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居’内,姜离和鹤九降落在他那栋小院子内。
“师兄啊,这里太小了啊,我走两步就到头了。”
“里面空间大一些。”姜离说罢撩开藤帘进入屋内。
鹤九的身子太大了,足足有两头牛那么大,张开大翼几乎要铺满整个院子,这么大体型,小门根本就进不去。
它也不恼,深吸一口气,舞动身姿,庞大的身躯居然慢慢变小,变成只有普通白鹤那么大,力量与血肉却更加凝练。 这就是《妖皇经》上记载的妖躯变化之法,通过控制筋骨,来随意的变化妖躯。 上古有大妖怪,战斗时显出本相,能横跨万里,气吞山河,平常又能化成凡人大小,游走人间。 对比人类修士,就是元神境界的‘天地法相’,变幻自如。 虽然这等境界还很遥远,但是变大变小对于妖兽来说,是必须的,因为妖躯随着修炼越来越大,如果不能变幻,轻易就被人类修士发现,进而捕猎击杀。 像‘大鲸鱼王’那种因为太大而不能灵肉合一化为人形,本质上属于‘大道’的限制,不是一回事。 鹤九随姜离踏入里屋,空间果然宽大很多,乳白色的溶洞被改造成了房间,左边是一汪温泉,有热水从墙上的洞口缓缓流出。 房间里有座椅、丹炉、兵器架、藏书架……应有尽有,一应俱全。 它像一个小孩子,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姜离却没空理会它,正在按照‘亘古不灭体’的修炼功法,不断的往丹炉里面投入此次在地底和蛮荒探寻到的天材地宝。 他要二次炼体! 透明璀璨的‘海澜之心’被投放进丹炉内,顿时便化为一炉蓝汪汪的灵水,脚下轻踏,一条火蟒从地网中盘旋而起,加热丹炉,不一会儿鼎内灵水开始沸腾,就像是在煮一锅高汤! 的确是高汤,只是这高汤价值不可估计,不是俗世的金银可以衡量的。 “师兄啊,怎么突然想起来煮汤喝?” 鹤九随意的问道,转过头却看到匪夷所思的一幕。 姜离除去身上的衣物,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跳进沸腾的‘高汤’里面。 “什么情况?” 鹤九都傻了。 姜离刚一下水,便手中捏印,丹炉下面火焰轰然大涨,丹炉之中的水“咕噜咕噜”翻滚起来! 痛!痛!痛!很痛!非常痛! 一瞬间姜离感觉到了极致的痛苦! 这丹炉里面放进了不少具有毒性的草药,以及像‘龙血根’一样霸道的珍稀药材,整个药汤不仅滚烫,而且带有毒性! 上一次的炼体跟这次比较起来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姜离在药汤中坚持不到一息就动摇了心神。 痛啊!精神根本无法集中! 即使他已经‘炼骨’,即使他已经比上一次强大百倍! 全身上下亿万个毛孔仿佛都在呻吟,向他诉说着地狱的苦痛! 痛! 他整个人在滚水里面翻滚、呻吟,连身形都无法维持,就像掉进油锅的老鼠! 姜离整个人在药汤里面翻滚、呻吟,外面的鹤九看着这一幕,却觉得很好笑。 从一见面开始,姜离给他留下的印象就是——冷漠、无情、面瘫、话少。 他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窘迫的样子,虽然已经猜到他是在练一门绝世神通,但是眼前的场景的确没办法让它严肃起来。 它扇动翅膀来到炉鼎面前,敲了敲滚烫的外壁:“师兄啊,这么痛咱们就不练了,我帮你切断地火?” “不!” 一只皮肉已经被煮烂掉的骨手一下搭在鼎沿,姜离扬起一张面无全非的脸。 只是短短几息,那张脸上的左眼已经瞎掉了,脸颊上的肉被煮掉了好几块,只留下骷髅一般漏风的面颊在汤水里浮沉。 鹤九被他这副尊容吓了一跳,只听姜离艰难道:“不要切断,不论你听到什么都不要强行停止……” 话还没说完,就坚持不住摔了下去,‘扑通’一声又沉在滚烫的药汤里面。 “不至于吧?我又不会笑话你,撑不住了就缓一缓嘛。” 鹤九悻悻道,只觉得姜离死要面子活受罪,它走到一旁温泉边,百无聊赖的等姜离炼体结束,一边听着炉鼎里面传来的呻吟和呼喊。 它慢慢的听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炉鼎里面姜离的声音,也从高亢慢慢的低沉下去,渐渐消失了声息,似乎再也不能坚持。 它心中的笑意慢慢的消失,变得无比凝重起来。 忽然间担心他真的被活活烫死,‘炼骨’境高手活活溺毙在一锅高汤里面,怎么想怎么蠢。 它忍不住又上前去,敲敲炉鼎外壁,确认姜离死没死:“师兄,实在不行就停一停啊?师兄?” “不!绝不!无论如何也不要……” 一只骨手搭在外沿,姜离刚刚扬起头就支撑不住,话还没说完一下子又掉下去。 已经很惨了,脸上就没有一块肉了,全是骨头,讲话都漏风,眼窝里面空荡荡的,眼珠子都煮化掉了,耳朵也快了,或许一会儿之后他就再也听不见它的声音了。 见此情景,鹤九还想开口,可是一瞬间什么也说不出来,嗓子发干。 它听见姜离居然在里面呼喊‘救命’。 真是搞笑,一个断手都眉头不皱一下的高手居然在喊救命,简直滑稽到极点。 可是它没笑。 它甚至能听见姜离在里面痛哭、咒骂、咆哮、哀求、喊救命…… 他可以想象他在里面打滚,向根本不存在的某个人磕头求饶的卑微样子,所有他最窘迫、弱小、无助的样子。 太痛苦了,痛到拥有‘亘古不灭体’铜皮铁骨的姜离都受不了。 他咒骂着、哀求着,痛哭流涕的…………坚持着! 鹤九睁大了眼睛,一步步往后退,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寒意! 不搞笑了,一点都不搞笑了,只有深深的……恐怖! 多么可怕的一个人! 为了修炼上的突飞猛进,居然深深的将自己放在药汤里面蒸煮,亲眼看着自己的皮肤一块一块的融化、化为汁水,融入药汤…… 一个如此注意风度的人,现在狗一般的磕头求饶,咒骂、哀求。 他痛苦着、坚持着。 这是多么坚韧的意志和多么庞大的……怨恨! 哪怕身死道消!也要尝试最危险、最极端的路!只求能以最强大的姿态站在那个人面前,打出愤怒的一击! 刹那间鹤九有点明悟。 它似乎从姜离身上看出一丝‘道’的影子。 多年来它在灵兽园听那些强大的修士、弟子谈仙论道,一直以为所谓的‘道’路就是唯我独尊,永不动摇。 但是此刻他才明白,所谓的‘道’,或许可能是犹豫着、怨恨着、咒骂着。 也有可能是哀求着、退缩着,心猿意马却又矢志不渝的…… 走下去! 哪怕常道放弃!我心岿然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