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但踏上选拔比赛的时候,梁慕的心仍然有些忐忑不安。
梁慕此番旅程只是协助梁仁,但内心深处对未来的憧憬却是遮掩不住的,马车途经繁华之处,眼里看到热闹的翎康城,他的嘴角也不自觉上扬起来。
梁仁的表情很平静,自从突破为初阶灵士,他对灵气运行已经小有心得,而越是了解,他对那些更高才能之人的敬畏之心则越强。
翎康城不比小小的古卷镇,同龄的修炼者屈指可数——在这里,无数的权贵和门派根基夯实,其下年轻一代,天才和勤勉之士自然也是数不胜数。
经过城门的时候,他只是用心神稍微试探了一下守军的实力,那士兵立马就能察觉,一脸警惕地望向两人的车马。
好在对方似乎也是见惯了这种场面。只是给与一个威慑的眼神就大方放行,兄弟二人这才少了一连串的麻烦。
“我是火行灵气,小慕子你是水行,咱们到试炼场可是要分别一段时间了。”
途经试炼场外场的时候,梁仁突然有些担忧地开口。
“别怕,二哥,你这实力,初赛是肯定不会被刷下来的。”
梁仁反手就是一个爆栗,有些忍俊不禁地呵斥:“我这是在担心你小子啊,你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觉得我会在初赛落选?”
梁慕捂着头,着实受够了这家伙的坏脾气,但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反抗的结果总是被这个身强体壮的家伙猛揍,如今虽然心不服,但口上不得不服,只能连连称“是”。
“水行尽是一些疗愈系灵技,一堆未来的大夫能争出个什么来,倒是你那边一定不要大意。”驾车的老师傅见到梁仁这般模样,也忍不住出言相劝,但兄弟两人早就把精力放到了窗外的热闹景象中,不知有没有听进只言片语……
马车最终在前门停下,两人背着各自的行李来到了试炼场高悬的牌匾之下。
门中间立着一块灰色的石碑,高足两丈,参加试练的孩子们将手放到石碑上,接触之处便能显现所属五行之色,随后守卫便交付对应颜色的令牌引导他们去自己的试炼场。
梁慕拿着蓝色的令牌,目视梁仁走进火行偏门,准备掉头时,梁仁却推搡开旁人,用力甩了一个装着酥饼的纸包过来。
”照顾好自己,可别怯场!”
梁慕攥着纸包,再抬起头的时候,却只看到了一个潇洒的背影和簇拥着那背影的无数道鄙视的目光。
水行的通道并没有其他四行那般拥挤,跟随着指引者的脚步走了大概五百米,参赛者休憩的帐篷就映入眼帘。而处在这堆帐篷一旁的是土行参赛者气派的客房,对比之下,显得小气又寒酸。
“水行灵士人数素来最少,考核时间也是最短的,无需逗留很多时日,所以我们只提供了最朴素的住宿环境,希望你们,啊就你一个人,那就希望你不要介意。水行修行讲究淡泊安逸,这也是你锤炼心性的一小部分。”
指引者这番话掺杂了许多死要面子的意味,但梁慕本身就不在乎这些东西,自然只是配合着笑笑就过去了。
到达休息区后,他环顾四周,发现整个水行参加考核的小孩儿加上自己不超过十人,他们大多数一脸的和善,但各自拘谨,并没有如同旁边土行的孩子们那般兴致高昂地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果然“温柔如水”说的是没错啊,当然,这个形容词并不包括梁慕自己。
即使是水行,但和梁仁一起修炼的梁慕整天学的还是火行的那种霸道进攻招式,他甚至开始怀疑,等会开始灵气掌控考核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因为专业不对口而被考官直接撵出赛场。
约摸一个时辰,水行考核的孩子们到齐,指引者逐个记录身份,工作态度倒是一丝不苟。
总共十四名参选的孩子,名册也只有薄薄一帖,记录完毕后,他这才毕恭毕敬送到了一旁的矮塔里。
塔中走下一位戴着蓝色斗篷的中年人,虽然脸上已经泛起不少皱纹,但这人眉目矍铄,英气十足,一看就知道身份非凡。
“刘统领……今日前来选拔的人员都在这儿了。”
中年人扫了一眼坐在帐篷外的这群孩子,虽然脸上的表情依然冷峻,但内心的诧异和失望还是由经那双眼睛显露出来。
“水行灵士素来稀少,再加上修炼难度奇高,现在的百姓都不愿意将孩子送出来……”指引者忍不住补充。
“我已知晓,忙去吧。”这位刘统领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了孩子堆里,想说些什么,但环顾四周最终还是沉默下来,只是挤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可是一旁的土行营地,此刻却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马统领真厉害,再展示一下刚才的那招吧!”
“就是就是,让我们再看看!”
……
水行营地的众人将好奇的目光投向欢呼之处,那里站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皮甲壮汉,此刻正摆好了姿势,雄浑的灵气盘旋在他的身体周围。
随着身边孩子们的呼喝,他鼓起腮帮子猛喝一声,灵气再次汇聚,一颗棕色的土灵气宝珠自掌心飞出,宝珠显现,地面上的泥土皆是微微颤抖,若干扬尘聚集在那宝珠周围,显现出一道巨岩傀儡的幻象。
“厉害,厉害!”马统领斜眼瞟了瞟那巨人的影子,伸出手抚了抚下巴的胡须,虽然这么附和着夸赞,但语气却充满了讥讽“不愧是中阶灵法家,这般手法想必蹲在家中练习了很久吧。”
络腮胡汉子听到这声音,先是歪了歪头,然后表情玩味儿地眯眼大笑起来:“呦,这不是堂堂马统领吗?您手下的三千铁骑呢,为什么来到咱这穷乡僻壤寻乐子了?”
说到这里,他还故作惊讶地打量了一下水行营地的十数名孩子:“哎呀,只剩这么多了,还都是娃娃兵呢。”
尽管两人曾经是战友,但这般直接地嘲损,让心高气傲的马统领还是动了一些真火,他翻手向那傀儡巨人扔出一道蓝色灵气,水雾弥漫之下,那虚影立马溃散,将围观的土行选手们淋了个满头沙。
“别吵了,马铸,赵鱇。咱们快点将各自的三个名额选出来,说不定还能赶上城南的戏班子呢。”
一直在旁侧冷静观察的木行考核官终于是说话了,这人虽然穿着质地坚硬的藤甲,厚厚的面具遮住了面孔,但行走起来身形却是极为飘逸灵动。
马统领见到此人,火气收敛,只是冷着脸转身对着指引者说了一句“开始”。
所谓水行考核,梁慕在来之前就打探清楚了,比起其他派系的考核简直不值一提,步骤也只有堪堪两步:基础的灵气掌控和灵气凝练考核。
第一步,所有的孩子将灵气调转环绕自身,保持一炷香的时间,这是所有灵修者的基础,可就算是这么简单的项目,还是有两个孩子无法完成,只到一半时间就哭丧着脸起身退到一旁。
马统领脸上的褶子都快加深了,只能故作不在乎地背过身摆弄起了桌面上的砚台。
“第二个项目,灵气凝练,各位小友既然已经是合格的灵修者,那势必要熟练掌握和凝练自身的灵气以便调度使用。接下来的考核没有对应的顾泽,只需你们用各自的方式战士自己对灵气的控制,评判标准为灵气的凝练程度和精巧控制。”指引者擦了擦脸上的汗,毕恭毕敬走到马统领背后。
“马统领……”
“你——自行评判吧,我不是太懂。”马统领的心累已经无法掩饰了。
梁慕很想笑,但环视四周其他孩子都是一脸严肃,就只好绷住脸强忍下来。
“第一名,秋长安,请上台。”
随着指引者的喊话,梁慕身边一个穿着白色短衫的孩子背着自己的竹篾书篓缓缓走上台。
“在下秋长安,献丑了。”
这家伙虽然话不多,但一板一眼礼数尽有,倒也不那么令人讨厌。
秋长安径直从书篓里拿出一卷纸铺在桌面上,然后取出一支毛笔,却没有使用砚台和墨块,提着笔就直接开始在纸面上书写起来。
水蓝色的灵气在笔尖跃动,于纸面勾勒出一行行蝇头小字。
且不谈这字写得多么韵味十足,就这份对灵气的把控的能力,梁慕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算是水行,天才还是会有天才的样子,而眼前的这个小书生正是。
“好,真好!”指引者很是喜悦地拍了拍手,悄悄瞟了一眼马统领,发现对方也侧着脸在观察,但察觉到他的目光后,仍然迅速撤走了自己的目光。
精巧利用灵气,但毕竟只是舞文弄墨,这样的才能只会让戎马出身的马铸觉得暴殄天物,无比可惜。
接下来的孩子就没能有什么出色的表现了,无非是将灵气汇聚于指尖,展示一下自己那根发光的手指罢了。
梁慕很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取一根公园里卖的荧光棒甩在他们面前,然后大声告诉这些家伙:“看到没,这玩意比你们亮,而且小孩子都不屑于玩!”
没过多久,终于是轮到梁慕自己了,他搓了搓手,毫无负担地走上了台。
见到他没带什么新奇的道具,其他孩子也是注意力涣散,低着头窃窃私语。
梁慕自然也不屑于他们的关注,没有花里胡哨的自我介绍和摆架势,直接扎起马步。深处右臂,瞄准了眼前考核用的桌子。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汇入灵脉。时隔数个月,他的灵气协调已经更加熟练,只用了一息就抓住了那黑色蝴蝶飞舞的轨迹,咬牙闷哼一声,身体所有的灵气便全部集中在了掌心之上。
“给我破——”
一声厉喝,伴随着水流涌起的轰鸣,面前的桌子被瞬间撞得粉碎,无数木屑飞向天空,于众人错愕的眼神中散落满地。
微微潮湿的风将帐篷的油布吹起,许久才翻腾着恢复原状。
“你……你这……”指引者嘴巴长得能塞下自己的拳头,望着损毁成碎片的桌子,有些难以置信地指着梁慕,久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种灵气,好狂躁。”
马统领用手指捻着风中残留的一丝灵气,目光落在台上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