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于春三十岁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满脸胡茬,一心扑到修仙的路上,当时的他已为六境之巅,只差一步便能踏入七境,可这一步踏了三年,却依然无法超越。
当时的唐荣国,外忧内患,全国上下的老百姓都是一片哀怨,国家要打仗少人手,就抓人充军,打了一年依然打不出个结果,老百姓们是颠沛流离,无家可归。
每一户人家都揣着一口锅,他们用手去撇树枝,来撑起大锅,火焰更是稀缺,他们只能轮流来钻木,一个一个来,今天这批钻完了,那就得休息两天,养好了再来钻木,而他们锅里面煮的白白净净的,锅上还飘着落叶和一些木渣。而他们就这样混着吃,走进细看锅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树干。
柳于春路过了一个小镇,小镇名为水钱镇,这里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柳于春嘴上干的难耐,他挨家挨户的敲,没有一家肯为他开门,虽然屋子里穿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但整个小镇一片死寂。
路过一个胡同,一双枯手将柳于春拉入,没有阳光的照耀下,柳于春用起护身金光,以防来者不善,此金光可防妖魔鬼怪入侵,可那双枯手竟然就直直的伸向柳于春,并将柳于春拉至面前,柳于春大惊,连忙用出自己毕生所学,可看见了一双眼睛,柳于春震惊了。
那是像汤圆一般的眼睛,即使没有光线,那东西的眼白依然能够分辨这是人,活生生的人。柳于春右手举起金光,他本想将那人拉出胡同,好好在光线下看清楚,但由于刚才自己的唐突,他并没有这样做。
这是个女孩,虽然蓬头垢面,干柴的头发丝还在头边环绕,但她胸前微微隆起也能证明。她的脸是黑的手臂是黑的,就连手掌也只有手心存留着些许的干净。那女孩瞪着大大的眼睛看向柳于春
“你是谁呀,有什么事吗?”说完还嘻嘻的笑,不笑不好,一笑稍显白净的牙齿和皮肤更像是来自番外的蛮人。
柳于春镇了镇心神,他虽然没有悬壶济世的心意,但此情此景也让他悲痛不已。
柳于春不想管这些兵荒马乱的百姓,自小他柳于春便是在一处山明水秀的山洞之中长大,村子里面的人说他出生的时候天降异象,一束白光从乌黑的天空之中直冲山洞的天窗,过了半晌白光渐渐消失,柳于春便显露其中。说来也巧,随着柳于春从天而降除了裹着的襁褓外,还有一无字天书,一竹签,竹签上刻着柳于春三字被弱小的婴儿紧紧握在手中。发现异象的村民对着这个孩童纷纷跪拜称呼老神仙,自此村民们将柳于春供为祭司。
而柳于春也是真的天赋异禀,虽然年幼的他看不懂他手中的天书,但遵循道德规律,自然法则的他竟也能够慢慢的修成大道,平日里,村民们若遇到了奇怪的事,柳于春总是随意的出手便能够解决,村长更是直称柳于春是天上派来拯救这个村子的,柳于春自然也是受到了村民的爱戴,再加上自学大道,已然让他能够傲世天下,所以他坚信自己的大道必然是修成正果,而这些黎民百姓也只是因果循环的其中一环,自己了解的道法规律是不能够再让自己干涉人间的事,毕竟自己已经“不一样”了,完成自己的成果才是正途。
但此时柳于春再经历战乱,看到苦不堪言的大众,他也无法让自己专心自己的大道了。只见他颤颤的问道“你知道哪里有水吗?”
小女孩用手一指,“我看大家都在那里接的水。”柳于春没有向这女孩指的地方看去,他看着刚才拉住自己的手,手臂上没有肉,血管和青筋显露无遗,似乎这一指便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柳于春终于动容了,他眉头紧锁,无论如何,他以后将女孩留在自己的身边,免受灾难。
柳于春牵着女孩,仿佛像签着一只枯木,细细柴柴的,柳于春不敢用力,仿佛一用力,那只细手便会折断。
来到水井边,柳于春再三探寻确认水井只有枯枝落叶后,使用法术将水源从井低处引出,将其淋在女孩的身上,女孩十分开心,尽管天空昏暗,没有阳光,女孩依然像见到新奇事物一般,散发万丈光芒,洗净身上污渍后,女孩的真容也展露了出来。
乌黑亮丽的头发,细长的眉毛下面是一双月牙一般的大眼睛,那眼睛里面仿佛隐藏着满天星河。柳于春看呆了,他想象过女孩的真容,或美或丑,但没想到却是如此般的天真。
女孩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柳于春连忙举起自己手中的金光,为女孩恢复自己的体温。此刻女孩的眼中全是柳于春,那眼睛里看见的是炙热,是温暖,如同太阳一般照耀在自己这个生活在黑暗之中的人。
水井的水用光了,柳于春才回过神来自己是来讨水的,于是他只能带着女孩挨家挨户的询口水喝,一家又一家,就如同刚来的情况一样,没有一户人家开门,从街头走到巷尾,一无所获。
这时候一个男孩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瓢水,柳于春急忙接过便大口畅饮起来,男孩却在此时跪在地上,向着柳于春磕起头来“先生,这个傻丫头你也收了,你也一并带我走吧!”
柳于春一愣,他没有想到这个男孩送来这瓢水并不是出于善心,“我……”柳于春欲言又止,方才喝了人家的水,此刻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属实不好,但自己若是将起一并带走,日后也是要承担男孩的因果的。
就在两难之际,男孩又磕了三个响头,原本就瘦削白净的脸庞,额头上却有一圈红晕,男孩两眼朦胧,扑通一声便摔倒一旁,女孩虽然不解男孩之前的举动,但是她还是立马上前扶起男孩,男孩一点一点爬到柳于春的衣摆旁,原本就是黑色的衣摆此时在男孩的手下显得愈发无情。
柳于春无奈,他掐指算了算日后的因果,但又放下手,“若人人皆学我,天下再无修士。”男孩终于支撑不住,昏了下去,一只手还紧紧的攥着柳于春的衣摆。柳于春看向女孩
“以后你就叫柳婉儿,他就叫柳垒了。”女孩口中含着手指头傻笑,旁边是昏倒的男孩,柳于春则看向昏暗的天空。
一处湖边草房,“这……这是哪?”柳垒虚弱的从床上爬起,他揉了揉眼睛,旁边没有别人,只有柳婉儿对着他一顿傻笑。
这时柳于春从帘外走进,“醒了?”他手中的破碗乘着满满的白粥走向柳垒。
“把这个喝了。”柳垒没有接过破碗,他突然从床上翻下,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多谢先生救我和傻丫头一命,还望先生莫要再赶我们走了。”
柳于春扶起柳垒,“我已为你们取名,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师傅,先喝粥。”
“是,是,多谢师傅。”柳垒的眼眶逐渐红润,也连忙将坐在床上玩着手指头的柳婉儿拉下来一起磕头。
柳于春坐在床边,接受着两个孩子的跪拜,在这两个孩子的眼中,他柳于春就是水钱镇一道突如其来的光亮,是一股温暖的力量,将他们两人在黑暗的深渊之中提至光明,就像是太阳一般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