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树下,梁仁摆正了姿势,蓄力许久,突然厉喝一声“烈焰掌”,身体绷紧,一股炽热的灵气汇聚在拳头,随后用力砸在粗壮的树干上。
树枝颤动,大蓬落叶散落在他的肩头和地面上。
“厉害厉害,看你这样子不出半月就能晋级初阶灵士了吧,十岁初阶灵士,已经是有了参与翎康城考核的资格,真是不枉费你起早贪黑每天这么辛苦。”梁缘站在一旁,很是欣喜地用手拍打着小院里的篱笆。
梁缘口中的翎康城考核,其实也就是这座城市修行者最重要的入学考试,通过的孩子从此进入五行宫修行,数年后再视期间修为与成就分配官职与安排试炼。
“确实是进步很快,不过这功劳可不能我一个人独揽,要不是小慕子和梁缘你每天挣钱补贴家用,我也不可能心无旁骛地每天聚气运灵。未来的路还很长,初阶灵士、灵士、灵法家、大灵师、命灵者,以及那传说中的各种灵尊……”
梁仁很是灵巧地蹦到了沉思中的梁慕身边,听到动静,梁慕这才醒悟过来。
“在想什么呢你,上午从集市买锅回来后你小子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说有奸商讹诈你的钱财了?”
梁慕自然是扯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搪塞过去,兄弟三人嬉笑着聊了一些彼此白日里的见闻,吃过午饭后,又开始了各自忙碌。
梁慕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保持午间休息的习惯,而是一手捧着从书院那边借来的书籍,眼神却悄悄观察起了梁仁的练习方式。
尽管灵气运行的脉络在体外不多显露,但一中午观察下来,梁慕心里倒是有谱了许多。
梁仁汗流浃背,脱下上衣冲凉去后,梁慕开始有样学样地盘腿坐在原地尝试运转灵气起来。
所谓灵气,完全是一种陌生的东西,虽然看见别人运转得欢快,他自己却完全没有摸索的经验,所以打坐持续了半个时辰,他仍然是一头雾水。
“不对啊,梁仁这家伙不是说我是水行灵核吗,按道理来讲,我也是可以运行灵气的啊……”梁慕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望见的,却是一轮炽热的骄阳。
他再观察起梁仁练习的位置,发现尽管在树下,但那块位置的树枝却被梁仁早早砍掉,阳光能够无阻地照下来。
梁仁是火行,所以修炼离不开太阳,那我是水行,坐在屋檐下,虽然照不到太阳却也没有水的支持,难怪感受不到最细微的灵气……想通后的梁慕赶紧跑到了后院,摇动轱辘打来一桶冰凉的井水。
桶中,清澈的井水倒映出他那稚嫩的脸庞,点点波纹随着水桶的晃动而扩散。
梁慕将手伸进桶中,闭上眼睛,感受着凉意由指尖渗透到手臂,一种奇特的凉意在身体中流转。
他尝试着抓住那种凉意,但每当他凝聚心神试图汇聚,那团凉意都会极为滑溜地散开,几番尝试后,灵气存在的感觉都有些变淡了。
“可恶,我就不信不能将你们汇聚掌控起来。”梁慕咬着牙,将水桶举起,翻手将水“哗啦”全部浇在了自己头顶。
这下,凉意充足了,可是关于灵气的感觉却已经完全消失,梁慕呆呆地坐在原地,一阵微风吹过,水分蒸发后的冰凉让他打了个冷战。
提着菜篮的梁缘刚好路过,见到自家兄弟这一身狼狈的样子,顿时不厚道地微笑起来。
“你这家伙是疯了吗?冲凉还带着衣服的啊。”
“不,我只是尝试着运转一下自己的灵气,不过好像是遇到瓶颈了,这才想着把全身浇湿,找一些灵感。”梁慕叹了口气“不过可惜,感觉更加没头绪了。”
“有你这样找灵感的吗,怕是灵气没汇聚多少人就先生病了吧?”
梁缘突然表情玩味儿地指着梁慕,小声问“哎,你不是已经放弃灵气修炼了吗?”
“无聊练练总可以吧,我确实没怎么往这个方向思考过,不过我觉得既然我有灵核,哪怕是渣渣一般的水行灵核,练一点强身健体也总是不亏的嘛。”
梁缘帮助他将湿透的外衣脱下来扔到一边,一边整理,一边打趣地问:“那你进展如何?给你哥我露两手?”
梁慕“嘿嘿”一笑,跑到了树下梁仁最喜欢的位置,很是夸张地摆起了同款的姿势,然后浮夸地复刻起了自己二哥平日里反复练习的把式,嘴里还“哼哼哈嘿”自我配乐起来。
“哈哈哈哈,你小子可坏透了。”梁缘平素风轻云淡无比内向一孩子,见到这种场面也不禁笑得直不起腰来,一边笑还一边将篮子里的葡萄塞进自己嘴里,属实在看一出好戏。
“还有更厉害的呢,哥你看好,烈焰……啊不,冽水掌——”
梁慕大喝一声,注意力汇聚掌心向前用力劈去。
这一瞬,似乎有蝴蝶振翅的声音自耳边掠过,哗啦啦带动一片汹涌的水声,梁慕的大脑似乎翻涌起了落入潭水后的暗流之声,此刻梁慕清晰地感受到了体内灵气的涌动。
“嘭——”
一声巨响在小院里炸裂开来,凉意掀起一圈涟漪将周遭的草木冲击得向后伏倒。
那树,被拳击中的位置树皮如同爆米花一样发散裂开,木屑迸溅,而树干上部的枝干,正倾斜着向梁慕愣神的地方轰然倒塌。
梁慕右臂上的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大半,小院的篱笆也被倒塌的树干压塌了大半,扬起一片烟尘。
梁缘手里的葡萄也掉了下来,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骇人的场景。
“小……小慕子,你刚才做了啥?!”
梁慕捂着受到擦伤的手臂,脑海中已然浮现了那只金纹黑蝶的身影,直到耳边响起梁缘的大喊才让他从愣神中清醒过来。
就在这时,梁仁也慌慌张张地从房里冲出来,看到捂着手臂的梁慕和身旁倒塌的树干,很是担心地来到了他的身边。
“这树被我捶打了好些时日,今天终于是断了,小慕子你没大碍吧?下次可别站这种危险的地方了。”
梁缘上前准备解释,可梁慕冲他摇了摇头,只是心有余悸地嘀咕了一句:“好险这树没砸到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梁缘也心思细敏地了然了梁慕的意思,没有继续说下去。
修行之路并非人人都是天才,梁仁要是知道了自己日日苦练的招式,有人嬉笑之间就将其超越,心态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马上临近选拔,透露这些可是有害无益,他只能沉默下来,但心里却是思绪翻涌,自己的弟弟居然能做到这样,绝对是天赋极高的奇才,虽然只是孱弱的水行灵核,但有天赋的人总有出头之路,不禁内心喜悦起来。
“大哥,咱们联手将这树拖出去把,让他小子把伤口涂点药。”梁仁很是主动地揽过了修缮院子的活儿。
晚饭之前,三兄弟勉强将篱笆也修整完毕,择洗蔬菜的当儿,梁缘还是忍不住凑近发问。
“小慕子,你这套拳法,私底下练了多久?”
“没有多久,我今天才想着要修炼凝聚灵气……突然搞出这么大阵仗我自己都很迷惑,当然,这一拳出来的时候,我对灵气的凝聚倒是有了顿悟,现在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灵气运行的脉络。”
梁慕伸出手掌,掌心里,青蓝色的灵气隐约可见,而在他未能察觉的经脉深处,有一丝游离的黑色气息,正顺着灵气的流转而缓慢生长……
梁缘的眼里有喜悦,但也有一丝淡淡的遗憾与羡慕,三兄弟里,他是唯一没有灵核的一个,此生不出意外注定与修行之路无缘。不过他始终坚持认为,只要自己能找到合适的路,人的一生总是能没有遗憾地走完。
就这样,兄弟三人一如往常地度过了一天。
次日,日上三竿,街道突然传来了喧哗的声音,与梁缘一同浣洗衣物的梁慕好奇地翻过堤岸观望,看见了一行人簇拥之下,一辆破旧的囚车缓缓穿过集市。
囚笼周围的仆役和家丁举着宋家旗帜,领头的少年一身红色华服,胸前白色飞鸟的刺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格外耀眼。
“宋家押解重犯,闲杂人等勿要围观!”少年冷目环视马下簇拥的围观群众,突然举起佩剑,洪亮的吼声响起。
人群被震慑失神,慌乱分开一条坦途,白马高傲通过,为囚车领道。
梁慕心中闪过一些不好的预感,连忙丢下手中洗到一半的旧衣服,迅速向着囚车的方向跑去。
梁缘见到他的失态,慌忙捡起地上的衣物放好,这才追着他的背影也向着街道跑去。
梁慕很快就验证了自己的猜想,那囚笼里面,满脸血迹神色憔悴的囚犯,正是那古董摊主。老人灰白的头发散乱着,嘴唇干枯,手腕和小腿被长钉穿刺,连接着厚重的铁索。
他穿过摊贩店铺,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处显眼的平台,爬上去正好能越过人群的头顶看到笼中老人的详情,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老人凄惨境遇的那一刻,还是脸色有些失控。
老人眯着眼睛,遥远望到他的身影,表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但很快就皱起了眉头,用严厉的眼神警告他不要靠近。
前方,领路的少年目光瞥过梁慕站立的方向,丹凤眼中露出不悦之色,拔出剑再次警告,梁慕这才咬咬牙跳下平台,握着储物戒指的手因为愤怒而越来越紧。
“出什么事了,小慕子。”梁缘望着缓慢移动的囚车,伏在梁慕耳边悄悄问。
“大哥,从古至今,侠义之士下场都是这般凄惨的吗?”
梁慕小声询问。
“身微力薄……是为贼。”梁缘只是听到这模棱两可的一句话,望着那辆囚车,心里就明白了弟弟的意思,有些遗憾地回答“只有立于不败之地的人,才有资格行侠仗义。”
“那接下来,他会被送去哪儿?”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镇上的官府,然后法场问斩……但是押运的是宋家,怕是会直接略过这些步骤,然后——动用私刑。”
囚车已经穿过了街道正在向宋家的宅邸驶去。
梁慕没有继续追,因为他知道,即使自己追上去也毫无作用。
身微力薄,是为贼……是为蝼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