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医问药
青林山,风雪村。
清晨起来,刑风如同往常牵牛犁地。这个村子地广人稀,人人都得自己谋点生计。不过采药的多,务农的少。毕竟这青林山上有一个门派,唤作长青派。长青派每个月都会有记名弟子下山采购,其中以药材最多,用于给宗门弟子炼丹淬体。需求决定供给嘛,很寻常的事情。
刑风已经十岁了,瘦削的身躯,黝黑发亮的皮肤,身上有那么些发育不良的腱子肉,打眼一瞧,也不知道说是瘦好,还是说成精壮好。
刑风家里清苦,三个兄弟姐妹,老二敬雷、三妹寒霜、小妹凌雪。是的,他们都是孤儿,自小就被爷爷养在身边。爷爷不知岁数、不知名姓,甚至来处也不详,只知道这个村子的老人都叫他老白头,年青人就学着叫他白爷爷。
整整一个上午过去,刑风不止犁完了地,还把地里的杂草除了,伺候好了水土。此时汗水已然浸透了身上的单衣,但刑风并不觉得疲累,自己身家清贫,但家里吃饭的口子却不少。自己作为家里的老大,自然要想办法让家里人过得好一些。
务农的收成能保证一家的温饱,余粮也能换成其他的杂货给家里带去,说的好听一点,这样可以说是中平之运,自足之家了。但这并不是刑风依然坚持务农的原因,真实的原因是青林山上的长青派。
长青派作为附近的宗门,丰年会多做采购,灾年会赈救贫苦,刑风对此一直是心存感念的。因此刑风心里认为,一定要加入长青,成为长青的一份子。哪怕是记名弟子,至少可以照顾乡里;而如果能做外门弟子,甚至乎入门弟子的话,那一定要为这个门派争一口气。
加入长青,谈何容易呢。自己家里虽然温饱有余,但识得的字也不知才有几个箩筐。而且家里清苦,连练气的稚书都买不起,术修这一途算是开不了头了,那就只好以体修入门,争一个加入长青的机会!
体修的门槛相比术修实在是低了太多。只要身体强壮,着重自己原始的速度与力量,就能算是一个初级的体修。只要能够有一套适合的炼体之法,一样可以成长为令人望而生畏的修士。
刑风一刻也不耽误,把牛栓在身边的树上,就开始折磨自己的肉体。
“呼!哈!呼!哈!……”
刑风一拳一掌地打,一击一靠地撞,瘦小的身躯每一下都要用尽全力,每一下都要感受到自己的骨肉吃疼。
约莫重复了半个时辰,刑风的身上都是红肿、瘀青、擦伤。刑风喘着粗气,感受自己的心脏在忙碌地跳动。
“做体修真累啊。真是吃了没文化的苦……”,刑风暗自嘟囔。
嘟囔归嘟囔,该练的还是得练。刑风坐在溪边,把双手伸进水里。
不得不说,肉体的疼痛在清凉的溪水冲刷下减轻了不少。刑风索性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真叫一个痛快!
在水里没一会儿,刑风发现自己在水里的活动可比在岸上难多了。
巧了嘛这不是!岸上练完水里练,多合适啊!
说干就干,刑风直接在水里大开大合地扑腾了起来,又改成了闭气,再转变成水流之中徒手抓鱼。
红日西斜,刑风浑身酸痛地躺在岸边,一呼一吸,都好像背负了沉重的包袱。
当然了,今天的收获还是很不错的,至少今晚能吃个全鱼宴了。
刑风牵着黄牛,把今天抓到的鱼都用树枝叉了起来,唱着小曲儿咿呀咿呀地走回家去。
才走到村口,刑风就看见小妹凌雪在焦急地等待。
“风哥,你可算回来了,可把我急死了。”
“怎么了雪儿,家里出事了吗?”,刑风心里忽的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爷晕倒了,下午突然就晕了栽在地上。雷哥找了阿南叔帮忙,他们去请大夫了,不知道回没回来。霜姐守着爷,让我在这儿等你。”,凌雪语气里都是慌张,也难为她能把事情说清楚了。
“走,我们快点回家。”,刑风都忘了自己身上的疼痛,拼也似的往家里赶。
拴好了牛,刑风拉着凌雪的手跑向老白头床边。一个大夫正在给老白头把脉看诊,大夫叹了一口气,说道:“病人年纪大了,气虚血弱,加之倒地晕厥,恐怕颅中积瘀。我能开一剂清瘀散血的药,连服七日,或能收效。”
刑风着急问道:“收效是完全好起来吗?我爷不会有事吧。”
大夫摇摇头,“在下惭愧。以我的医术,七日后病人或能神志清醒,言语如常。不过能否行动自如,实在难以保证。不过,”,大夫顿了顿,“我听闻青林山长青派有丹药,效力远胜于凡医汤剂。”
“那我去求药。”刑风不等大夫把话说完,拔腿就准备要走。
“别急别急。这种宗门的东西不会流入凡俗的,你要求药,必须成为其门下弟子,哪怕记名弟子都有机会。”
“长青派要一个月后才是一年一次的新徒大会,我爷那时候才拿到药会不会来不及了?”
“放心吧。坚持服药,一个月没有大碍的。”
付过诊金,刑风把最大的两条鱼给了大夫和阿南叔,聊表谢意。老白头倒了,现在家里人的眼睛都盯在刑风身上。这个十岁的男儿郎,在这一瞬间仿佛成长为了家里的一根柱子。
人总是因变故而成长。
刑风深吸一口气,眼睛里透露出一股子成熟:“爷病倒了,家里未来一个月都没有事情比这更重要。雷子,你点一下家里的钱,去集市抓七天的药。等爷醒后,再把之后二十天的药给抓了;霜儿,你性子稳,心思细,你照顾爷,我们才放心。”
“风哥,我呢?”,凌雪见没有自己的名字,生怕自己什么都不能为家里做。
“雪儿,你的任务最为重要。这两天我跟雷子在院子挖一个鱼塘出来,之后我们会把溪里捞的鱼放在家里养,你要负责给爷煮鱼汤补身体,再把多的鱼交给阿南叔去卖,卖鱼得钱比卖粮食多,这样以后给爷抓药才不会有问题。不容有失,清楚吗?”,刑风认真地说完,凌雪坚定地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兄弟姐妹都活动了起来。刑风着手在自家院子里挖鱼塘,敬雷已经去了集市,霜雪姊妹把刑风带来的鱼拿去料理。
晚上,四个孩子围着饭桌。眼前是丰盛的全鱼宴,但四人的脸上都没有多少喜悦。
“风哥,爷需要的药,能求回来吗?”,寒霜首先打破了沉默。
“不好说有多大把握,但我会尽全力的。”,刑风说道。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要不一个月以后的大会,我们四个都去吧?”,凌雪试探着问。
“是啊风哥,我也是男子汉,至少我能一起去。”,敬雷认真地讲。
“我和小妹虽然都是女儿身,但却不比你们差,我们也去。”,寒霜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样的。只是大会有年龄要求,霜儿和雪儿都不够年纪,去了也上不了场。再说了,我们家也买不起术修的入门书,难道上去挨打吗?”,刑风解释道:“我们只能以体修一途去参加大会,练功很苦,霜儿、雪儿实在不适合。雷子可以跟着我一起练,先把身体练好,免得到时只能挨打。”
“好,我们明天开始就一起练。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敬雷兴奋地表示赞同。
“风哥,我和小妹总得做些什么。都是爷的娃子,不能只看着你们吃苦。”,寒霜看着刑风满身的红肿,不由得有些心疼起来。
“霜儿、雪儿。你们年纪都小,那么着急吃苦做什么。我和风哥练功不在家,家里可就全指着你了。”,敬雷安慰道。
“这话没错。你们距离长青收徒的年纪还有一两年,这段时间你们一定要能识文断字。体修不适合你们的身子骨,我和雷子会尽全力让你们能走术修的路,哪怕走不上,也能在其他地方做更多的事情。”,刑风一天炼体下来,已经给霜雪姊妹打好了算盘,只是他没有想过,老白头会突生变故,再好的计划,此时都显得像是在宽慰人心了。
责任的结果是成长。这句话此时用在这四个孩子身上,再合适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