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森林上空乌云翻滚,无数树叶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掺杂着狂风在树干间穿过的尖啸声,显得格外诡异。
突然,风声骤变,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从树林里钻出。
这男子身材修长,浑身上下透露着一阵高贵的气息,眉间的一个金色的符号更是平添了几分神秘,只是男子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抹血迹,显然身上有伤。
男子落在一片空地上站定,左手向后一挥,抹去自己留下的气息,右手紧紧抱着一个襁褓,里面有一个正在熟睡、脸色发青的婴儿。但奇特的是,这个婴儿虽然脸色极差,但呼吸却十分平稳,隐隐还有一股不弱的气息传出。
男子神色复杂地看了怀里的婴儿一眼,旋即神色突变,向后一跃进入灌木丛中,同时身影逐渐变得透明起来。不过十息,一队人马便从树林中出现。其中一人手持一个灯笼,口中念念有词,仔细感应一番后,脸色难看地对领头的说:“他的气息消失了。”
领头那人听过之后面不改色,沉思片刻,转头开始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
“甲组,原地待命。”
“乙组,继续向前追踪。”
“丙组,西南方。”
······
“重申,这位大人可以说是这片大陆上神魂造诣最高的人,所以追踪过程中全程禁止神识传音。”
领头人扫视众人,用气声说:“好的,开始行动。”
林中的男子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紧,没想到宗主居然动用了影部。这批人是由宗主和他们几人亲自挑选调教出来的,不仅如跗骨之蛆一样,非常难缠,而且十分熟悉自己的功法、招式。
要是没受伤还好,现在自己身负重伤,还带着一个拖累,能逃这么远已经实属不易,要想甩掉他们,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现在自己能做的事就是隐藏在这里,等待逃离的机会。
不多时,被派出的各支队伍几乎同时返回。领头那人看着一无所获的众人,无声地做了个手势,其他人身形一闪,向树林深处掠去,看起来好像是一无所获,准备原路返回。然而灌木丛中的男子并没有解除隐藏,反而放缓了呼吸,抑制住灵力流转,就连心跳也几乎停止。果不其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原本离去的影部再次现身。领头的人看了一眼提着灯笼的人,提灯笼的人脸上流露出一丝犹豫,瞬间又变得坚定。只见此人手中突然出现了一对闪烁着妖异光芒的银针,抬手便向自己的双眼刺去。
“等等。”
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传来,一名身披白色大氅的男子身影突然出现在影部众人身边。包括黑衣男子在内的在场众人没人看见他是怎么出现的,足以见得此人身法之精妙。
“见过宗主。”影部众人看见白衣男子之后纷纷行礼。领头之人正欲向白衣男子汇报,白衣男子却摆了摆手,说道:“他当年跟我一块出生入死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以他的本事,就是把他的修为废了,你们都不一定找得到他的。”
说着,白衣男子转头看向黑衣男子藏身的灌木丛,淡淡道:“你说是吧,七杀。”
见自己的伪装被识破了,黑衣男子也不再隐藏,从藏身的灌木丛中钻出来,苦笑道:“过奖了,紫微。这么多年了,无论我再怎么精进我的潜行能力,你总是能一眼就识破我。”
被称为紫微的白衣男子微笑道:“毕竟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了,一起修行,一起对敌,一路走过来,恐怕这世间我们两人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二人相见,并没有剑拔弩张,风声鹤唳,仿佛刚才的逃跑者和追捕者不是二人一样。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相向而立,缓缓地叙着旧,除了站在紫微身后满身敌意蓄势待发的影部之外,看不出一丝一毫紧张的气氛。
七杀沉默半晌,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是曾经,现在的你,特别是成为了这一宗之主之后,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了。想当初——”\t
“那已经是过去了。”紫微出言打断。“人总是会变的,这么多年了,我要是不学着变通,咱们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中,紫微依旧微笑着望着七杀,七杀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终,紫微打破了沉默:“你我相识多年,走到这一步是我不愿意看到的。修为到了我们这种地步,天地间已经没有什么我们无法得到的了,又何必为了一个炉鼎同室操戈。不如这样,你把那个孩子还给我,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往后你还是七杀,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七杀闻言,脸上不但没有半分喜色,反而隐隐带上了一丝冷意:“紫微,你应该还记得我的出身吧。就算我求你了,放这孩子一马吧。”
紫微愣了一下,缓缓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我本来还在疑惑好好的你为什么为了一个炉鼎和我刀剑相向,原来是因为你的出身。”他走上前去,向七杀伸出手:“但是还是那句话,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们没必要因为一个炉鼎闹得如此不愉快。只要你把那孩子还给我,你要我干什么都可以,哪怕是给他建个生祠我都答应你。”
听到紫微的话,七杀再也无法抑制心头的怒火,指着紫微的鼻子骂道:“满嘴炉鼎炉鼎,这是个活生生的孩子,是你的亲生骨肉!虎毒还不食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配当一名父亲吗!”
紫微面不改色,淡然道:“到了你我这种境界,修为才是一切,莫说是一个孩子,就是十个、百个,只要可以让我的修为更进一步,我都可以放弃。”
七杀见状,知道紫微已经下定决心,也不再出言相劝。只见他左手紧抱襁褓里的孩子,右手轻抚腰间,光线一闪,一把长枪出现在手中,枪尖隐隐指向了紫微。树林中顿时狂风大作,杀意四起。
紫微也收起了脸上的微笑,语气中多了几分杀意,冷声道:“世人皆知七杀乃是天下第一刺客,隐匿刺杀之术天下无双,却不知你最强的兵刃乃是至刚至强的长枪。就连我,也只有寥寥数次绝境之时,才能看到你拔出你的长枪,没想到时隔多年再次见到它,枪尖居然指向了我!”
七杀持枪的手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近乎哀求道:“紫微,不,大哥,就当是为了我,放过这孩子吧。”
紫微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七杀,仿佛在看一个死人。身后的影部众人身上泛起颜色各异的微光,显然身体内的灵力正在高速运转,随时准备一拥而上。
七杀心中长叹,知道今日无法善了,不再多言,脚下一动,施展出如鬼魅的身法,手中长枪直指紫微。紫微只是轻描淡写地伸出手去,像抓住一片枯叶一样,稳稳地握住了刺来的长枪。
“执迷不悟!”
七杀并不答话,浩瀚的魂力凝聚在长枪枪尖,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紫微心头一跳,脸色微变,他感受到一股足以威胁他的生命的危机。
天地灵力在一刹那狂暴起来,在长枪枪尖处凝聚起来,掀起了一个能量风暴。
“以魂为引,天地灵气,听我号令,魂灵爆裂!”
七杀艰难地吐出这句话,随之他的身体各处发出“嘭嘭”的闷响,显然是经脉断裂的声音,原本神采奕奕的双眼也变得无神,眉间的金色符号也黯淡了下去。看到这一幕,紫微脸色大变,正欲施展身法,远离能量风暴,而就在这时,枪尖上的能量风暴爆发了。
能量风暴的爆炸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在场众人只感到眼前一花,感觉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锤了一下魂海一样,头痛欲裂,纷纷失去了知觉。不少人甚至当场魂海破碎,七窍流血而亡。
爆炸余波过去后,七杀用已经断裂的长枪艰难地撑起身体,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好,魂力和灵力消耗殆尽,甚至由于刚才的过度使用,魂海和经脉都出现了不可逆的伤害。
而紫微也不好受,他缓缓抹去嘴角的鲜血,冷笑道:“好,好,好,没想到你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招,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可惜,到此为止了!”
说罢,紫微运起内力,一掌击向七杀,想要取他性命。但不知为何,紫微的内力忽然一滞,本来必杀的一掌却只是将七杀击退了百米远。
机会!
七杀双眼通红,强忍疼痛,将身上仅剩的一丝灵力灌入早已藏在掌心的一块宝玉之上,宝玉闪烁一下,随后周围空间像纸片一样破碎开来,骇人的空间乱流瞬间就吞噬了七杀和他怀里的婴儿。紫微还没来得及出手阻止,两人便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紫微又惊又怒地看向七杀消失的地方,又闭眼细细感应了一番自己的魂海,脸上毫无波澜,心中却已经翻江倒海。不多时,影部领头人向他请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身说道:
“不用追了,以七杀现在这个状态进入空间乱流是十死无生。只可惜了我的炉鼎!”
“把死去的影部成员带回宗门好生安葬,受伤的报告宗门,宗门会全力救治,治不好的,宗门养他们一辈子。”
“回去吧。”
影部领头人得令,告一声退离开了。紫微则留在原地,双眼微微眯起,看向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道:“莫非你真的还没死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