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银辉倾洒，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一路的交谈，让这段夜路也没了孤寂。

“好了，我到家咯，下次见！”云蔚挥了挥手，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旋即转身，轻快地没入那栋暖灯映照的楼中。

萧驰立在原地，嘴角噙着的浅笑还未褪去，抬眼望向那扇她消失的门，缓缓收回目光。

此处离爷爷家不远，所以他觉定步行回去。

路过灯红酒绿的夜市，人群的欢声笑语、食物的馥郁香气被他统统甩在身后。转入一条幽僻小路时，世界陡然安静下来。萧驰的眼眸隐匿在低垂的碎发之后，暗沉无光，像是被夜偷去了光彩。

其实说不在意很难，虽然道理都懂，但是心里还会泛起酸楚

百年前，世间阴阳失调，妖魔鬼怪危害人间，民不聊生，灵士应运而生，能吸纳灵气，觉醒异能，像云蔚就是。而自己无法感受灵气，更遑论修行，只是从小与爷爷相依为命，学习符纸阵法，才能够跻身其中……旁人眼中的使命，于他不过是谋生的手段。

月色隐匿进了浓稠乌云，四下漆黑一片，死寂沉沉。萧驰沉浸在天马行空的思绪当中，压根没察觉到，周身的黑暗像是有了生命，悄然涌动、翻卷，暗处，一双幽邃如渊的眼睛，早已穿透夜幕，精准锁定住他。

“哒哒哒……”

毫无预兆的，一阵脚步声突兀地在远处响起，每一下都像是重锤，砸在寂静的夜路上，在狭窄的巷道里诡谲回荡。

萧驰一个激灵，瞬间从遐想里抽身，头皮发麻，警惕地抬眸循声望去。

他的目光极力穿透那无尽的黑暗，却一无所获。

“莫非又是那些小鬼在作祟？”随即，他左手迅速抽出一张符纸，装作无事发生地朝着前方挪动脚步。

“呵呵，在这哦”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女人银铃般的笑声，那声音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萧驰没有丝毫的迟疑，左手猛地向后甩去，然而，预期中的灼热感并未袭来，相反，他的手仿佛陷入了一团柔软之中。

“你这样子，我好害羞的……”那女人的声音悠悠传来。

萧驰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好似有一根迟钝的弦猛然断裂。

难道……刚刚碰到的那个是……他的脸颊瞬间滚烫起来，脑海中一片混乱。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右手便传来一阵钝痛，紧接着，强烈的失重感汹涌而至。

萧驰心中暗骂，他一个男人竟然被一个女人过肩摔了！他疼得眼前发黑，耳边却回荡着那女人的笑声。

待他缓过神来，只见眼前一抹血红色的身影鬼魅般伫立。那是一个身着红色短裙的女子，明艳动人，指尖星火闪烁，吐出的烟圈缓缓升腾，模糊了她的面容。

女子俯身而下，带着一丝戏谑将烟轻轻吐在他的脸上，“你这样，人家都要舍不得杀你了。”

“你他……”脏话尚未出口，女子的巴掌便已落下，萧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被拍出三米开外。

“我去，这么大的力气，你是灵士!”萧驰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立马起身，手中黄符一挥，一股纯粹的力量直扑女子而去。

女子却只是轻轻一笑，不紧不慢地将烟扔在地上，悠然地把玩着手上的戒指，对那扑面而来的攻击视若无睹。

萧驰眸光一凛，迅速拍去。

“真是好玩。”女子话音刚落，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什么!竟然是空间类的异能!

与此同时，一句女声从身后传来:

“在这哦”

不好！萧驰暗叫，手心急忙一转，想要抵挡，但为时已晚，女子手中灵气萦绕，又是一巴掌拍出。萧驰只觉天旋地转，重重地摔落在地。

“也就那样吧。”女子漏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手中灵气渐渐隐匿。

萧驰只感觉眼前一花，一张精致动人的脸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这样吧……看你长得好看……我们玩个游戏。”女子薄唇轻启，手指轻轻抚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玩什么游戏。

一股浓烈的女士香水味钻进萧驰的鼻腔，他不假思索地回答：“不玩！”

女子脸色骤变，手中灵气涌动，“那就死！”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萧驰额前已布满虚汗，他警惕地盯着女子，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就在这时，女子突然一笑，“开玩笑的啦。”她拿出一张明信片，“ACB 局调查员，代号三，不过……”

acb局……他曾多次听云姐说，那是灵界的“定海神针”，专门掌管灵士的一举一动，给肆意妄为套上枷锁，牢牢守护着普通人的安稳日常，职能上，和世俗的警察局别无二致。

萧驰警惕的看着她“我怎么相信你”

女子将他拉起，那只手苍白却有力，紧紧地禁锢着他，将他的话置若罔闻

“我更喜欢你叫我小媚媚……”

闻言，萧驰心中一阵恶寒。

“好啦，只是带你去总部问点事情而已，你的那个朋友应该已经到了吧……”说到这，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跺脚，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大声叫道：“不好!那李阳又比我快了!又输了啊啊啊。”

看着眼前抓狂的女人，萧驰定了定神，脑子飞速运转，把近期的所作所为逐帧过了一遍，确定没有犯事，他忍不住问道:

“这位……调查员，您总得能我解释一下原因吧”

代号三突然一愣，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唇角，但是很快就恢复正常，只见她打了个哈欠，说道“与其让我和你解释，不然你自己想想怎么解释”

萧驰还没来得及反应，刹那间，天旋地转，再回神，人已置身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厅之中，放眼望去，门口赫然写着4个大字。

政府大楼。

“到了。”

清脆的女声响起。

代号三伸了个懒腰，自顾自的向前走去，萧驰高下立判，也立马跟过去。

他跟着女人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进一个电梯内，还没等站稳脚跟，奇异的景象骤现——原本寻常的楼层按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疯狂拨弄，“咔咔”作响中，数字一路急坠，-1，-2，-3……红色的数字灯不断闪烁、延伸，直至定格在地下20楼！

女人伸手按下-5楼的按钮，轻笑道“第一次来吗？”

“嗯”

“那我下次多带你来几次”

话音刚落，随着一声“Wel***e to the -5th floor.”电梯门刚好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用石墙堆砌的长廊，悄然无声，死气沉沉。

萧驰咽了口唾沫，将一张黄纸随手扔进空隙，随后踏步出去。

蜿蜒曲折的路口在眼前铺陈开来，纵横交错，像极了一张巨大且错综复杂的蛛网，而且无一例外都是用石墙堆砌而成……

真是奇怪……既然不是房间，也没有什么设施，那为什么要建一个这么复杂……像迷宫一样的楼层……

随着越来越深入，他们来到一个办公室门前。

“人带到了”女人懒洋洋的开口。

不多久，里面一个沙哑的男声回应道“让他进来”。

大门敞开，代号三上下打量着萧驰，笑道“祝你好运，下次我再来找你玩”说完，她哼着小曲，缓缓向来时的道路走去。

萧驰收回目光，踏步进去，一下子就看到在一旁正襟危坐的云蔚，没等他开口询问。

坐在办公椅上的年轻人率先发话“今日中午，有人举报你们在未经批准下，绞杀C级以上灵者”

萧驰一脸懵。

云蔚迅速解释说道“我们确实接到一笔生意，但是那是d级灵者。”

男人不急不慢的拿出一枚石头，上面符文涌动，渗透着纯粹的蓝色，若隐若现“我好像记得魂石只会在c级以上的灵者上出现吧”

魂石……萧驰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块石头上面，他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要杀死c级以上的鬼魂，就会有一定的几率掉落。那可是大补品，以前他都是听别人说，灵石有多珍贵，多神异。这次一见，果真是让他挪不开视线。

灵士的世界分为两种人，碎灵师和散客，前者都是有后台依罩，而散客就是孤身一人，像萧驰他们，混迹在普通人之中。

在灵界严苛的规制之下，一条铁律不容触犯：唯有身负正统名号的碎灵师，才有资格对C 级以上的鬼魂挥下裁决之刃。这等级森严的划分，将灵士们泾渭分明地隔成了两拨——持证在身的碎灵师，与籍籍无名的散客。

名义上，官方给出的说法冠冕堂皇，美其名曰是为了切实保障散客的人身安全。毕竟，C 级鬼魂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普通散客对上它们，胜算渺茫，说是送死也不为过。

可萧驰觉得，这规定背后的门道，归根结底，绕不开一个“利”字，碎灵师向来眼高于顶，认定散客不过是些杂牌军、门外汉。

如此一来，在碎灵师的观念里，稀有的魂石若是让散客遇上，纯属暴殄天物，毫无价值可言。长此以往，这条规定应运而生，看似公正合理，实则是碎灵师阶层巩固自身利益、垄断资源的“护城河”，把散客彻底挡在了门外。

所以，归根到底，abc局将他们招来，是认为他们私下违法规则击杀c级灵者，并且好巧不巧掉落魂石?

萧驰绞尽脑子的回忆当时，他确信当时除了自己和云蔚并没有其他的灵士……那这个人究竟会是谁？

就在萧驰斟酌着准备开口，变故陡生。一道刺耳的广播声响彻整个楼层。

“a级灵者实验体逃脱，请各个楼层注意，迅速撤离!”说话的人，明显呼吸混乱，说的上气不接下气。

紧接着警报声震耳欲聋的想起，象征危险的红色灯光闪烁不停。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军裝的男人推门而入，没有任何空隙，焦急的说道“会长，a级灵者逃出，组织已通知3号小组立刻前往逮捕，现在请您随我，立刻马上撤离”

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面色一变，迅速捞起桌上的衣服，大步流星的随那个男人夺门而出。

萧驰见状拉上云蔚拔腿跟上。

“会长，A级灵者于19:53在_18层研究中心逃脱，这是今天刚运来的，目前属性不知，在过去3分钟内，死亡4人，受伤5人。我们直接从快捷通道走”那个男人一路走一路汇报着信息。

3分钟内就有4人死亡，萧驰心中无比震惊。

没有任何停留，几人快速穿过走廊，这里依旧四下无人，周围静谧无声，忽然!一阵尖叫响起，萧驰心中一惊，立马循声望去，只见石墙终不知何时有了一处窟窿，漏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

就在云蔚本能的拿起刀准备砍下去时，那只手又迅速缩回去，露出一只充满惊恐的眼睛。

“求求你们带我出去，我不想死里面”

而前面的两个男人，却早已司空见惯，其中那个穿军装的男人好心提醒道“劝你们两个不要管她，这里关押的，全都是一些罄竹难书的罪犯”

“罪犯!”云蔚心中一惊，看着石墙和幽深的走廊不可置信的问道“那么这两边石墙里面全都是……”

“对，全是犯人”

两人皆是一阵毛骨悚然，这四处皆是石墙，放眼望不到头……那这层楼里面到底关押着多少人，又隔绝了多少的绝望和哭喊。

“那我们就这么走了，不管他们吗”云蔚瞬间怒不可遏的问道。

那名会长冷笑一声“他们早已不是人了”

留下这么一句就，头也没回的就与那名军装男人向前跑去。

云蔚一愣，大声骂道“草菅人命。”

她眼眶泛红，额头青筋暴起，手中弯刀震颤，理智与情感在脑海里天人交战，明知不可为，一腔正义却憋得她几近窒息。

最后那把弯刀瞬间燃起巨火，直劈向石墙，一声巨响，石墙却上只出现了一道划痕。见云蔚还有继续的想法，萧驰不由分说的一把拉过她。

“云姐，这一墙都是人，你就算救得了他，也救不了所有人。虽然我不知道a级的概念，但是看他们的反应一定很可怕，你我本就泥菩萨过河，如果为了救别人搭上自己的命，太不值得。”

云蔚鼻头酸涩，理智拉扯着良知，告诉她，不该回头。

两人脚步踉跄，与军装男人他们始终隔了些距离，即使攉尽全力奔跑他们还是被越拉越远

不知捱过了多久，体力几近透支之际，一抹刺目亮光如暗夜流星，猝不及防地闯入萧驰视线仿若濒死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瞬间驱散了些许萦绕心头的绝望。

“云姐，快看！”萧驰声嘶力竭地喊道，嗓子因为长时间奔跑而沙哑干裂。二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朝光源奔去。随着距离拉近，一个形似电梯的轮廓愈发清晰，更让他惊喜的是那个军装男人和会长也在里边!

那就是紧急通道吗，萧驰心中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阵机械的广播却将这丝希望燃烧殆尽。

“紧急通道即将关闭，3……2……”

通道口惨白灯光狂闪，倒计时的广播声震得人耳鼓生疼，萧驰脚下石板似生出吸力，每迈一步都艰难无比，周遭空气仿若凝固，把希望死死困住。

就在关闭的那一瞬间，萧驰忽的在口袋中掏出一张符纸，一时，符文洒落而下，金光一片。

“云姐，走！”萧驰嘶吼出声，吼声里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将云蔚如离弦之箭般狠狠甩向通道。

那一瞬间，萧驰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脸上能看到这么丰富的表情，震惊，担心，愤怒……她张嘴欲喊却被呼啸风声堵了回去。

“1……”倒计时声仿若丧钟敲响。

“咚”的一声闷响，大门轰然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