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灵修大陆。
蜀地,红镇。
夕阳已落,华灯初上。
摇曳的微光透过窗口,映着燕乘风棱角分明的侧脸,次第升起的心愿灯,承载了太多山盟海誓,因此飘扬得缓慢。
屋檐下结网的蜘蛛窃窃私语,葡萄架旁的恋人入对出双,但这是他们的热闹,燕乘风只想早日复仇。
或许,复仇后的人生,才属于他自己。
但他清楚知道,这条路,急不得。
他举杯,饮下老板刚从绵都运回来的蜜酒。
十七岁的燕乘风,独坐在醉仙居二楼靠窗的一桌,举杯的瞬间,竟似有七十岁的沧桑。他明明很爱笑,却从不知道什么是快乐。
他明明很爱热闹,却总是享受孤独。
他明明没有灵力,却总觉得自己,一定会纵横天地。
他又笑了,看着桌上刚蒸好的板鸭,摆在雪白的盘里像绽放的花,层层散开。他像摘取花瓣一样,一层一层地吃,从鸭掌到鸭头。
他笑这世间诸多大事,岂非也是如此,需一步一步的来。
他又夹了一块坚实而细腻的红豆腐干,举杯欲饮,却被满堂的哄笑声所扰。
“来了,来了,冰珠美人来了。”众人围满了门窗。
“快去呀,豹子胆!你朝思暮想的美人来啦。”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
只见一浓眉大眼的魁梧壮汉,随即转身,捂头回到酒桌坐下。
又有人笑着道:“豹子胆,林天豹,立马横刀向天笑,天不怕,地不怕,怕与冰珠说句话。”
另一人笑着回道:“若是再没有人去搭讪,恐怕又只有那只猪陪她。”
一人又解释道:“冰珠美人,为什么叫冰珠美人呀?就是性情冷得像冰,而又只喜欢猪,哈哈。”
燕乘风不觉也看向了窗外,只见冰珠美人面无表情,一身白衣胜雪,从熙攘的人群走过,酷似一座游走的冰山。她真的牵着一只猪,肥头大耳,猪嘴套着一只竹笼,应是怕它咬着别人。
可见,她内心其实并非冷漠之人,燕乘风如此想到。
“豹子胆,听说能把她逗笑的人,就能让她爱上,你去试试吧,不然这个七夕,她又只有和猪一起度过。”人群又传来笑声。
看着满脸愁容的林天豹,燕乘风不觉又摇头笑了笑。
这个笑却令林天豹感到莫名的愤怒,已向燕乘风走来,恶狠狠地说道:“哪里来的小子,敢嘲笑我?”
果然,恶人爱欺生人,燕乘风又摇头一笑。
“你还敢笑?”林天豹已扬起沙包大的拳头。
“我笑,是因为我有办法帮你。”燕乘风冷静地说道,一动未动。
林天豹放下手,露出了喜色,他想这个气度非凡的年轻人,说不定真有妙招,而且,一个外来客又怎敢欺骗自己,于是笑着问道:“什么办法?”
“刚才那位兄台说得不错,但让她笑,只是第一步。”燕乘风道。
“那还要什么?”林天豹着急地问道。
“还要她,生气。”燕乘风缓缓道。
“又笑又气,又喜又恨,那不正是爱情的模样么?”林天豹激动的笑着,双手抱拳恭敬地向燕乘风问道:“少侠,可有此法?”
“有,而且两句话就能办到。”
众人惊异,不觉也凑来了几步,林天豹踢腿呵退他们,向燕乘风躬身道:“还请少侠指点!”
“你凑近来,我小声说与你听。”燕乘风神秘地说道,随后在林天豹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林天豹喜笑颜开,拨开众人,昂首挺胸向门外走去,众人更是惊异,又不信世上当真有此神奇之法,于是,目不转晴地盯着林天豹的背影,压低了呼吸。
林天豹大步走出门外,神采奕奕,径直向冰珠美人走去,一走到冰珠美人跟前,立即跪下,冲着那只猪,叫了一声--“爹”。
众人大笑,冰珠美人忍不住也笑了。
随后,只见林天豹又转身向着冰珠美人,诚恳地叫了一声--“娘”。
冰珠气得一巴掌打在林天豹的脸上,林天豹竟然开心地跳了起来,像个拿到糖果的孩子。
他的脸,恐怕三天三夜都不会洗了。
众人笑弯了腰,但有一桌人皆面无表情,好像所有的事都没看见,也没听见。
满桌人劲装利落,严肃庄坐,唯有一少年白衣飘洒,似曾相识。以气质来看,少年似满桌人少主地位,但温润如玉的面容中,双眼却是空洞无神。
燕乘风颇觉奇怪,凝视片刻,他们已起身,径直下楼,走出一楼大门的时候,小二急忙惊呼上前拉住,竟是他们慌张之余,忘记付钱。 拉扯间,一人袖口漏出半只蝎子刺青,燕乘风眉头一皱:“毒蝎帮?” 此时,几名身着捕快服饰的人也已赶到,领头的一人指着白衣少年道:“终于逮住你了,走!” 少年身边一中年劲装客上前拦住:“官爷,我家少主并未犯事,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 “误不误会,我家大人自有定夺。” 满脸络腮的劲装客,气势汹汹道:“走,我们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冤枉少主。” 燕乘风悄悄跟在他们身后,他们去的地方并非官府。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晚?若是把这小子搞丢了,我们人头都得搬家。”络腮客对捕快装的人说道。 “我们就是想看看,没有我们,你们有没有本事将他带回去。没想到你们,竟然差点被一个店小二留住。” “此等大事,你们竟如此儿戏。” “你们觉得事大,那是因为你们修为太低。”捕头服饰的人轻蔑地说道,缓缓向白衣少年走去,口中喃喃道:“竟让你们遇见这等好事。” “小子,说吧,说出来我可以保你不死,那老头最后交给你的是什么?在哪里?”那捕头提了提衣袖,双手叉腰问道。 袖口处也露出半只蝎子刺青。 原来他们是一伙的! 燕乘风见状,急冲冲地向他们跑去,大声向白衣少年呼道:“少爷,少爷,我终于找到你了。” 燕乘风靠近少年时,被假捕头一把推开,拔刀指着。 “你可知道,你们抓的是谁?”燕乘风道。 “我管他是谁,现在他只是我的犯人。”假捕头道。 “惊雷帮少主,也是你们敢碰的?我看你们毒蝎帮,是不想活了。” 一假捕快凑近来,小声对假捕头道:“惊雷帮少主,确实经常私下游玩,看白衣少年年纪,说不准是真的。” “是又如何?待我们拿到那老头宝物,我们还怕惊雷帮?” “只恐怕那时,我们毒蝎帮已被灭门,我们的族人,也已被尽数屠杀。” 捕头眉头一皱,他深知惊雷帮,出手之快,下手之狠,曾一夜之间屠尽巨鲨帮和天狼帮,所有成员的族人,无一活口留下。 可是,眼见到手的宝物,天大的功劳,又岂能白白放过。 燕乘风见状,随即开口道:“我刚才已向帮主传去书信,若一日内未见我再传暗号,那便是毒蝎帮的死期。” 说罢,燕乘风向假铺头抛去一枚令牌,天雷令。 天雷令,乃天雷帮主和少主所有,毋庸置疑。 “天雷紫电,山崩地陷”,金色令牌上,八个紫色大字,使假捕头为之一惊,额头浸出微汗,纵有幸能得宝物,受益最大的自然是帮主。而自己,要么是替罪羊,要么是丧家犬。 一念至此,假铺头立即退回令牌,向二人抱拳,率众急退。 燕乘风微笑,白衣少年双眼依然无神,不言不语。燕乘风只好拉着他,尽快离开。 零星渐亮,夜渐深。 燕乘风搀扶着少年走在夜色下,孤寂的夜风从身后袭来凉意。 夜风并不孤寂,因为伴着掌风。 燕乘风来不及松开少年,已被风击中,摔在远处。 “哈哈,原来你是一个没有灵力的废物呀,怪不得如此不堪一击。”尖锐的声音逐渐靠近。 昏黄的灯光下,燕乘风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脸似烧饼,浓妆艳抹下的五官,就如五粒黑芝麻落在烧饼上。 “我倒要好好研究研究,这小白脸究竟是何宝物?”烧饼脸伸手抚摸着白衣少年的脸庞。 “你可知……”燕乘风躺在地上还未说出后面的话。 烧饼脸又用他尖锐的嗓音说道:“不要用惊雷帮来唬我,若是真的,为何你连解药也不要,就让他们着急离开?” 燕乘风见骗不了他,便猛地起身欲出手,却见烧饼脸被一条红色鞭子重重抽在脸上,而后身体被卷起摔在地上。 “本姑娘最讨厌无耻之徒,快滚,别让本姑娘把刚吃的宵夜吐了出来。” 烧饼脸连滚带爬,仓皇而走。 夜风中微摆的衣角,自灯光下渐渐靠近,翩若轻云,肤如凝脂,丹唇随笑展开,两个酒窝似可醉人。 她一鞭挥出,红色长鞭缠绕在白衣少年身上。 “他中的是失魂散,吃下这个,便没事啦。”她俏皮地收回长鞭,向燕乘风抛去一粒丹药。 白衣少年已恢复神智,双眼神色半明半暗,似春水,似朦胧,似醉。 他怎能不醉? 她的那一笑,足以醉天仙。 白衣少年傻站了片刻,连忙抱拳向女子谢道:“在下白云飞,多谢姑娘,请问姑娘芳名?” “大恩不言谢。我叫柳依依。”说罢,柳依依双手背持长鞭,向前方走去。 白云飞傻傻地望着她,不觉脸红了起来,还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燕乘风见状,向柳依依的背影呼道:“姑娘,可否一起再吃点宵夜?” “不吃了,明天一早还要赶上九玄山。”柳依依娇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绕着白云飞的双耳,迟迟不肯消散。 “她也是来参加九玄门入门考核的。”燕乘风道。 “也是?莫非你也参加?”白云飞问道。 “没错。你也一起去吧,就能再看见她,说不定还能一起入门,朝夕相处。”燕乘风笑着道。 “我刚入抚道镜?可以吗?” “你多少岁?”燕乘风问白云飞。 “十七。”白云飞答道。 燕乘风微微一笑,拍着白云飞的肩膀道:“可以!年满十六岁,便有入门资格了!” 【作者题外话】:初次亮剑,不懂招数,也无经验,见笑之处,还请诸君见谅。 愿在诸君的指点下,越写越顺手。 也希望与诸君,以文字作茶酒,推杯换盏,笑谈春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