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死有何惧,战又何妨?
晋国之都。
入城往西十里,见一府邸,府邸之大为京都之最,只有皇宫可与其相比,此府乃京都无数的工匠昼夜不停,两年方成。
至于耗费了多少人力财力物力,或许无人知晓。
只不过坊间有传言道,为修此府,国库已空。
至于是否如此,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府邸正门上书二字,曰淮府,此府正是当今丞相淮东之府。
淮府之人无论小厮丫鬟,皆是喜气洋洋之状,众人知道,今日之后,或许淮东便不再是丞相,而是皇帝……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淮府之人又怎能不喜?
已日上三竿,距最后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京都之内人心惶惶,京都之上仿佛有阴云笼罩。
城门处本应有值守之人,然如今已不见兵士踪迹,不知去了何处。
数名黑袍人入城,朝丞相府疾驰而去。
丞相府,一个身长五尺的白发老头于正堂高坐,满面春风,正是淮东。
“龙袍可曾备好?”
淮东淡淡道。
一尖嘴猴腮的中年人谄媚一笑,道,“禀丞相……不对,禀陛下,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淮东哈哈大笑,道,“好……好……好……”
连说三声好字,十分得意。
“放在二十年前,老夫怎敢想象会有此一天……或许不只是老夫,昔日又有谁能想到一个区区七品官员今日可一朝化龙……”
淮东捋了捋胡子,不掩得意之色。
自己无能又怎样?有一个已入仙宗的弟子,晋国又有谁人敢多言?
高高在上的真门卫又如何?还不是败于义儿剑下……
不多时,门外有一年轻人缓缓走入大殿之中,样貌与淮东有几分相似,不过面色十分苍白,若不知其之所以如此乃因其修炼功法之故,或会以为此人已病入膏肓,将不久于人世。
一见年轻人,殿中之人纷纷起来,满脸的谄媚之笑,齐齐弯腰行礼,其中不乏年逾花甲者。
“见过淮公子。”
淮无义淡淡的瞥了众人一眼,只轻哼一声,十分傲慢,在场众人不乏其长辈,可淮无义亦未曾还礼,甚至不想搭理。
众人并未觉不妥,年龄又有何用?淮无义只需一口唾沫即可将众人淹死。
这可是仙宗弟子,焉是世俗之人可以得罪?
君不见镇南王如此英雄都败于其手,晋国大好河山在不久之后即会落入此人的手中。
“义儿。”
淮东轻声道。
淮无义点点头,道,“父亲。”
声音冷漠,仿佛未曾掺杂一丝情感,仿佛眼前之人不是其父,而是一个陌生人。
淮东笑了笑,对此也没有多言,不知是因为以为淮无义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修炼功法之故,还是因为对所谓父子之情并不在意,只要能荣华富贵,高高在上即可。
此刻淮东心中已想到自己君临天下之状,至于其他诸事,皆不在其考虑之中,自有其子淮无义会打理,无需其操心。
淮无义入殿,殿中再无人声,十分沉闷。
众人不敢多言,又觉淮无义身上有莫名的寒气流出,分明是青天白日,艳阳高照,可众人竟觉十分冰寒,更有甚者,已悄然打就几个寒颤。
“这……这就是仙宗弟子的可怕之处么……光是气机就让凡俗之人无法承受……”
“淮东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呀……要是吾儿也能如此,那该多好……”
有人心头叹息。
突然,屋外有黑袍人入殿,走到淮无义身旁耳语几句。
淮无义眉头一皱,道,“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殿中来了几个黑袍人,皆跪倒在地,道,“参见公子。”
淮无义眸子一眯,冷冷道,“给了你们摄魂铃,可你们却让两个区区四境之人跑了,还说什么二人入陨仙山脉不死,后出来之时身上带有仙器……再给尔等一个机会,姬丘逃往何处?现身处何地?”
几人战战兢兢,跪倒在地,身体战栗,颤声道,“公子……小的不敢说谎,姬丘二人的确入了陨仙山脉,不知在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出来之时身上已有仙器,摄魂铃毁于仙器之下,我等血战之后不敌,不得不……”
淮无义轻笑一声,目光变得十分冰冷,一指弹出,一道白光掠向跪倒在地的几人。
白光出现,殿中之人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冰寒四散,如堕冰窟,又有彻骨的杀意让行人心神发颤。
下一刻,众人双瞳突然一缩,见到可怕的一幕。
白光入跪倒在地的黑袍人身体,只见其身体上在瞬间起了冰霜,冰霜弥漫周身,几息之后,冰裂,而此人身体亦随冰裂开。
无一滴鲜血留下,此人之血已然结为血冰。
上一刻还活生生的人如今已死,众人低头,不敢多看一眼。
都说仙宗之人视凡俗之人的性命如草芥,此话的确不假。
杀的不是别人,乃是他自己的手下,为其卖命之人,可淮无义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此人年纪虽轻,可是其手段太过狠厉。
众人胆寒。
淮无义一瞥殿外的一个黑袍人,眸子眯起。
黑袍人正是之前追杀姬丘与小九的一众杀手之首,见此,连忙跪倒在地,颤声道,“公……公子,小的御下无方,当受责罚。”
语罢,只见此人拔刀,没有一丝犹豫的一刀斩向左臂。
一声骨裂之声让殿中之人不禁一颤,此人太狠,对自己竟如此狠……
如此可见,淮无义有多么可怕……
一刀将左臂齐齐斩断,鲜血涌出,面色瞬间苍白,强忍剧痛,道,“公子……望公子饶小的一命……”
淮无义轻轻的摇了摇头,笑道,“一臂已断,已是半个废人,留你有何用处?还说什么亲眼见到二人入陨仙山脉,若二人真进了陨仙山,还能出来?九境之人尚且身死道消,莫非二人竟要比九境之人还要厉害不成?”
说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道,“给了你摄魂铃你都杀不死区区两个四境之人,如今一臂已断,你还有何用?与你同行者十三人,只回来七人,余下之人去了何处?”
淮无义屈指一弹,一道白光瞬间将断臂之人笼罩。
“公……公子饶……”
话未说完,已成冰雕,冰雕碎裂,人也死的不能再死。
淮无义叹了一口气,道,“若不将摄魂铃交予他们,或许姬丘已死,未曾想到这些人竟敢携摄魂铃而逃……人心呐……” 几息之后,淮无义又摇头一笑,喃喃道,“无非是想斩草除根罢了,姬丘不死又能如何?待姬氏一族之人尽灭,他活着要比死了更难受,不是么……” 说罢,淮无义起身。 人已出大殿,声音尤存,道,“尔等可准备明日的登基大典了。” 众人既惧又喜。 因淮无义而惧。 又因淮无义而喜。 明日,众人便是开国功臣,自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天彦宗为仙宗,乃一庞然大物,除了宗门的亲传弟子之外,又有许多外门弟子。 而淮无义此行带了数十名外门弟子,虽是外门弟子,可终究与仙宗有一些关系,非普通的修行之人可比,这数十人已足以荡清一个小国。 淮无义于前,数十外门弟子于后,乘一舟形法器,可御空飞行。 舟形法器如黑云蔽日,让无数人心头十分压抑,仿佛快要喘不过气。 京都之人无不驻足观望。 有艳羡者,亦有叹息者。 所有人都知道,时辰已到,镇南王府要大难临头了。 镇南王府地处城西,如今王府方圆五里之内已无人迹。 仙宗之人出手实在可怕,百姓担忧受池鱼之祸,故早已离去。 至于镇南王府之人,更是人人面色凝重,手持兵刃。 大敌将至,不可战胜的大敌。 王府深处,一密室之内,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盘坐在地,正运功疗伤。 其气息之弱已让人难以想象这就是晋国的战神,镇南王姬仁。 姬仁身前站着一个宫装妇人,妇人静静的望着姬仁,目光中尽是怜惜之色,无半分惧意。 “唉……” 姬仁睁开双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夫人,扶我起来。” 战功赫赫的晋国第一人,此刻连想要起身都需要让人相助。 妇人未问其伤势如何,因为妇人知道,姬仁身受之道伤除非有仙人相助,或者得世间奇珍五色花,不然绝无恢复的可能。 且不说仙路已断,已有千余年未有仙人现世,即使是有,高高在上的人物又怎会愿意相帮? 至于五色花更是只在古籍中见过,不知多少岁月未现世间,陨仙山脉中即使有,又如何能取得?那可是陨仙之地,仙人都会陨落,更何况普通人? “夫人,府中之人可曾遣走?” 姬仁声音疲惫,有气无力。 妇人摇摇头,道,“昨夜已让众人离去,可无一人听话,都说要与夫君,要与王府共存亡…” 姬仁叹了一口气,道,“糊涂……糊涂……岂能将命留在此……” 妇人也叹道,“士为知己者死……” 姬仁咳嗽几声,道,“是我姬仁对不起他们,对不起晋国……” “夫君不必如此自责,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已经尽力了,晋国百姓,姬氏的列祖列宗都不会怪罪我们……” 二人相视一眼,不再言语,缓缓走出密室,往院中走去。 “王爷。” “将军。” “大人……” 王府之人一见姬仁,纷纷上前。 姬仁直起身子,望了众人一眼,道,“诸位情义姬仁铭记于心,今生能与诸位相识乃姬仁之幸……只不过若是诸位留在此地白白丢了性命,姬仁九泉之下亦难心安……现在逆贼未来,姬仁在此拜求诸位快快离去……” 说罢,姬仁深深作了一揖。 “将军,人固有一死,死又有何惧?兵焉有不战而逃之理?长剑在手,逢敌必亮剑也。” “饶是会死于逆贼之手,亦要让逆贼付出代价,让逆贼知道,晋国大汉男儿,从不卑躬屈膝。” “誓与王爷共存亡,誓与晋国共存亡。” 众人之声荡出九霄,天地皆震。 一群小人物,可这群小人物此刻却是如此的伟岸。 姬仁目中晶莹闪闪。 “既然如此,诸位且随我一战!” 姬仁大喝一声。 “取我剑来。” 妇人从屋中取来宝剑。 姬仁持剑而立,此刻已不需人搀扶,面上也已有些许血色。 姬仁身后,众人持兵刃而立。 死有何惧?战又何妨? 【作者题外话】:本来这章和上一章应该合在一起的,不过因为昨天时间不够,只能分开了…… 可能有人说这两章和主角没什么关系,有点水,不过我还是想写,想表达一些想表达的东西,不喜欢的,诚恳的说一声抱歉,故事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