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恒眉头微皱,瞅了徐燕璟一眼,恰好看到他趴在地上仰头对着自己偷偷眨眼睛。
这小子头发散开遮住了脸,透过发间空隙,许恒还看到他那微微翘起的嘴角。
屁股上的衣服渗出鲜红的血液,双肩微微不停地颤抖,要不是看到他的暗示,许恒还真以为他是疼的。
这小子,看来没少玩这套,难怪听到杖责一百都没再怎么反抗就跟着官差去了后堂。
又是“啪”的一声,惊堂木拍下。
“徐燕璟,你与金利因他人之故当街起了争执,你公然于城内动手违反了规定,你可认?”
城主庞原修喝道。
“认,认……呵呵!”
徐燕璟身体颤抖,像极了强忍着疼痛。
“你将金利殴打致重伤,你可认?”
“认!”
“本官现在罚你赔偿金利医药伤疗费白银五百两,另收监拘押三个月,你可服?”
徐燕璟没说话,而是侧头看向了站在一边的许恒。
那眼光中无疑是在说你说的让我免除责罚呢?
一旦他认了,他就得赔银子,相比赔给金家,他宁愿扔水里。
更何况还有三个月监禁呢,就算家里拿钱来赎人,那回家也得好好吃一顿老爹的家法,而且三个月禁足在家不准出门,想起来就痛苦。
城主庞原修眉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他认为这么解决应该是可以平息这件事了。
五百两虽多,可是对于徐家来说也不算什么,至于三个月的拘押那也只是表面功夫,很快徐家会拿钱来赎人的。
可是看徐公子这反应好像对他这判定不认可。
“大人,小民有话要讲!”许恒再次向前进言。
“当堂讲来!”
庞原修这次没有呵斥打断许恒,他也看到了徐燕璟看许恒的反应。
难道这个流浪汉是徐家什么亲戚?
还是有可能的,不然凭什么能让徐公子替他打一架。
“整件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一个包子!” 许恒接着便把买包子发生的事情,还有金利不光把包子踩坏了还要继续动手打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金利,他所说的可是属实?” “属实!” 金利哼哼唧唧道,:“谁让他们的脏包子……滚到我脚上,弄脏了我的鞋,我教训他们难道不……应该吗?” 一副我打他们我有理的样子。 “嘁!”大堂外观传来一阵唏嘘声。 “因为这就要打人啊,金家人真是……难怪会挨揍,活该!” “徐少爷打的好!我要是有钱,我也天天揍他丫的!” “那头打扁之后再打圆了应该挺好玩的!” …… “我们二人刚进此城,与这金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彼此都不认识,他却直接动手就打,敢问大人,他是不是也违反了城内严禁动手的规定?” “照你所讲,金利确实违反了规定,本官之后自会对其进行处罚。” “金利故意踩坏了我买给这位女子的包子,是不是属于寻衅外加恶意损坏他人财物?” 一个包子的事情,也值得在这公堂上说个不休? “稍后本官会判处金利赔偿这女子的包子。” 可是一个包子的价值太低,想要靠这个给金利安什么罪名也是不可能的。 “大人,律法规定杀人偿命,可是属实?” 许恒向庞原修问道。 “自是属实!只不过这杀人是指的故意杀人致死。” “那么故意杀人将所杀之人再次救活,是不是可以不用偿命?” “即是救活,那便就是没死,也就谈不上杀人,自然不用偿命。” 庞原修也不知道许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在这跟自己讨论起杀人偿命的事情来了? 纵使徐燕璟把金利揍得不轻,可也远远没到杀人的地步。 听他这说法,难不成他有办法医治好金利的伤势,来让徐公子免除责罚? “那请问大人,假如我跟一个人有仇,便把他杀死,然后再将他救活,之后再杀死,再救活,如此下去杀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我仇恨发泄的差不多了,再将其无伤救活。这该怎么算?而在这期间,我正在救治的时候,突然来人打断了我的救治,导致在这人没救活,如果没人打断我是一定能救活这人的,那么这个情况又算谁杀人?” “这……你要有那能耐都是神仙了,寻常世间的法律又怎能约束的了,你问的这个假设不成立。” 这小子问的在这个问题呃也太刁钻了吧,杀人动机,杀人行为都有,甚至也确实造成了人死亡。 可是最终一个无伤救活,便一举将这些推翻了,人没死肯定不能算是杀人,人无伤也不能算是伤害。 可是整个过程,他却实实在在的将人杀了一遍又一遍。 而后面他在救治的时候,有人打断他救治造成的死亡……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庞原修有点愠怒,这是公堂,审案的地方,这小子在这湖七海八的,让他很不喜欢。 “大人说的让金利赔偿这女子的包子,小民不是很认可这种处理结果。” “嗯?” 庞原修面色一沉,两眼微眯,打量着许恒。 这小子有点不知好歹,他身为城主,怎么来判案,貌似没必要与其交代。 还要你认可?你以为你谁啊,阿猫阿狗的陪衬东西,还真把自己当主角了。 许恒没有再去看城主的脸色,高声说道: “一个包子,在大人跟金利的眼中,它只是一个包子, 但是在此女子眼中,那就救命的稻草,吃下去她就可以活,没有就会饿死, 所以这个包子不只是一个包子,那是她的命,那是她的全部。 所谓杀人偿命的解决办法无外乎要么把人救活,要么把凶手的命抵掉, 这个包子也是一样的,要么金利赔偿原先那个的包子给这女子,是原先那个, 其他另买的包子是不行的,就像凶手杀人了,救活另外的死者也是不能抵消杀人罪是一个道理。 要么金利赔偿一个能代表他所有的包子给这女子。 大人所说的让金利赔偿的包子,小民所料不差的话,应该归于其他另买的包子那一类。 另外金利踩脚踩包子,动手打人,这些对一个正常人来说可能只算是伤害, 但是对于一个多日水米未进,站立没有力气的女人来说,这就是故意行凶杀人。 金利那一拳下去,这本就虚弱至极的女人要是没人救治的话,绝对是有死无生。 徐家少爷阻止金利行凶杀人,属于制止邪恶的义举,怎么到了大人这里反而受到了责罚呢?” 说着,许恒看了一眼躺在不远处的女子,充她眨巴了一下眼睛。 女子见状,直接两眼一闭,身体一松,晕死了过去。 得,又一戏精,许恒顿时无语,这女子演技不亚于徐燕璟。 城主庞原修脸色阴沉,这么奇葩的贱民是哪个王八蛋放进城里来的,没他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现在还敢质疑自己审案。 大堂外围观者可就热闹了,纷纷议论不绝。 “有点道理,金利毁掉别人的所有,自然就是要把他的所有赔给人家!” “有啥道理,这是强词夺理呢,金利毁她一个包子,赔她包子不就是了,实在不行多赔几个,总不能把金利在金家的家产赔她吧,太扯淡!” “道理还是有的,人没说非要金利赔全部,也可以赔偿原来的那个包子,赔不了?那别损毁啊,毁了就得认!!” “包子跟包子的意义不一样,一个只是包子,另一个却是关乎生命,说没道理的那个,我把你祖宗骨灰撒了,另外赔你一坛子骨灰可以吗?实在不行,我多赔你两坛。” “你他么找死是吧!” “是又怎样,有本事你打我,城内动手立马监禁三个月,要是给我哪里打坏了,我也要你赔我原来的那种,哈哈哈!” “岂有此理!” “坏啥赔啥本就是理!” …… 大堂外喧哗不止,窃窃私语的有,大声吵闹者也多,整个就像一菜市场一样,乱哄哄的。 “啪,” 惊堂木拍下。 “肃静!” 城主庞原修制止了外面的讨论,这种事情,越讨论事情闹的就越大。 他也知道,徐家相关的这三个茶商来此可不是给他面子看他审案的,而是来给徐燕璟来占场子的。 商人虽然社会地位不高,但是茶商跟盐商是两个例外。 这三个茶商在郡城跟国都都有自己的圈子,圈内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如果他要是徇私枉判,日后这三位在圈内一宣扬,名声不佳,他这官场也就到头了。 一旦官场上升空间没了,他这城主职位也将不保,墙倒众人推,矮处踩一脚的道理他太明白了。 都是这小子! 回头好好盘查一下到底是哪个该死的给这小子放进城里来的。 “庞大人!” 八方客茶坊钱璐生对着城主一作揖。 这个可是王室之人,他这个小小的城主还真得罪不起。 庞原修满脸带笑,连忙起身回了一礼。 “钱掌柜,您三位百忙之中还赏光来此观看庞某审案,实乃荣幸之至。来人,给看座!”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一城之主身架放的足够低,三位老板也都笑着寒暄几句。 “庞大人,我觉得堂上这位小哥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钱璐生说道,:“生存拼的是强弱,律法讲的则是对错,此案金利明显是错方,既然错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理是该赔偿女子的包子——原先的,你觉得呢庞大人?” “这……这包子已经是毁了,再赔偿一个原来的,这是不是有些?” “庞大人,如果只是随便赔偿其他的包子,那金利随便拿一千两换成包子,赔一个毁一个,一直到这女子饿死,金利金利的包子都赔不完,那到时候这死掉的人命,难道算你庞大人的?作恶的赔偿就仅仅是一个包子?” 轩逸茶行老板顾农也站起来冷声道。 “赔一个原先的,这金利显然也做不到,那就赔偿意义上一样的,两者总得赔一种吧,这都不答应的话,你可有真有袒护恶人的嫌疑了!你说呢,庞大人?” 庞原修也是火大的很,作恶的是金利,如今这三位怎么冲着自己就来了。 这该死的金利! “是啊,金利行恶得不到惩处,徐公子仗义反遭杖责,庞大人你这处理案情的能力实在令华某叹为观止啊!难道这云台城姓金了?” 聚诚茗轩的华德元也冷嘲热讽起来。 他这一句话,让庞原修后脖颈子一麻,这不是在骂他是金家狗腿子吗? 他觉得自己实在冤枉的紧,从头到尾他也没想着包庇金利,连打徐燕璟的板子都是假的,就想走走过场,然后让金、徐两家各自把人领走,可如今这事怎么偏离了预先轨道呢? “那依三位的意思是?” 庞原修也收拢了笑脸,毕竟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这都被人当面嘲讽了,他再舔着脸赔笑,那也太贱了。 “我们三个能有什么意思,我们只是说说自己的看法,毕竟我们又不是当事人,再说我们一介商人,身份低微,也无权干预庞大人审案!期间所说只是代表个人看法,要是有所得罪,还望大人海涵!” 钱璐生把球踢给了庞大城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