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若柏的身体忽然变得轻快起来,直接就飞上去,瞬间脑袋撞到了天花板。
然而,他并没有被撞晕,而是直接穿透天花板,进入上一楼的房间内。
天花板没有出现预料中的一个大洞,甚至连响声都没有。
“真不错!”这是几十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如此轻松,身体轻了,心情也轻了。
董若柏环顾一下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待产房,三张病床,白床单,白被褥,在灯光下显得洁净,静谧,两个肚子大大的女子分别靠坐在前后的一张床上,皆都微闭着眼,床边各有一人陪伴,正在打盹。前面一床的陪护是个女孩,内里一床的陪护是个五十来岁的妇女,看其装束,应是家境不错的人家。
董若柏心里暗叫一声惭愧,就掉头准备离开。
这时,从窗外飞进一个桌球大小的纯白色珠子,后面若即若离地拖着个淡蓝色的尾巴。
那珠子本是朝内里一床飞去,到董若柏面前却停顿了一下,然后调转方向,绕着他转圈子,紧接着就有一个声音从珠子里传来:“喂,你是新亡魂吧。”
“问我吗?我也不太清楚,有点晕晕的。”董若柏觉得目前还没办法准确地回答它,因为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晕晕的就对了,肯定没错。咱真有缘分,竟然会在这里交叉相遇,这种情况恐怕很难遇见的。”
“什么叫交叉相遇?”
“因为我是来投胎的,而你是刚刚离开人世的啊。”
“你是说,我现在已经离开人世?”董若柏不禁有点儿心慌慌地。
“一般来说,新亡魂都不肯承认现实,这不足为奇。”
“我倒不至于,死又何所惧。只是一下子有点心慌而已。”董若柏并不避讳这一点。
“好,适应得挺快的,佩服佩服!”
“你说你是来投胎的,那你准备投胎到哪一家?男孩还是女孩?”董若柏好奇心起,就追问了一下。
“不知道,我连自己的前世是男是女都不是很清楚,全忘了。”
“这么说来,喝孟婆汤,忘却前尘事的故事是真的喽?”
“那是当然。”
“那你对未来应该会了解一点吧,将来会叫什么名字知道吗?我没别的意思,我是想,咱们今天有这个偶遇之缘,兴许下辈子能再相见。” “废话,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名字了。好了,我的时间到了,再见!”那魂珠似乎嫌弃他问得太白痴,就不再和他多说话,一下子加速朝里面那床的产妇飞去,在离她身体大约一尺左右就消失不见了。那产妇忽然轻哼了一声,慢慢地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旁边陪护的那位妇女赶紧抓住她的手问:“又开始疼了?我去叫护士,你坚持一下。”听口音,是外地人。 外面那位陪护的女孩就走过来,对妇女说“你去吧,我帮你看着。” 董若柏想,能够在这里见证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固然是件很荣幸的事情,只是,各自要前往的方向不同,未来是不是真能相遇还很难说,听说魂魄最怕产妇血光,若再拖延下去,到时候怕是会自找苦吃,不如早点离开吧。他就化为一缕青烟,从打开的窗户飘了出去。 临走前,偶然瞥见那一床床头病历卡上的名字:庄易萍 “接下来,应该去奈何桥喝汤了吧。”董若柏这么想着,就开始四处张望,“应该有一条特殊的通道的,怎么就没见着呢?”不仅如此,他发现,自己正在生前最后所呆的那间病房周围百米开外为直径绕圈子。任何建筑,任何人都挡不住自己的路线,直接穿过。可就是离不开这间房。 不久,他的身体被几个身穿白衣服的医护人员抬出来,送到太平间,他便不由自主地,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人们都说太平间有点“脏”,关于太平间的故事,他之前也看了不少。可如今他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空荡荡地,既没有尸体,也没有鬼魂。 他就这么在太平间周围五十米左右迷迷糊糊地,盲目的飘荡着。 大约午夜时分吧,远远有一黑团缓缓飘来,慢慢近了,他发现是一团红,更近一些,原来是一个人,此人静谧诡异,看似缓慢实则快速,保持着站立姿势一动不动。这是个女孩,身穿红色旗袍,脸色煞白,两种颜色相映衬,更显得她阴气森森,但终究难掩其标致和清秀。 “又有新亡人了。”女孩的声音空灵,淡定。 “你是谁?”董若柏弱弱地问。 “你看不出来吗?我是鬼啊。”话音未落,女孩就飘近了他身旁,整个身体没有任何摆动,双手直直垂于身侧。 “我能看见你,是不是说明我也是鬼了?” “你现在只是一个亡魂,还不能称做鬼。” “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变成鬼?” “那可不好说,你若是寿限已到,接着就会被勾魂使者带到阴府,那可就没有机会做鬼了。” 董若柏发现,她说话的时候嘴巴并没有动。 “那要怎么样才能算是鬼?” “鬼有两种,一种是活鬼,一种是阴鬼。活鬼就在世间,阴鬼就是我这一类的。” “活鬼,在人间,莫不是人们通常所说的‘遇到活鬼了’的那种活鬼?” “指的大约是同一类人,但因理解不一样,所以世间人所说的活鬼不一定真的全是,大多数人只知道,会暗中使坏的人叫活鬼,但这个就包含他自己猜测的一些人,那些凭猜测出来的事情不一定是准确的,所以有时候也会冤枉好人或者冤枉正常人。” “哦,那真正的活鬼是什么?” “真正的活鬼,他的身体是一个人,平常也如一个人一般生活,但他的灵魂却不一样。他们和魔鬼只是级别之差而已,以损害他人为乐趣,不管你对他怎么好,他都要暗中整你,越是善良之人越防备不了这种人,越是凶恶之人越能镇住他们,不过,这所谓的镇得住也只是暂时的,哪天被他们瞅准机会,反扑会更猛烈。总之,唯一的办法就是离他们越远越好。” “他们的灵魂为什么会和普通人不一样?” “这个我就不懂了。我只知道,人间活鬼比我们这种鬼更可怕,我们不一定都会去害人,但他们不但非得害人,还都是在暗处搞动作,令人防不胜防。” “哎!这一说,我感觉自己在世的时候有可能吃了不少活鬼的亏而不自知了。先不说这个了,你刚才说,如果我直接进了阴府,就没机会变成鬼,是什么意思?难道人死了不是变鬼吗?” “人死了,灵魂离开身体,但不一定变鬼啊,傻瓜。”一般来说,一个女孩子,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论神态动作,或是眼神,都会令人有一种活泼可爱的感觉,可她没有,依然是恒速语音,四肢不动,嘴巴不动,甚是诡异。 董若柏不禁有点儿头皮发麻,但却故作轻松地说:“哎,你就给我说说嘛,也让我长点见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