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和涯已经在那傀儡身上感受到了朴实却凌厉的威胁,他不再有所保留,取出身上携带的灵器与丹药,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傀儡向天举起手臂,一面巨大的灵气盾牌悬浮在了它的头顶,没有丝毫迟疑,直接砸落下来,溅起冲天淤泥。
“啊哈哈哈,给小爷死!”庞天指着一处喊道“那个下毒的家伙逃了,梁慕,现在看你的手段了。”
不用他提醒,梁慕早就刻好了铭文,银牌在掌心旋转一周,吸尽他灵脉中最后一丝活跃的灵气后“咻”一声飞了出去。
全身已经被泥水浸透,身形极为狼狈的和涯听到动静连忙回头,那银牌与他只有一拳之隔的时候,他咬咬牙将右手挡在了后颈之上。
爆炸声与肢体破碎的声音一同响起,梁慕终究还是没能一击将其杀死,可那和涯也不好受,右臂被炸碎大半,整个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再次往嘴里塞了一把丹药后,才勉强保持了逃跑的速度。
“我们还追吗?”庞天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不了,趁着绳阵还未散去,我们其余的人将那些逃窜的灵兽抓回来。”
梁慕并没有被越阶击败敌人的喜悦冲昏头脑,他很清楚,接下来这里所有人要面对的可是无边无际的沼泽……
比起追杀一个已经丧失战斗力的敌人,处理好接下来的生存难题才是关键。
余下的学员和少量的士兵加起来已经不足二十人,五行宫这几年培养的精锐可谓是拦腰折损。
尽管心中不甘,但庞天还是认同了梁慕的选择,带头开始寻找躲在各处的灵兽,待到将这些幸存的灵兽拴好,又着手对绳阵进行了清理。
马媛希,刘自寒还有没什么存在感的王垠也在阵法崩溃的时候赶了过来,一同协助营地帐篷的回收搭建。
这里毕竟满地的残肢尸骸,帐篷也自然挪到了远处加以回避,一番忙碌下来,雨势已然过去,只有潮湿的雾气在黎明的沼泽中静静回荡。
众人皆是疲惫沉睡,只有梁慕盘腿坐在树下吐纳调整。
他的衣衫在灵气烘烤之下逐渐干燥,只是灵气过度消耗后苍白虚弱的脸色仍旧没有改善。
空气中的血腥味经由一夜冲刷散得七七八八,万籁俱寂中,似乎昨晚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梁慕将意识深入灵海,这里悄无声息,无论是蝴蝶还是爱游泳的蛟血,此时都藏在了难以寻觅的地方。
他站在这方灵气的小世界里,发现脚下的灵气只没过脚踝,完全不复往日的盛况。
反观海洋中央那颗蓝色的灵核,它的颜色更深了,体积也缩小了接近一半。
根据经验来看,灵核更加凝练和稳定是临近突破的表现,这意味着,梁慕距离晋升初阶灵法家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随后的几天里,这支残余的队伍继续踏上了奔赴北境的路,而沼泽的危险可怕也逐渐露出獠牙。
有的孩子被蚊虫叮咬后开始,身体开始出现红肿化脓,饶是以队伍中木行、水行弟子的医术也无济于事。
药罐子刘自寒每日辛苦采药熬药,却也只能看着他们的病情逐渐加重,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所有人都在极度惊惶与疲惫的氛围中日夜行走着。
终于,十六日后的清晨里,队伍最前方的梁慕看到了远方高大的植被,与沼泽中的低矮灌木不同,这些参天大树绵延不绝,就像是一座座高耸的灯塔。
“平原,我看到了平原!”
梁慕的呼声勾起了众人的激动情绪,他们纷纷赶来,望着那远处的景色欢呼不止。
沼泽与城墙中间这一段平原面积并不大,途中还有繁茂的野果和水洼补充,所以不到半日,他们就顺利抵达北境营地的边缘。
“站住!你们这群人是做什么的?”
巡逻的骑兵见到这队人马靠近,十分警觉地拉开阵仗出言盘问起来。
“你们是何人?这里是北境守军的营地,闲杂人等休得靠近!”
梁慕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回答:“我们是五行宫前来进行北境试炼的学员,中途遭遇随行护送的军官的背叛,被歹人袭击,所以晚来了一些时日。”
“什么?居然还有这种事情,你们在此等候,我去报告给我们统领。”
那骑兵听到这话,一时间面色凝重起来,军中前些时日确实流传过翎州会有一批学员前来试炼的消息,但传闻久了众人也就渐渐遗忘这件事情,现在算来,其中的确是有些问题。
一炷香后,营地外的吊桥缓缓降下,一个独眼赤膊大汉胯着一头犀牛迎上前来。
大汉仔细打量了梁慕这群人一眼,嘴中嘟哝:“数量不对,你们还有其他人呢?”
“我们中途遭遇随行军官绳阵镇压,随后还有歹人突袭,眼下,就是所有的幸存者了。”
大汉点点头,却也没有问什么多余的问题,只是转过身对着那些骑兵挥挥手:“将他们带回去,安排好营地和食宿,我亲自禀报教头与将军。”
随后他头也不回便快速离去,态度之冷漠令所有人咋舌。
“不是每次的北境试炼对于北境军来说也是一件重大的事情吗?为什么你们这新来的统领态度如此淡漠?这是瞧不起我们五行宫弟子?”
马媛希实在忍不住,站出来大声质疑。
“诸位,我们并没有怠慢的意思,请稍安勿躁。”带领他们进入营地的副官有些无可奈何地回过头解释。
“那这大胖子为什么一副我们欠他钱的样子,不说夹道欢迎,至少说话态度要热情一些吧?”
先是遭到背叛,后面又是艰苦的沼泽跋涉,这小妮子的脾气已经压制了十多天一直都没机会释放,眼下有个能与她讲道理的老实人,她自然不会放过。
于是这通往营地中央的短短三百多米道路上,质疑和挖苦声从头炸到尾,那副官先是疑惑,转而变得愤怒,最后实在无力变得麻木起来。 “我刚才的话你听进去了吗?你们现在的表现在我看来完全不符合北境军该有的样子,尤其是你们那统领,那张苦瓜脸简直跟丢了媳妇儿一样。” 那副官后背肌肉紧绷,一时间变得紧张起来,连忙回过头捂住她的嘴巴,环顾四周后这才有些郑重地喝止她:“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众人大惊,难道真的被马媛希这家伙给说中了,那骑着犀牛的统领…… 这个问题自然是没有人敢继续讨论,埋着头进入中间最大的营帐中后,其他的军官也陆陆续续到场,用新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些幸存者们。 “听说,崔玉那家伙背叛了你们,那他现在身在何处啊?” 台上一个配着长剑的年轻军官对着媛希投来微笑,似乎与她也是旧识。 “死了。”马媛希仍旧一肚子火,语气也略有不耐。 那军官笑容有些凝固,轻叹一声:“也许对他来说这也算是一个合理的结局了。” “有什么合理的,托付给他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居然联手外人起了歹意,这种小人死不足惜。”帐后,方才那独眼大汉快步走了出来,一脸不善地扫了一眼台下吵嚷的人群,立马迎来了一片寂静。 他指了指领头的梁慕:“小鬼,你——到帐后同将军和教头他们细讲。” “别怂,有五行宫和我给你撑腰。”媛希伸手将梁慕一把推了出去,回敬了那独眼大汉一个不屑的目光。 营帐后方,一个身披金甲的男人早就搬着椅子候在了那里,身边站着一名黑衫老者。 两人交谈甚欢,见到梁慕到来,脸上的笑容也依旧和蔼。 “见过将军、教头。”梁慕抱拳行礼。 将军打量了一番梁慕这小身板,又放出灵识探查了一下他的修为,不禁咋舌:“水行灵气,不易啊……莫非你是马铸马统领的弟子?” “将军好眼力,不过小子只是幸得马统领教导,未能成为其门下弟子。” 黑衫老者点点头,干枯的手掌拍了拍手中的拐杖:“也是,当初接手伯温的时候他就说过,这余生倾尽全力只将他一人教导成为卫国安民的大英雄。” “如今马统领晋升大灵师,却时常心念北境战事,这一次他的女儿马媛希也随队来这边进行了北境试炼。”梁慕补充。 听到马媛希的名字,两人脸上很默契地浮现出笑容。 “那接下来这北境边疆可就要热闹起来了。”老者摸着胡须,双眼微眯,似乎在回忆着一些有趣的事情。 “林老他可是看着那小妮子长大的,等会你转达给她,让她切记不要忘记登门拜访。” 将军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听胡德远……也就是那个独眼的统领他说,你们遭到了护卫军的背叛,大半学员惨遭不幸,其中详细,还请务必说明。” 终于是进入到正题了,梁慕再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辞,将崔玉与百鬼门和涯勾结,种植禁药药材以及抢夺驮运灵兽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他们在沼泽艰难求生跋涉则一语带过。 将军与那老教头听完全都陷入了沉默,似乎被什么复杂的事情所忧扰。 “北境一共有两位驻守的将军,那崔玉并不是我的部下,所以这件事情我无权干涉。”将军面色微沉,起身将一枚令牌交到老者手中“但是有人在氤蛮沼泽种植那种害人的东西,牵扯的是整个北境战线,这一点,劳烦林教头您,与对面那老家伙说个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