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知足者,长乐也
姬丘二人之状虽尽入柳白衣眼底,然二人所想柳白衣一无所知。
这两个呆头鹅……好像……好像愈发疯了,真是不知二人在抖什么……不过是些许花草而已,虽十分好看,可是两个修行之人之眼界,怎会连我这个灵根都没有的凡夫俗子都不如……
莫非……莫非这修行之人都是如此浮夸?
不对……这二人乃为疯癫之人,与其余修行人大有不同。
唉……连疯子都可以修行,可我……上苍不公……不公啊……
于是,柳白衣心中不忿又增三分,冷眼一瞥二人,若非二人长剑在手,又是修行之人,柳白衣真想暴揍二人一顿,一泄心头之恨。
可惜,想而不敢也。
“五色花已然采来,二位不虚此行,既然有人已气若游丝,莫要再耽搁……”
或是因心中不忿,故柳白衣之语夹有些许冷意。
说罢,柳白衣双目盯着姬丘二人,能否让二人离去,在此一举。
一瞬间,心海动荡的姬丘二人只觉一股刺骨之冰寒袭来,神魂竟有如在受凌迟之痛,内中滋味难以言喻,方心头大惊。
不好……高人生气了……或是因方才与小九见七色花,十分震撼,故失了礼数……
姬丘与小九面色煞白,心头自喃一声吾命休矣。
柳白衣瞧见二人的模样,皱起眉头,暗骂一声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能因心中不忿而语气冰冷。
这二人是不是已然动了怒气?
这可该如何是好?
可千万不要不仅未让二人离去,反而死在二人剑下……
仅仅片刻,柳白衣心中不忿已消失无踪,只余不安与担忧。
不知不觉间,后背已尽是冷汗。
柳白衣不不知道的是,若说他的冷汗是一场毛毛细雨,细如牛毛,则姬丘与小九的冷汗可称瓢泼大雨,大雨倾盆。
仅仅几息,二人仿佛已过了不知多少岁月,堕入尸山血海,无法自拔,受万蚁噬心之苦。
在柳白衣心中不忿散去的一瞬,尸山血海烟消云散,二人如获新生。
这……这就是高人的手段么……无需动手,无需多言,只需心意一动,即可让两个四境之人万劫不复……
姬丘与小九心有余悸。
扑通。
二人跪倒在地,低下头颅,双手捧住柳白衣手中的麻袋与五色花。
“前辈之恩,没齿难忘,只要前辈吩咐一声,莫说是刀山,下油锅,便是永堕九幽黄泉亦在所不辞……”
姬丘言辞诚恳,没有掺杂半分虚情假意。
五色花,七色花,如此绝世奇珍,对高人而言虽与草芥无异,可对世人而言却是……
若无高人,焉能有此机缘?焉能不感激涕零?
再则,如此高人,手段通天,只需心意一动,天下又有何事能逃过其法眼,若心不诚,则必然惹得高人不悦,若高人不悦,则……
姬丘不敢想象,也难以会是什么后果。
世间虽已有千余年未曾出现过仙人,无论是何英才,皆止步于最后一步。可仙人之状,仙人之威古籍中却有记载。
世人皆言,仙人一怒,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在姬丘看来,眼前的高人比古籍中记载的仙人要可怕太多太多。
仙人持仙器,可仙人又怎会舍得以仙器割草?
七色花此等至宝,饶是仙人亦不可能视为草芥。
闻姬丘之言,柳白衣心头方才长舒了一口气,这两个疯子未曾发难,实属万幸,当浮一大白。
唉……真是两个疯子,一会让人毛骨悚然,一会又跪倒在地,什么堕入九幽黄泉,真是神经病……不就些许花花草草,至于么……若是知道麻袋中还装了长袍与果实,这二人岂不是要哭爹喊娘,认一个干爹?
柳白衣瘪了瘪嘴。
若二人为倾城女子,认为干女儿也不是不可以。
可如今二人面容虽有几分俊逸,可柳白衣并无特殊的嗜好。
因而只觉有些许恶心。
“二位,麻袋中之物现在不可打开……既已得偿所愿,二位可离去矣。”
柳白衣生怕二人有逾越之举,故开口道。
“现在不可打开……要何时……”
小九喃喃,其声虽小,却也传入一旁的姬丘之耳。
下一刻,姬丘与小九二人皆面色一边,心道不好,为何会鬼使神差的嘟囔了这么一句,若惹得高人不悦,岂不……
柳白衣心头叹气,有想给小九几巴掌的冲动。
怎的问题如此之多,想让你二人离去怎的如此之难……
“到该打开的时候自然可以打开。”
柳白衣没好气的道。
话中夹杂的不悦之意让姬丘二人心神一震,又暗暗舒了一口气,幸亏高人没有生气,若不然……
二人重重的磕了三个头,道,“叨扰前辈,罪该万死,晚辈二人先行告退……”
闻言,柳白衣心头大石终于落下。
两个呆头鹅,两个疯了的呆头鹅终于走了……
真是不易……
柳白衣心中感慨万千。
凶兽可怕,可人要比凶兽可怕太多……
“好。”
柳白衣压下心中之喜,淡淡道。
姬丘二人起身,又行了一礼,后退三步之后,方才转身离去。
“怪了……两个疯子竟知礼数……”
柳白衣喃喃,立于原地,见二人未曾回头,眸子却变得深邃起来,心中思量。
“仅仅是两个如此年轻的修行之人就让我如此胆战心惊,传闻修行之人一言不合即拔刀杀人,山外不比山中,若是一不小心得罪了某个修行之人,岂不是……”
“如此看来,山外好像也不怎么好……”
柳白衣点点头。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屁话,命都没了,自由又有何用?残魂在天地飘荡?
如此看来,还是这山中好……
柳白衣瘪瘪嘴,有衣有食,有花有草,有鸟兽为伴,当知足矣。
白衣曰,知足者,长乐也。
“唉……真是不平静的一天……已有数十载未曾如此惊险了……”
柳白衣摇摇头,往小背篓走去,背篓之中有谷草几许,又有一个小袋子,袋中装有稻谷。
背上背篓,哼着月亮之上,往山腰小院而去。
……
山脉身处,十余个人首兽身的大妖相聚,妖气冲天,青天白日,无白云之踪,仿佛连白云在妖气之下亦要退避三舍。
“老七,怎的如此慌张,发生了何事?”
开口者为一仙鹤,人首鹤身,竟为一女子,容貌可比仙子,说是倾国倾城亦不为过。
“我……我闯大祸了……”
仙鹤唤为老七者颤巍道,人首虎身,乃为方才追姬丘与小九的虎妖。
“嗯……你不是去逗那个四境之人了么?闯了什么祸……”
有大妖不解问道。
虎妖面如死灰,支吾道,“本来是想逗一逗二人,谁知其中一人竟身怀斗转符,以此符遁离。而瞧见的小妖众多,觉得没了面子,情急之下,寻二人气息追去,一不小心……一不小心到了陨仙溪……还看到了大人的大人……心中大惊,遂连忙离开……”
一语出,众妖皆面色大变。
有大妖情不自禁之下,生生将座下石椅捏为齑粉。
亦有大妖吓得化为兽形。
至于之前开口询问的仙鹤,更是从古树枝丫之上跌落,一时间好像忘记了自己乃为仙鹤,可扶摇直上九万里,摔在地上,溅起些许土尘。
“你……”
仙鹤满面怒送,对着古树怒斥一声,之所以会跌下古树枝丫,一是因为自己因虎妖之言受到惊吓,二便是因为古树亦为大妖,闻虎妖之言,古树身躯一阵剧颤……
如此,仙鹤方会跌下。
若在往日,仙鹤如此窘迫之状定会让众大妖捧腹大笑,好生戏谑一番。
可如今众妖又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满面皆为骇然之色,内中又夹有无尽的慌乱与不知所措。
“你……你……”
仙鹤满面通红,不知是恼是气,仙翅一指虎妖,却道不出半句人言。
非是其不会说话,而是因此刻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止是仙鹤,十余位大妖亦是如此。
“老七啊老七……你真是糊涂啊……你要我等说你什么好……平日里你性子就急躁,早就让你改一改改一改,你就是不听……如今闯下这滔天大祸,可该如何是好……”
古树开口,声音十分苍老,又夹有几分无奈。
“入禁区者,杀无赦……如今违了大人之令……唉……”
一只黑熊妖狠狠地瞪了虎妖一眼。
虎妖面无血色,咬牙道,“死就死,一虎做事一虎当,几年之后,又是一头猛虎,千年之后,又是一个大妖……”
黑熊精冷哼一声,道,“说得简单,你死则死矣,可你又怎知大人不会迁怒于我等,若大人一怒,我等,还有这陨仙山成千上万,大大小小的子子孙孙焉能有活命之机?到时候,陨仙山定然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古树亦道,“几年之后又是一头猛虎……想得倒美……大人出手,你我焉能不形神俱灭?大人的手段你又不是没有见到过……”
“可否让一些小妖悄然离开陨仙山,如此也不至于断子绝孙,灭了种……”
有大妖问道。 “大人心意一动,天涯海角,又能往何处逃?若不逃,诚心认错,大人或许还会手下留情,若逃……” 虽未说完,可众人又怎会不知其中之意,面面相觑,心如死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