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蛟立在身后,一贯嚣张的夏夜庚此时说话的态度也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感谢五行宫诸位今日舍命配合国师府,诛杀恶徒,保全五行宫安危。夏某在此,为先前冒犯赔个不是。” “夏大人言重,若非大人雷厉风行,查得真相纠正炀兄过错,未来的灾祸必然比今日更为严重……” 马铸率先出言,目光扫过夏夜庚身后那青衣男子的时候,却是一愣。 他并没有在那人身上感受到任何灵气波动,无法察觉其修为。 通常情况下,无法感受到一个人的灵气只存在两种情况,要么对方并没有修行灵气,要么对方境界高出自己许多,自己根本没有探测到对方灵气的能力。 但夏家众人对那人的态度无比恭敬,自然不可能是前者,也就是说,眼前的男人,修为至少是大灵师巅峰,甚至超过大灵师,达到命灵者,甚至是传说中的灵尊! 他更加谨慎地冲着青蛟躬身行礼。 “你这是……水行灵气的高阶灵法家?身为人类,应该就是极限了吧。”青蛟倒是没什么架子,反倒对马铸很感兴趣。 “马某在此境界确实已有许多年无法突破……尝试各种功法与门路,终是无果。大人您这番实力,不知是用了何种方法修行?” 青蛟咧开嘴“哈哈”大笑:“年轻人你说笑了,我不是人,我能凭借漫长的寿命精进修为,提纯体内灵气,这点可没办法指导你,不过,我能告诉你为何你们水行修炼者无法突破——因为掌控这片大陆的水行帝尊早就陨落。” “这……原来如此,原来是这种原因。”马铸的内心极为震撼,但同时无尽的遗憾也涌上心头让他的眼眶随之湿红起来,他明白自己很有可能一辈子修为都不会再有任何精进。 “天地并非只有五行,只不过漫长的历史长河里,金木水火土是最为顽强的修行道路罢了,其中盛衰无常你无需有执念,这不是你的问题。”青蛟有些不忍地安慰道。 “我已心中释然,谢过大人劝导。”马铸点头。 青蛟略微思索,眼中一亮,伸出手来,锋利的指甲划破指尖的肌肤,一滴晶莹剔透的冰蓝色蛟血出现在掌心。 他将那滴血送到马铸面前。 “既然人间道路已然封锁,为何不另辟蹊径尝试借由灵兽的道路?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够将这滴血炼化,也不知道炼化之后你的命缘会有什么变化,但这终究是一种可能,选择在你自己。” 马铸接过那滴血,因为其主人已经应允,所以很轻松就收入了灵核之中,他欣喜地冲青蛟再次抱拳。 “感谢前辈赐予机缘,晚辈必将不负期待。” 远处的梁慕错过了这番很是重要的谈话,但目前修为尚浅的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这方面的烦恼,一切麻烦都会在将来出现。 现在的他,正陶醉在把玩那金色铭文的喜悦之中。 风波过后,五行宫除了一部分人投入到木行宫的善后工作中外,其余人很快便回到了各自的学院,夏家人马则完全贯彻了夏夜庚不走寻常路的行事原则,没有打任何招呼便集体失踪。 五行宫有少数高手也像马铸一样,隐隐察觉到了青蛟的实力非凡,可现在五行宫处于特殊时期,他们的精力有限。 况且对方主动消失,这些疑问也就不便强行打探了。 翌日,水行宫主官府,梁慕和秋长安很早就接到了马铸的召唤,但这次不再是搞排场凑数,而是要求两人为他炼化蛟血护法。 水行宫目前只有两位修为达到灵法家级别的长老,顺推下来,梁慕和秋长安两个孩子凭借初阶灵士的修为居然也能担此重任。 “难怪那位夏大人看都不看咱们水行宫就直接排除了嫌疑啊,梁兄。” 秋长安很是惆怅地揣着手踱步在梁慕旁侧。 梁慕心中了然这与水行宫的实力没关系,夏夜庚是根据刘长老,呃,确切来说是夏月织的情报早就锁定了炀桓。但是事实如何已经无所谓了,水行宫这一片寡淡的药庐风景无需任何解释。 两人到达马铸的闭关阁楼外,这里还站着吊着绷带的陆伯温以及他的人形小拐杖马媛希。 “梁慕梁慕,你来啦……”媛希很是热情地摇着手打招呼,但是眼神落到秋长安的身上时,却颇为冷淡地“哼”了一声。 在她眼里,秋长安这种标准的医疗人才简直就是造就水行宫势力卑微刻板印象的罪魁祸首,这让谦和善良的秋长安感到欲哭无泪。 “你们两位快进去吧,师父他需要高度精纯的水行灵阵进行突破,我和媛希爱莫能助,只能在门外等候。” 陆伯温顺便将两瓶提升灵气的丹药交给他俩,为他们打开了阁楼的禁制。 一进入阁楼,空气中冰冷的灵气就让两个孩子同时打了一个冷战,他们对视一眼,瞧着对方口鼻中呼出的水气皆是忍俊不禁。 阁中并没有常规的家具器皿,走下一条木质阶梯,一口幽蓝色的寒潭映入眼帘。 梁慕见到那一汪潭水,心中感觉有些微妙。 “你们两个来了。”马铸坐在对岸的一座石椅上,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两侧的两位水行宫长老也随之终止吐纳,取来披风想要为其披上。 “不必了,我们直接开始吧。” 马铸解开上半身衣衫,一身精壮的肌肉展现在四人眼前,无数刀伤与灵力破坏的痕迹也显露无遗。 “马统领你终于要突破了吗?”梁慕忍不住开口问道。 “只是……把握机缘的一次尝试罢了,我们尽力而为吧。” 他一步步走进潭水中,同时,分居四角的四人也依次进入灵气逸散与聚合的吐纳状态。 马铸张开双臂,将自身的灵气毫无压制地释放出来,那些灵气在潭水中卷起无数旋涡状的灵气脉络,并顺着早就布置好的阵型逐渐规整运动起来。 这种状况大概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马铸将整片潭水都浸入了精纯的水行灵气,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一滴蛟血从灵核中提取出来。 那滴血安静极了,悬在寒潭上空,反射着晶蓝色光芒,宛如一颗纯净的蓝钻。 “虽帝尊寂灭,但马某祈求天地之灵能够护佑我水行大道重开间隙……纵然荆棘遍布,我亦一往无前。” 马铸伸出手,无数灵气延伸而上,重重包裹住那滴蛟血,炼化正式开始。 灵气一丝一丝深入蛟血,极寒的力量也随之开始下落,阁内的温度进一步下降,马铸大喜过望,驱动寒潭自己的灵气与之交汇混合。 梁慕的吐纳仿佛受到了无形的阻碍,这空气中灵气的浓度实在过高,强者的威压此刻显露无遗。 “坚持住,小娃娃们,此时协同突破对你们自己的修为精进也是大有裨益。”身旁的水行宫长老出言提醒。 梁慕与秋长安闻言,立即放下防备,以更加夸张的方式放开了吐纳的节奏。 马铸对蛟血的同化速度越来越快,对应的,潭水中,灵气流自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发出汹涌的翻腾之声。 “嗡——”雄浑的金铁撞击声自那小小的蛟血中发出。 空中的灵气开始组合出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雪山皑皑无际,河流奔腾不息,乌云延绵万里…… 雨生雨落,天地之水流浸万物,无足却远胜鹏程万里。 水,不只是润物无声,还有澎湃凶恶的一面。雪山的冷酷,洋流的磅礴,这些画面尽收众人眼底。 马铸身上的灵气瞬间达到了涌动的极限,他勉强保持着身形的站立,却能感受到自身体内灵核的变化。 如果以前他灵核的状态是一颗光滑的卵石,那么现在,卵石的表面仿佛被流水腐蚀冲刷,再度回归粗糙的状态。 光滑的表面开始变得虚幻,隐约之间有流光在灵核周围转动。 马铸知道,多年未动的那道壁障开始坍塌,这一次他真的有机会进行突破!欣喜之中,他也更加谨慎地控制起了那些已经有些凌乱的灵气脉络。 而到这一步,蛟血的排斥也出现了,它仿佛是一个睡梦惊醒的婴儿,被攫取一部分力量后,焦躁不安地颤动起来。 “给我开!”马铸握紧双拳,一步步将面临崩溃的灵核压制住,又分神将那企图逃跑的蛟血固定在原地继续同化,多年来停滞积累的实力也在此刻完美展现出来。 “咚咚——”灵核发出了类似心跳的低沉响动,收缩释放中,体积隐约变小了一些。 马铸再次给予压力,心跳声继续出现,每一次,那灵核都会缩小一些,进而变得逐渐澄澈,材质宛若晶莹剔透的水晶。 “轰隆”一声,池中像是经历了一场爆炸,水珠直冲阁楼顶部,将那木质的屋顶掀开大片。 马铸的灵气以十倍百倍的速度快递逸散,那蛟血终于是坚持不住,完全摆脱了马铸的钳制,四处逃窜。 梁慕和其他护法者都被这一阵灵气冲击打翻在地,再也无法维持灵阵。 那蛟血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左右试探,最终对准了梁慕所在的位置,“嗖”一声钻了过去。 梁慕大惊失色,领略了它精纯狂暴的力量后,他自然是不敢随便任其靠近,连忙拔腿就跑。 可是任凭他腿脚功夫再好,也无法媲美那蛟血闪电般的速度,甚至没等到他激活金色铭文的防御,那滴血就子弹一般穿过他的胸口,进入了他的灵海之中。 “你这家伙,不会是要吃了我的灵核吧!”梁慕怕打着自己的胸膛,上面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口,可他还是想用物理的办法将它弄出来。 因为他已经和那只蝴蝶约定过了不会再打扰它休息。 而此时,那只蝴蝶已经停歇在了梁慕识海正中间那颗歪瓜裂枣般的小灵核上。 蛟血气势汹汹地飞来,然后望了一眼那只蝴蝶,停滞了几秒钟,“叮咚”钻入灵气海洋中,小蝌蚪一般扭头摆尾沿着相反的方向游走了…… 没错,它很怂地扭头远去了,就连头也没有回过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