥着块带血的焚天炉碎片——这是解忧貘自爆前吐出的第四世信物。满城花灯尽灭,唯余那盏鸳鸯灯飘向东海,灯穗系着的半块玉佩正是第七世新娘的遗物。 打更人从废墟爬出,手中铜锣映出林小七背后新浮现的轮回印。朱雀大街地砖缝里,被血浸透的灯骸正悄悄发芽,长出酷似审判之眼的赤红珊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