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星无月也无风的夜晚,远离篱火边的喧闹人声,苍舟着急忙慌的步伐打破了一片寂静。他在农舍之间七拐八绕,试图平复那张牙舞爪的心脏。
不经意走漏的清息使苍舟乱不已,连呼吸都忘得一干二净。火燎地找到那间病房,怀着忐忑的心情,深吸口气,然后两轻一重地敲响房门,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西门将军正在养伤,概不……”来开门的男人一脸困倦,掌心在刚好过肩的蓝色短发上揉搓,看到苍舟后,不由得目瞪口呆,他背着光,草绿色的眸底睡意尽散:“你是活的苍萧然?”
苍舟被问得头雾水:“尚靖予你是不是睡太多脑子出问题了?”
尚靖予没回话,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双金色眼瞳,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东西是不是鬼魂,好半晌,他才发现苍舟眼底的心急如焚,识趣地走到门外,用眼神示意苍舟进去:“西门烈昨天刚醒,到点了记得来开会。”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倚在床头歇息的少年皱了皱眉,迟缓睁开雾蓝色的黯淡眼瞳,有气无力地呼唤着苍舟的字:“萧然。”
”师父,我在。”苍舟坐到床边,将床头柜上的水袋拧开,递给画门烈,“军医怎么说啊?发生了什么伤成这副样子?”
西门烈咽下几口水,勉强有了些精神:“没事。我能有什么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不愿意跟我说吗?”苍舟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西门烈干枯的灰色长发。他答应赴战,有一部分原因还是放心不下西门烈。
西门烈拧紧水袋,确保不会漏水后放回原位,周身稳重老成的气息与十二岁少年的外貌完全不符,他不急不缓地道:“我昏迷之前有一场仗,对手是回回乌里,本来我和封雁都死了的,可是……”他顿了顿,不想继续说下去。
西门烈的技能名为「沙漏」,能够控制时间、制造分身、生成空间,还有一个令人绝望的被动能力——免除死亡。
两人皆是沉默,断断续续传来的军歌嘹亮使空气显得更加凝固,苍舟的目光落在那双纤细修长的手上。指节清晰有力,青筋恰到好处,美中不足的是一道还未结痂的殷红伤口,足有八厘米长,隐约可见白骨。
“在想什么?”西门烈歪了歪头,迷需嵴绕的雾蓝色眼睛安静得不像话。
苍舟抬眸与西门烈对视,漂亮的金色眼瞳里满是悲伤与迷惘:“师父,你说我们死了之后,还会有人记住我们吗?”他握住西门烈的手,指腹在伤口边缘轻轻摩挲,“‘如果没有战争多好,谁都不用承受这样的疼痛’,现在的我有这样的想法,很幼稚、很让人失望对吧?\"说着,又自嘲般牵起笑意,稚气未脱的小虎牙惹人怜爱,“我可是北溟的二殿下啊……”
也许是苍舟的神色太过感伤,又或许是挚友战死得太过突然,西门烈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场落日。
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前?西门烈已经不记得了。
他连自己活了多久都忘却了,时间这个东西在流逝的过程中早便一文不值。
他只记得那个时候,封雁和自己活得很潇洒很快乐,他们享受着每一次战斗,喜欢遍体鳞伤地躺在地面上等待日落,甚至任由血流不止。他记得的那场落日美得像是神话,封雁对他说:
”你好像变了。\"
时隔多年,西门烈把这句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苍舟。
”是吗。”苍舟的语气既像疑问,又像陈述,让人捉摸不透。
西门烈学着苍舟的语气道:“不是吗。”也就只有他治得了苍舟,“你是不是不想承认当初的自己?\"西门烈发觉了金色眼瞳中的动容,看来是被中了心思,“明明萧然那么好,为什么呢?”
雷声轰鸣又一次浮现于脑海,曾经的伤口歇斯底里拉扯着心脏,一时间苍舟竟忘记了呼吸——为什么呢?
\"我发现,我不会死。\"
在那阴暗无光的子里,残兵败将们不吃不睡地赶路,每一脚都陷进过膝的雪地,北风呼啸着剥夺仅存的体温,把苍舟单薄的披风吹得翻飞,却吹不起被冻僵的半卷国旗。置身于一片雪山的他乡,不见天日,手中苟延残喘的火把勉强驱赶着无边漆黑,苍舟独自离开军队,找到一路追逐他们来到边界的少女。
“星野沐,如今已经没有杀戮的必要了。”他一瘸一拐地走向前,左手捂住腹部的伤口,右手持剑指向少女,狼狈得看不出半丝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
星野沐讥讽一笑:“杀了你,我收到的命令只有这一个。”
结果不出所料,过了几招后,苍舟的伤口又一次裂开,胸膛好几个血窟窿惨不忍睹,他被星野沐踩在脚下,脚掌就这么死死困住脖颈,他无力反抗,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白雪皑皑,浸湿了凌乱的白色短发,室息感充斥大脑使意识渐渐涣散,在金色瞳眸彻底失去光泽之前,苍舟用尽全身灵力选择了自爆。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回到寝宫,如果不是疼痛感还未消失,他甚至以为一切只是一场梦。据御医说,尚靖予把苍舟扛到宫门后直接昏倒,不论如何治疗还是一直卧床不醒,而苍舟竟然毫发无损,仿佛在诉说一个恐怖的事实——
“你不会死。”西门烈耐心听完后并不惊讶,只是平静地说出了事实。
早在这之前,尚靖予就提出了类似的猜疑,但这件事只在武将中小范围地流传,也不方便示众,几个人讨论了不到半个月便草草搁浅。
西门烈道:“或许,这是件好事。”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会让慕寒生单独行动了。”苍舟攥紧了拳头,恨恨咬牙,“早知道这样,尚靖予就不会毒发,唐空雁就不会残疾,北溟国就不会输。”
西门烈闻言,只是缓缓褪去上衣,露出缠满血红绷带的胸膛,虽然绷带上的血迹已经干涸许久,但仍然能看出伤口的惨状。他的话调舒缓而平和,他问苍舟:“你知道为什么有些很强大的人不能成为武将吗?”
苍舟答:\"因为他们厌恶战争。是吗?”
西门烈摇了摇头:”因为他们贪生怕死、阳奉阴违、欺软怕硬、自私自利,他们不能够完成武将的使命。慕卿尚靖予他们都具备了武将应有的精神,比如心系苍生,比如勇往直前,然而你用「不死身」替他们承受伤害的做法,恰恰海辱了他们所肩负的使命。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指着必死的决心成为武将赶往前线的,不只是你。\"
“我的母亲说,伤疤是一个男人刻骨铭心的勋章,关于这道伤疤的记忆是永远不可磨灭的。为战争受伤甚至死亡是光荣的,我相信不只是我,所有武将都这样认为,因为我们共同完成着一个伟大的使命。”
“可是,萧然,这不是你不问战事的原因。七岁习武,十五岁成为武将一跃成名,你经历的生离死别与坎坷挫折足以让你承受这场失败带来的心理压力,你究竟在逃避些什么?”西门烈伸手抚摸着苍舟的脸颊,担忧地道,“我所认识的苍萧然心怀壮志系苍生,并非胆怯寡断之辈,我不希望看到你变成这副样子。”
苍舟将脸颊贴在西门烈厚实的掌心上:“人总是在变,师父,我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了。”
西门烈语重心长:“萧然,你要知道,很多东西是逃不掉的,是我们终究要渡的劫难。武将生于战争也死于战争,如果世上再无战争,那么我们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够了,别说了。\"苍舟轻轻拿开西门烈停留在脸侧的手,金色的眼眸中闪着泪光,“我真的,不想再见证谁的牺牲了。”
西门烈道:“你逃不掉的,我们都逃不掉。萧然,如果我死了,你一定会记在我,我相信你。所以你为什么不肯相信自己的战友?无论怎样,慕卿他们也一定会记住你,因为大家并肩战斗过,你所感受过的疼痛大家都感受过,不是兔死狐悲,是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世人会记住这个名字,将它刻入史册。”
“每一个武将胸前都有代表自己信念的军徽,独一无二。凭借着这股子信念,我们将用呼吸点燃星辰,用心中烈火驱退黑暗,高举北溟国旗,大步迈向死亡。‘誓为北溟平天下,献祭此身使其华’,这可是二殿下亲口说的。”
苍舟叹了口气道:“道理我都明白。”
西门烈静静着着苍舟不再作声,缓慢地眨了眨酸涩的雾蓝色眼眸,他明白此刻说再多都是途劳,该说的也说完了,怎么消化只能看当事人,于是伸手环住了苍舟的脖颈,试图用拥抱带给苍舟安慰。
”谢谢你,师父。”苍舟将下巴搭在西门烈单薄的肩膀上,温声说道,“不用太担心我,我没事的,倒是你要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头顶的白色水晶放射着亮堂的光,把还算宽敞的房间照得像在白天。
房内的布置很简单:一张摆放着巨大地图的方桌,六把靠椅围在旁边,唯一值点钱的可能是桌上随意散落的精美小木雕。
计北是最后一个进入会议室的,在他落座之前,里面安静得诡异。
打破沉默的人是苍舟,他十指扣着下巴,声音无奈而严肃:“既然人到齐了,那就由慕国师简单说明一下战况吧?\"
慕卿懒散地翘着二郎腿,一手搂着苍舟的肩膀,一手把玩着木雕,听苍舟提到自己,第一反应竟是将目光投向尚靖予,不怀好意地勾唇一笑,获:“我觉得,尚思将军很想借此机会表现一下,我呢,就把机会让给他吧。”
尚靖予趴在桌上,脑袋枕着臂弯,经慕卿这么一说,极不情愿地睁开睡眼,眸中的草绿色满是幽怨,他甩了用脑袋使其清醒过来,然后用杀人般的眼神瞪了瞪慕卿,这才懒懒开口道:\"目前,东扬还占据着我国三座城地,分别是姮州、宿雾、虎东。”
尚靖予说着,将代表东扬国的老鹰木雕放在地图相应位置:“已知敌方战力,「萨满王子」完颜阿禄喜、「游荡者」回回乌里、「克普普罗七四四号」卑律在真、「徘徊者」丸子以及一位不明身份的射手。轻伤不计,我方主力「诡月」慕卿……”
说到这里,尚靖予特意加重音调,还将尾音拉长,让人不得不注意:“与「萨满」交手,左肋骨三根,折断。”
“西门烈封雁回回乌里交手,前者陷入昏迷,今天刚醒身体还处于孱弱阶段,后者壮烈牺牲;虽然我很不想说,但是尚靖予与卑律在真交手,体内毒素紊乱导致昏迷;江迹尧与丸子交手,锁骨折断。汇报完毕。”
“回回乌里不是维和派吗?”龙不凡拿起手边象征回乌里的镰刀木雕,发出疑问。
“还不是慕卿这个小宝贝?”尚靖予毫不客气地吐糟道,“增援第一天就不走寻常路,直接一把火烧敌营,能烧的绝不放过,这不被把那位「游荡者」大人殃及了吗?可爱得很。”
慕卿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怪我喽。”
“行了行了。”苍舟连忙制止了尚靖予严重想要杀人的冲动,扯开活题,“回回的技能猜出来了吗?要是他加入敌军情况会变得很糟。”
尚靖予道:\"我问过西门烈,具体是什么很难说,但有范围限制,只要进入回回的攻击范国就会失去自控力、接受精神指令,并且被强制唤醒不愉快的记忆,与回回共享。西门烈说回回一次只能控制一个人,所以进入攻击范围的最好在两个人以上。进入攻击范围后会有负重感,被控时间越长精神状态越差,有点怪的就是封雁死亡后,尸体慢慢消失了,像化作养料一样。”
\"「养料」?”慕卿把手边的木雕排成一排,湛蓝色的瞳眸深不可测,“技能范围不广,还得再观察观察应该可以得出结论。回回乌里的话,应该不会发起第二次政击,至少在北溟境内不会,东扬率先引起战争本就理亏,我们可以慢慢猜,况且回回还被西门烈重伤,少说也得有几个血窟窿,根本不用急,反倒是那个射手,躲躲藏藏那么久,我们竟然没人发现,不觉得奇怪吗?”
苍舟道:“射手应该有远程视线这样的能力,坡顶反击时我用的是他的箭,能够确定是火系射手。”
慕卿将头靠在苍舟肩上:”没有头绪?”
苍舟嫌弃地把慕卿推开:“射击手感像忽厄尤,射程把控像努达巴赖,瞄准精度像昆木匕,只能判断为第一次交手。”
尚靖予轻蔑勾唇,手指绕起自己的头发,笑道:“说得好像你试探出阿禄喜的口风了,还有脸问萧然有没有头绪。”
“哈?“慕卿一脸不爽地看向尚靖予,单挑着眉,不屑道,“你有本事你去啊?别说口风,怕是连口气都探不到。哦,不对,现在的你连「克普普罗」第六阶级的杂鱼都收拾不了,让你和喜交手,是不是太难你了?\"
尚靖予偏了偏头,草绿色的眸子抬起死死瞪着幕卿,压抑着满腔愤怒道:“我都说过了,卑律在真的技能会使毒素相撞,刚好克制了我的技能而己,而且他绝对是「克普普罗」内部隐藏的强者之一,第六阶级并非实力,你记忆力衰退了?\"
“说起律在真,那个阵法是怎么回事?”计北的突然发言打断了慕卿和尚靖予的冷唇相讥。
说起来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是契言阵。\"回答计北的是苍舟,”由发起者邀战,若被者应战,那么向盟约起誓那一刻,天使降下预言,两人只能活一个;若被邀者不应战,发起者将粉身碎骨不入轮回。”
”嗯?可我是被迫应战的啊?”计北锁紧了眉心。
尚靖予道:“这就跟卑的技能不了干系了,他能够利用声音为媒介控制敌人动作,还能将敌人的动作化为音律,从而预判下一步动作。”
计北道:“那他什么要问我名字?为什么要用匕首割小臂?那个阵法的图案是什么意思?预言说的又指什么?我手背上为什么会出现奇怪的印记?”
面对一连串发问,尚靖予怀疑自己遇到了一个问题狂,于是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江迹尧。
江迹尧手拿一块小铁片,正在捣鼓他的宝贝木雕,琥色的瞳孔像猫一样犀利,及背的赤红长发散落到肩前也不予理睬,只一味地寻找着合适的光线。尚靖予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龙不凡,龙不凡直接别过头,假装没看见,无奈之下只好可怜巴巴地看向苍舟,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求助慕卿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苍舟叹了口气,道:“他不问你名字怎么向你邀战宣战?匕首割是因为向盟约起誓需要以血为媒,至于图案和预言之后肯定有用,手背上的印记可以抵除一次致命伤害,双方之中死了其中一个自会消失。你还记得预言说了什么?”
计北道:\"什么‘新一轮战争陨落于世,烈火焚尽草木,永乐堂皇不复’的,太多了记不得。图案也有很多,什么像凤凰的老鹰、鲛人落泪、蜘蛛织网,杂得很。\"
慕卿道:“该不会还有闭眼的天使、放满菊花的棺材、睁着眼的琨玉兽和被浪掀翻的船?\"
”你怎么知道?“计北此话一出,几人面面相觑,“怎么了?”
江迹尧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深吸一口气,道:”天使闭眼不救世,琨玉睁眼必杀人,棺材放菊入循环,浪掀海船英雄死。”
预言的等级是——大凶。
会议室恢复了不久前的死寂,谁都不敢再说一句话,等待苍舟下达命令。
”严格保密。”苍舟一向温和金色的眼瞳变得狠辣,周身散发出不容反驳的威严,“关于契言阵的所有事情严格保密,要是被我发现有谁说出去,军法处置,绝不宽恕。”
慕卿道:“那卑律在真那边怎么办?斩草除根?”
苍舟道:“视情况而定,阿禄喜应该也会采取保密措施,这件事说出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对了。”龙不凡突然想起跟卑律在真交手时的一些事,“交手时,计肖河说卑律在真的招术跟二殿下有点相似,他的直觉一向很准,所以我想问一下有没有谁发现相似的点。\"
尚靖予道:“这样一说,还真有点像,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像,甚至有专门研究过苍萧然作战的嫌疑。”
\"卑律在真跟我交手时一直在凭借柔韧性逃跑,从不正面迎击,也没有使用技能,不过他反应很快,从招数上观察确实有相似之处,不过可能性不大,他很年轻,若是我印象里有这号人物,他不可能出现在敌营。”苍舟起身,将象征卑律在真的摇铃木雕放在长桌中央,又将象征龙不凡和计北的狗熊木雕和猎犬木雕依次放在摇铃木雕前面,\"目前形式看,尚思要尽可能地避开卑律在真,寒生要拦下阿禄喜,江孤是丸子认定的攻击目标,我得防着射手空袭,所以只能交给你俩了。”
“其实我觉得可能性还是蛮大,虽然二殿下是出了名的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人才。”龙不凡挠了挠绿色的寸头,有些发难,“我尽量多试试能不能激出什么把柄,但如果卑不采取主动攻击,那我的技能跟战术就没用了。最好从丸子那边下手。”
“丸子吗?她的技能挺好对付的,是「鹰眼」。”江迹闻言放下手中的铁片和木雕,仰头闭眼,揉了揉受伤的锁骨。
「鹰眼」这个技能没有任何攻击性,除了能够预知招术漏洞比较难缠外,无非就是会飞、夜视、远视和天空视角这些小把戏罢了。
龙不凡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江迹尧,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暖橙色的眼瞳仿佛在说:就这你都会受伤?两年不见怎么那么垃圾了?
江迹要倒是不急着辩解,起身分别把象征丸子的老鹰木雕和刚刻好的象征不明身份射手的弓箭木雕摆在摇铃木雕的侧边和背后,又把象征自己的老虎雕和象征苍舟的白鲨木雕摆在“老鹰”和“弓箭\"对面,这才缓缓道:\"单看这些,的确构不成威胁,但丸子是血统纯正的鹰族,所以获得「鹰眼」后,能够触发名叫「吞噬」的被动能力,简单来说,就是交手时间越长,感观缺陷越明显,如果及时逃离攻击范围,感观缺陷自然会消失,但如果没及时出来,轻则彻底失去某个感观,重则消失。”
慕卿道:“江孤就差点成了哑巴,虽然断了根锁骨,但好歹捡回一条命,还顺便折了丸子的翅膀,一个月之内,那成精老鹰是飞不起来了。”他伸了伸懒腰,竟费名其妙地自豪,“厉害吧?我教的。”
尚靖予将脸靠在掌心,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口齿不清地道:“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但损是真的损。\"
慕卿不以为然地回嘴:“再损也没有你损,小杂碎。”
尚靖予懒得再和慕卿计较,大拇指压着食指甲盖,把象征慕卿的狐狸木雕往长桌中央用力一弹,刚好弹到象征江迹尧的老虎木雕旁边。江迹气的动作和尚靖予无缝衔接,他把象征完颜阿禄喜的长枪木雕放在象征卑律在真的摇铃木雕侧边,与狐狸木雕面对面。
“接下来怎么办?”江迹尧问道。
慕卿重新翘起他的二郎腿,十指交扣放在腿上:“这几天被东扬压制得那么惨,现在尚思醒了,江孤恢复得差不多了,当然要抢回压制权。”
“你说着倒是轻松。”苍舟神色凝重地盯着地图,抚息河贯通蝴蝶谷,夹在山羊岭和怒岭之间,一条支干流向津川和姮州的边界,形成沉星湖。蝴蝶谷向前到达虎东,之前和射手较量的那个山坡一直婉蜒到虎东边界,形成连云岭,目前敌军营地在山羊岭和连云岭之间,难攻难守,这一带的地势又险峻曲折……
似是想起什么,苍舟打断了慕卿等人愈演愈烈的争论:\"之前模拟训练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在连云岭炸了一个洞?”
慕卿的思绪被突然打断,一时有些转不过弯。
龙不凡愣了半拍,问道:“哪次?”
苍舟回忆了一下,道:”二一军、一三界、卿四军和唐一军那次,我射箭给我哥,然后我哥用剑气强行改变了射程,就下坠炸开了一个洞。记得吗?”
计北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哦,我想起来了!”慕卿打了个响指,道“后来我扔枭轮给唐空雁扔岔了,刚刚好扔到你炸一半的洞里,结果彻底炸开了。\"
这下所有人都想起来了,江迹尧恍然大悟般拍桌而起,把睡眼稀松脑袋一点一点的尚靖予吓得往后一倒,要不是尚靖予反应快用手撑住了地面,今晚就要顶着个包睡觉了。
随着木椅重重倒地的声音,慕卿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猖狂,最后直接演变为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拍着桌子发疯,苍舟他们不知是被笑声感染还是怎么的,一个个也在憋笑。
尚靖予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不轻不重地给了江迹尧一拳后,转身指着慕卿骂道:\"慕寒生你个损货,笑屁啊我靠?还有苍萧然你也是,当我瞎啊怎么着?装得那么假!最过分的还是江孤这崽子!拍拍拍,魂都给你拍出来了。”
“尚思,你知道这叫什么吗?”慕卿快笑出眼泪来了,他努力平复呼吸道,“这他妈叫抱应哈哈哈哈哈……”
\"抱应你妈抱应,劳资他妈抱你入棺。”尚靖予肺都快气炸了,他扶起靠椅坐下,用力拍了拍桌子,没好气地道“龙不凡计肖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也笑了,一脸幸灾乐祸干嘛呢?江孤你便更没理由笑,要讲什么快点讲!”
”咳咳。”江迹尧硬生生用咳嗽把笑意压下,食指在地图上比划,“我是想说,我们可以分成两路,二一军绕到连云岭那个洞口,把东扬军赶到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再由卿一军埋伏,两军合力将敌方包围在沉星湖,一网打尽。”
尚靖予余气未消,愤然道:“你讲得很好,下次不要讲了。”
慕卿非要和尚靖予对着干,他道“想法很好,采用了。” ”我和江孤想法其实差不多。卿二军所伤太惨重.先在津川待命,然后尚思或者江孤,来一个人跟着二一军以防意外发生,这样安排,就差不多了。”苍舟道。 江迹尧微微点头道“我跟着你们吧,尚思才刚醒,去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上卑律在真,让他在哪 卿一军多休息几天。” 尚靖予:“那我可真谢谢您。” “谁有异议吗?\"慕卿起身环视四周,没有人说话,于是他鼓着掌走向门口,“那就散会,我要去探望我心爱的西门宝贝了,拜拜。” 苍舟耸了耸肩,也和计北结伴离开。 “你们不走吗?“龙不凡临走之前回头看了眼再次开给捣鼓木雕的江迹尧和趴在桌上倒头就睡的尚靖予。 \"反正走也是睡地板,不如在会议室睡。慕寒生才不会干仔细清点军帐这种事,他只会一个不小心把军帐烧了,类似的事情发生太多次,我已经不想说他了。尚思又懒,叫别人又不放心,所以什么都是我干,烂摊子我收,秩序我管,连地图和木雕都是我搞的,真是不明白他当国师来干嘛,找人烦吗?“江迹尧还是老毛病,一开口吐槽就没完没了,像极抱怨生活劳累的老农民,\"你倒走狗屎运,上级把你调到了二一军,那里一定很悠闲吧?必竟苍萧然这个人比慕寒生负责多了,我也好想调离卿军……” “江孤。”龙不凡果断退到门外,在心底庆幸自己逃离了慕卿的魔爪,“你……保重。\"然后亳不留恋地重重关上门。 尚靖予将头埋在臂弯,睁开困倦的草绿色眼眸看向江迹尧,懒洋洋地道:“我还以为,你会告诉苍萧然。” 江迹尧看了眼尚请予,继而又专注于他的木雕,淡淡回了一句:“你不也没告诉他?” 尚靖予揉着睡眼起身,挡住江迹尧的光线,猛地将手按在江迹尧肩上,眼底的草绿色变得阴险凶恶:“你觉得,我们的情况一样吗?” 江迹尧面不改色也与尚靖予对上视线,琥珀色的眼瞳仿佛能够洞察人心,他不紧不慢地扯开尚靖予的衣襟,然后用蛮力把尚靖予推到背后的墙上,掌心抵住尚靖予的后脑勺以防撞到头。 ”嘶”江迹尧一口咬破尚靖予肩颈处的皮肤,两颗虎牙沾上鲜血,尚靖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反抗。 江迹尧的唇角不经意染了血迹,他贴着尚靖予的耳朵,声音低沉:“尚思,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随便你怎么想。”尚靖予的耳朵动了动,他推开江迹尧,拉好衣襟,遮住结实的肌肉、满肩的牙印和锁骨上的人鱼图腾,然后重新趴回桌上,枕着臂弯睡去。 在夏天闷热的夜晚,他们各怀心事地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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