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升,早晨温热的阳光透过村前的那棵大槐树,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光点。
“呼呼!哈哈!嘿嘿!”
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的一片空地,一个六七岁的稚童正在扎着马步,一拳一拳的打出,嘴上喊着响亮地口号,看着颇有气势,神情专注,对于待在树下撒尿玩泥巴的同村小伙伴毫不动心,甚至隐隐不屑。
村里需要务农的大人不在家,原本舒适安心的家就变得有些危险,因为经常有黄大仙、胡大仙溜进村子去偷小孩子!
当然,同村小孩对于这个突然‘正经’起来的赵怀安也不感兴趣,要不是务农的大人们吩咐他们要待在柳树下,保准离他远远的。
赵怀安天生神力,小小年纪居然比同龄人力气大上好几倍!因此平日里同村小孩都不敢跟他打架,只是被揍怕罢了。
好孩子才不要跟粗鲁的小孩交朋友呢!同村小孩看着赵怀安既畏惧又羡慕。
稚童名字叫做赵怀安,今年七岁了,父母也是赵家村本本分分的村民。
六岁那年他跟着老爹进了一次县城,然后就看到了踩着飞剑,衣袂飘飘的仙子,溜着吓人僵尸的大鼻子道士…
某天夜里,他觉醒了。
准确的说,有人穿越到他身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个二十出头的闷骚青年也叫赵怀安…
这个世界很危险!
这是赵怀安接收这个身体信息的第一个念头。
同时他也发现自己的这个身体居然是先天神力!
这是赵怀安从小孩平时力气大,饭量大得出的结论。
他父亲常常拍着他的肩膀:“我儿有大将之姿!”
这让以前的他欣喜不已,但现在的赵怀安明白,力气再怎么大,他也只是个凡人,在那些妖怪、修道者面前,他就是个强一点的渣渣。
哪怕他是项羽、李元霸再世!
赵怀安幻想着某天有路过的仙人一眼就相中了天赋异禀的他,收他为徒,带领他云游四方,踏上那缥缈的修行之路。
终于在天气晴朗的这一天,村子的日复一日的宁静被喧哗打破了。
他等到了!
一群妖怪大呼小叫地冲进了村子....
于是他被抓了,他想要反抗,却被一头羊妖拎鸡仔一般捉走了。
他所谓的天生神力,根本就是个笑话。
…
赵怀安缩在脏乱的铁笼子里的一角,神情麻木。
在笼子里面的还有十来个同样神情麻木的蜷缩着,或三或两的依偎在一起,神色惶恐,充满对未来命运的不安。
“新到的人类孩子咯,快来买咯!”
铁笼子被一块黑漆漆的篷布盖着,只是前面透着一个门口大小的口子。
吆喝地是一头狗妖,长着人类的身子却顶着个哈巴狗的脑袋,屁股后面还垂着条无毛短尾巴,看起来十分滑稽。
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铃声由远及近,那光亮处忽然多了一道白衣人影。
里面的小孩同时露出畏惧的神色,身子颤抖不已。
就在不久前,有头猪妖买下了个看着清秀的小姑娘,接着就一把把她吞入口中,都不带嚼的。
不一会儿便吐出了一身脏脏的衣物和乌黑的头发。
“哎哟,白夫人怎么亲自来了,想要什么样的让下人告知小妖一声就好了嘛。”
狗妖对着那白影发出讨好谄媚的声音。
说完,就利索地掀开了大半的篷布,刺眼的白光投射进铁笼子里,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白纸伞,白衣裙,人美若仙。
赵怀安抬头看着这月貌花容的女子,眼底精光一闪,又很快低下头来,不敢再看一眼。
“都给老子抬起头来,能被白夫人看上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狗妖手里的短鞭甩在铁栏杆上,噼啪作响。
赵怀安只能学着十几个小孩一样,脸上带着几分畏惧,身子颤颤地抬起小脑袋。
“白夫人有看上哪个的吗?”
狗妖搓着双手,点头哈腰,笑容跟个孙子似的。
那被称作‘白夫人’的白裙女子审视了一圈笼子,这才打开她那惨白的双唇道:
“你们谁会作一句诗夸我,谁的诗好,我就买走谁。”
说完这句话,白夫人便闭口不言了。
“听到了吗,哪个小儿会作诗的麻利点!”
狗妖甩起鞭子催促道,丝毫没有在意为什么白夫人会有如此奇怪的要求。
做这买卖,什么要求他没见过?
赵怀安身子一震,心中大喜不已,终于有机会逃离这恐怖的地方了!即使下一个可能又是虎口...
但没有冲动地做第一个出头鸟,谁知道下一秒又会发生什么呢?
毕竟小女孩的事还历历在目。
他又按捺住激荡的心情,脸上慢慢恢复麻木的神情。
但是其他小孩哪里像他一样心里藏着个二十岁的闷骚灵魂,一听有机会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跟着个漂亮的姐姐哪里还坐得住?
不一会儿,就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一个穿着比较华贵一些的男孩忽然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原本小声谈论的声音立马安静了下来,打架静静地看着这个举手的‘出头鸟’。
赵怀安认得他,那是村子里地主家的儿子—赵宇!
在十里八乡里还有着个赵家村小神童的称号!
赵怀安缩在怀中的拳头紧了紧,不由得感受到一丝压力。
狗妖看到有人举手,眼睛一亮,然后瞄像一旁持伞静静站着的白夫人,发现其并没有开口说话的迹象。
便打定主意道:“好,勿那小子,赶紧念!”
赵宇环视了一眼其他眼巴巴看着他的伙伴,眼里带着几分不屑,咳嗽一声便道:“天上上飞来一仙子,白伞白裙小白鞋。”
赵怀安:“.....”
憋住!咱不能笑!
于是他憋着笑意,微微抬起眼睛看那白夫人的反应。
那白夫人听完赵宇念的‘诗’,神情一愣,再看看自己的衣着,竟满意地抿嘴一笑!
赵怀安:“.....”
“还有吗?”
白夫人带着些期待,扫过众人。
可惜一群小孩都愁眉不展,显然是想不到什么好诗句,只恨爹娘没给自己找个私塾。
该我表演了.....
主角总在最后出场.....
赵怀安发现没人再举手,于是心中发出一声举世无敌我寂寞的叹息,慢慢举起了稚嫩的小手。
赵宇看到居然有人举手,本来得意地笑容凝固在脸上。
但发现是村子里那个只有一把子力气的怀安,便放下心来。
要不是场合不适合,他真想笑出声来,嘲讽几句这不识好歹的赵怀安。
咳咳!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等念完这句诗,赵怀安瞪大眼睛期待地看着白夫人的反应。
只见白夫人眉头皱了又展,展了又皱,脸上更是一阵红一阵青。
简直精彩极了!
最后盯了一眼赵怀安,才憋出几字:
“不咋滴!”
神情剧变的赵宇跟赵怀安头上同时炸起一声不存在的雷声。
一个喜出望外,一个懵圈至极。
最后赵怀安眼睁睁看着‘小神童’赵宇被白夫人牵着小手带走了。
自己则在狗妖鄙视的眼神中重新埋入了黑暗。
篷布又被关上了…
又过了不久,铁笼前来了一名大鼻子,葛巾布袍的老道。
身后还牵着一匹驮着两口大箱子的黑毛驴。
老道士撸起袖子,口沫横飞,最终以三两银子的昂贵价格买走了他。
赵怀安分明看到白夫人丢给了狗妖两粒碎银子(二两!)
“老头,你是不是一眼就看中了我天赋异禀,是个修道的好苗子?”
“不是……”
“那我是不是万中无一的武道奇才?”,赵怀安追问道。
老道士沉默地看了一会这不怕生的小子,竟有些后悔,半响后憋出几个字。
“别瞎想,你啥也不是。”
“哦……”
...
“包子,新鲜的人肉包子嘞!”
粗犷的吆喝声把赵怀安拉回了现实。
这里是一个集市,绵延了好远,一眼看不到尽头。
街道两旁,全是大大小小的商铺小摊,小贩们放声卖力地叫卖着。
无论是商铺还是小摊,无一例外,门口各自都挂着盏灯笼,或者是橘黄的凡火,或者是惨绿的鬼火。
“快来看啊,快来看啊,便宜买咯,十文钱两个,错过这村就没这店咯!”
“羊肉串,牛肉串,人肉串各种香喷喷新鲜出炉的烤串咯……”
“卖僵尸油咧,一根可以点亮一整晚的僵尸油咧……”
“上好的人油咧,炒菜放点香喷喷咧,上好的人皮咧,刚剥下来的咧……”
“卖猪肾咧,成精的猪妖唉,回家吃了婆娘受不了唉…”
几个打扮妖艳,衣着清凉的狐媚子站在青楼门前不断地向行人拋着眉眼,有的春光乍泄,拉着面红耳赤的年轻小伙进去。
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猪妖开着间肉铺,当铺上挂着好几条白花花的大腿、胳膊。只见他将一条胳膊剁成了几截,卖给了铺子前的妖怪。
更有妖满为患,热气腾腾的一间饭馆,里面围坐着几桌妖怪,桌上是一个烧着碳的热锅,里面放着蔬菜肉块。一旁吊着洗得白净,涂着香油的活人,还有专门的小妖为顾客割下新鲜的肉。
小鬼穿墙偷看寡妇洗澡地怒骂声,小偷被围打的惨叫声……
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眼前的这一切就跟过年一样热闹。但只要你仔细观察,就会被眼前这一幕幕骇人的情景吓得头皮发麻,两股战战。
赵怀安一下子从刚脱离虎口的喜悦中回过神来,面色苍白,额上冒着冷汗地看着这一切。
“道,道长……”
赵怀安使劲咽下一口唾沫,唇焦口燥地看着身材‘伟岸’,抬头挺胸,大步向前的老道士。
“呲…”
老道士往下撇了一眼赵怀安,呲笑道:
“怎么样,吓怕了没,这里可是妖市!知道老道为你做了什么好事了吧?”
赵怀安使劲点头,感觉上前纂紧老道的宽大袖子,他是真的被眼前的一幕幕吓到了。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跟着老道一路战战兢兢地坐着,忽的眼皮子一跳。
他看到一个大胖子走到摊前,说要卖掉自己的肥肉。摊主很利索地拿刀割开他的肚皮,掏出一层层肥肉,再次缝好。胖子拿着钱欢天喜地地离开了,摊主把肥肉往案板上一甩,大声叫卖起来。
赵怀安步步紧跟着老道士,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一间颇为宽敞的铺子。
铺子里挂满了拂尘,法剑这类的大型法器,下面的柜子上摆着葫芦,八卦镜,小旗子,铜钱铃铛……
叮铃铃~
老道抬脚迈进店铺的一瞬间,挂在门上的铃铛忽然无风自响。
“哎哟!来客人了!”
那柜台上忽然冒出个尖瘦脑袋,长着一对八字胡,嘴上两个门牙突出,原来是只老鼠精!
“这位客人,需要些什么?”,鼠脸男子露出职业化的笑脸问道。
“我要一些符纸,还有朱砂毛笔。”,老道牛哄哄地讲了一句,又忽然补充道:“嗯……要便宜一点的。”
抬头看看脸不红气不喘的老道,再看看笑容僵在脸上的鼠妖,赵怀安把身子埋得更深了……
鼠妖往桌上重重放了一沓空白黄纸,还有两个白色瓷瓶,声音冷淡道:
“一两银子五张下品空白符纸,下品朱砂五两一瓶。”
“什么!上次还是六张一两的符纸,三两一瓶的朱砂…”
老道士惊叫一声,忍不住怒斥道。
“原材料上涨了,价格自然也就贵了。”,鼠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子,对老道士更加轻视了。
这种人或妖他见的多了去了,哪次不是咬着牙齿,扣扣搜搜地从破口袋里掏出几块碎银子。
突然他就瞪大了绿豆大的鼠眼,看着老道士一脸肉痛地从怀里拿出一沉甸甸地钱袋子,从里面掏出一块银锭。
要知道一块银锭价值高达二十两!
看钱袋的鼓鼓囊囊的规模,里面应该还有不少。
“给我来五十张符纸,两瓶朱砂!”
老道士长眉一抖,眼神像是要吃了鼠妖一样。
“唉,马上!”
鼠妖脸上又重新绽放出笑容来,麻利地数出五十张符纸和打包好了两瓶朱砂。
二十两可不算少了…
等钱货交易完成,张老道带着赵怀安走在街上。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一个妖精开着一家捉鬼捉妖用的的店铺。”
老道士撸着长须,露出慈祥的笑容。
“没,可能他是个小二呢。”,赵怀安把头一摇,发出稚嫩的声音。
“呃…”
老道神情一滞,尴笑道:“哈哈,没想到你这小子如此聪明!”
话音一转,老道眼皮低垂,眯起眼睛紧紧盯着赵怀安:“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抠门?”
嗯?送命题?
赵怀安小小地心脏一紧,立马变得郑重起来。
他猜这老道士也不是一般人,大概率就是修道者。
所以不能马虎回答这个问题,不然他一不满意就拍屁股把我丢下…
一天两天后,估计我会为今天的这件事错失机缘后悔一辈子的!
呼…
赵怀安和老道士大眼瞪小眼。(大眼是赵怀安,小眼是老道士。)
赵怀安忽然露出烂漫笑容,眼中带着三分疑惑道:“什么是抠门?老爷爷用手指扣门吗?”
倒打一耙!
“呃…”
老道士显然没有料到赵怀安会这样回答。
虽然奇怪,但也很快释然。
毕竟…
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怎么可能懂那么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