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卖。”
声音嘶哑,似吞食沙粒,听见声线的颤抖。阳光渐趋暗淡,风刮动地表的纸张。众人皱眉屏息,神情严肃。
佛罪抬头,嘴角残留羊肉的汁液。凝视陆命,目光闪烁,嘴角抖动。
满座俱寂。 众人因震撼而瞠目,无法言语。天平上,李司的权威以压倒性的优势胜过大朴刀,从何种角度,这是一桩良好的交易。由海军上校附加的诸多机遇,填塞在此次交易中,一旦达成,受益匪浅。 陆命拒绝李司,干脆,毫无犹疑。 “那把刀,比李司重要吗。”某人说。 于归一始终神情严肃,内心隐有烦躁意。眼睛看向陆命,多出许多不解与困惑。多数时候,孤僻与软弱共生,陆命仿佛摒弃后者。他用力握酒杯,骨节发白,说:“愚蠢。” 祈暮手托餐桌,起身,金色卷发在身后摇晃。大朴刀,以及似乎永远不会磨灭的执拗神色,烙印在心海。 莫踏目睹陆命的神情变化,刹那的呆滞、畏惧和偏执。天平上,大朴刀突破普罗大众的期望,以压倒性的优势胜过海军上校。不明白大朴刀的意义,外人眼里,大朴刀是大朴刀,远没有海军上校头衔沉重的意义。 然而某种因素潜行于陆命心海,与大朴刀发生共鸣。或者,暗黄污秽、破烂不堪的大朴刀誉寄陆命无法舍弃的追求。 多年前的雨夜,暴雨骤风,电闪雷鸣。幼童狰狞面目,拾起柴房草间掩盖的大朴刀,冲进房间,手起刀落,老妓女人首分离。 彼时,大朴刀的意义已不是物体本身。它脱离本身,成为抽象的象征。这种抽象的象征将使陆命一生引以为使命,不竭追求。 陆命凝视李司,缄默。 一瞬间,李司的瞳孔缩至针孔大小。多年后,当冰凉如夜的刀背抵在脖颈,他将想起某个闷热的午后,陆命不屈的眼神。 彼时,暗中的两条线扭曲交叉,生硬地突破束缚。这不是李司第一次被拒绝,仍难以忽视。 他凝视陆命,初秋凋零的落叶随风飘荡,他捻枯叶,一言不发。无人言语,唯沉默成为利器。副官赤追皱眉,多年的追随使他比任何人要了解李司。海军上校不会如是狭隘偏激。 祈暮穿过屏息的众人,站到李司身畔,说:“上校,午宴结束了。” 海军上校点头,眼中的萧索缓慢消散。 祈暮指引李司离开午宴。 赤追打开门,两人走过。李司始终直视前方,眼神不曾飘动。拐角处,李司开口:“他叫什么?” 祈暮说:“陆命。” 鞋子敲击地面,声音不断。“充满血腥味的名字。”李司说。 身体消失在黑暗中。赤追压低声音,说:“他似乎使您想起某人。” “眼神。”李司略犹疑,说:“眼神很重要,像极伯客。” 刹那,赤追皱眉,心海翻腾。从小在海子的船上长大的李司,比任何人了解那艘战功显赫的海叶号。船员是传奇的存在,船长海子,副船长伯客,整艘船令海界震颤。八年前,新历一六九二年,海子一伙全员隐匿,给时代拉下序幕。 李司仍记得彼日的盛况,千万冒险者汇聚海界,向广阔无边的大海献上诸生对海子一伙最诚挚的敬意。时光跳跃,海子一伙隐匿八年,李司成为海军上校。青院的午宴,少年寡言,愤怒的眼神在暗中和伯客产生联系。 “很像。”李司自语。 陆命感到身体受到巨大的恐吓,惊慌使他的脊背紧锁,汗水涌出。起身,强撑身体的稳固,与莫踏一起离开午宴。 他躺在床上,意识到己身正处于崩溃的边缘。骤然,他意识到和钟遥血的差距,是一条鸿沟,李司填满整条鸿沟。 “我很疲惫。”他说,侧卧于床,紧紧闭上眼睛,一言不发。莫踏凝视陆命的脖颈,汗珠渗出,青筋鼓动。他打开门,轻轻合上,离开,说:“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