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
“先生先生~”
傍晚时,小啾缠上了先生,用大眼睛充满希冀地对他说:“那个那个,我也能像银之那样叫你长辈嘛?”
先生闻言没有丝毫意外,眼底荡起浅浅的笑意,揉了揉小啾的头,道:“我自然无所谓,你喜欢便叫就是。”
“哇,太好了,长辈。”
小啾非常欣喜,高兴地蹦蹦跳跳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想了想又去了墨歆的房间,“吱呀”一声推开门,冲他炫耀道:
“银之银之,我也可以叫先生长辈了哦~”
“哦,那你好棒棒哦。”墨歆闻言抬头,笑了笑道:“话说回来,既然我们都叫先生长辈的话,那么咱们算不算异父异母的兄妹呢?”
“哈?”小啾闻言直接僵住了。
啊这,好像很合理啊。
“你多大了?”墨歆忽然问道
“唔······大概不到6岁吧。”
“哦,这样啊。”墨歆眼神有些黯淡,道:“唉,我都快30了。”
“啊?什么鬼?快30?你?”小啾嘴角一抽,看了看明明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墨歆,‘这玩意怎么看都不像是快30啊。’
“我是诡异与人类的混血,两方的‘魂血’之力不停冲突,导致灵魂缺失,肉体自然无法生长。”墨歆顿了顿,道:“长辈说我身体能发育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所以说啊,我恐怕长不大了。”
“欸?”小啾震惊地睁大眼睛,想了想,问道:“那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应该···没有吧。”墨歆道。
聊了会儿天后,小啾看墨歆好像心情不太好,便跑到了外面逛荡,巨大的大木房子周围有许多树木花草,小啾好奇,跑到离木房子远些的地方。
“欸?”小啾看到地上的一圈围绕着木屋旁的白圈,疑惑道:“谁在这画了个圈啊?”轻轻跳过去,小啾好奇地向深处走去。
走了好一会儿,小啾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石碑,石碑上面贴着厚厚的封条,显得分外诡异,一股心悸的感觉从小啾心底滋生。
忽然,天空裂开一个大口,冰冷的寒雪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周围气温骤降,花草迅速枯萎,“哗啦啦”,落到地上的寒雪迅速重组,变为一个穿着白袍的青发女人,但周围寒冷的气场却让小啾一眼就能认出她不是人类,而是诡异。
“青冥泉眼······终于到了啊。”她好似没看到小啾般自顾自地喃喃着莫名其妙的话,嘴角时不时咧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轻飘飘地走上前,似乎想触摸石碑,手却被周围空间“砰”地炸碎,白发诡异吃痛,狠狠地骂道:“该死,该死,这些可恶的‘童子之力’绝对又是那该死的祭祀整来的,该死。”
“你是谁?”小啾好像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寒冷,道:“你来这里要做什么?”
“哦?还有活物?”白发诡异瞳孔一缩,扭头打量着小啾,忽然笑了,道:“极致诡异?想不到在这里?哼哼哼,有趣有趣。”
说着,白发诡异手一抬,寒雪飞舞,凝聚成根根白色铁链,如白蛇一般扭动着向小啾袭来,将她轻松缠绕住。
“什么?!”小啾一惊,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反而缠得越来越紧,数跟雪白的锁链继续缠向小啾,将小啾裹成一个蚕蛹,除了脑袋还露出来外。
白发诡异坏笑,有些癫狂地说:“瞧瞧我发现了什么?一个还没发掘出来的‘极致诡异’!”走上前,将脸贴得离小啾很近,用手扒开小啾的右眼皮看了看,癫狂地喃喃道:“真是完美,完美的艺术品!”
那诡异笑了笑,将嘴咧得非常大,嘴中数根舌头涌向小啾。然就在此时,一道红光闪过,‘刷’的一下将白发诡异伸出来的数根舌头斩断,鲜血从舌根喷出,白发诡异怪叫一声,猛地退开,捂着嘴定睛一看,一个手拿血红色镰刀的红袍面具男就站在被裹成蚕蛹的小啾旁,身上红袍无风自起,宛若降临于尘世见的神明。
“你越界了,雪女。”那人目光犀利地注视着雪女,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越界?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几天去了诡异界折腾了一阵。”雪女捂着嘴颤抖了几下,看了眼红袍人,又看了眼小啾,旋即摊开双手,癫狂地说道:“原来如此,原来你是这样打算的,哼哼哼,好自为之吧,祭祀。”
话音刚落,雪女便化为一阵夹杂着数片雪花的寒风,消失于这片空间,小啾身上的锁链也随之消失,小啾身体不禁有些摇晃,那人将其扶住,淡淡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哦,知道了,长辈。”
那人瞥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小啾也急忙跟上他,拽住了他的衣角,好奇地问:“长辈长辈~刚刚那人是谁啊?”
“你没必要知道。”
“欸?好冷淡哦。”小啾不满地撇了撇嘴,“那刚刚那块石碑是什么啊?”
“你没必要知道。”
“······”
一个月后
“欸?银之哥,长辈怎么出去了啊。”小啾穿着蓝色的小裙子,小尾巴来回摆动。她跟一群孩子一起坐在一块大大的席子上读书,旁边紧挨着墨歆。
这一个月里,小啾感觉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快乐,比起当初在‘商店’里,她觉得生活变得充实了许多,整天过着‘跟长辈读书—跟小伙伴玩耍—有时跟长辈撒娇—到附近抓鸟—睡觉’的还算自由的生活。
“银之哥?”小啾看到墨歆毫无反应,便推了推正在发呆的墨歆。
“哦哦,晓秋你叫我啊。”墨歆缓过神来,眼神略微有些复杂,“每个月长辈都会出去。”
“这样啊,不过为什么银之哥你最近老发呆啊。”
“有吗?”墨歆瞥了一眼晓秋,忽然问道:“晓秋你喜欢这里吗?”
“当然喽,难道不是所有人都很喜欢这儿吗?”
“真的不会倦吗?”墨歆眼神有些茫然,“我已经呆在这里27年了,整整27年,从一开始找到家和有了长辈的欣喜,渐渐开始变得厌倦,我真的倦了啊。”
“那你可以让长辈带你出去啊,或者到别处生活。”小啾不解。
“不不不,你不懂的,晓秋。”墨歆叹了口气,“我跟其他人不一样的,他们都是纯血诡异或者纯血人类,即使像我这样也可以回去他们的世界去生活,可我不一样啊······杂种向来是不受两界欢迎的。”
“······”
“所以说······我更要把握好那个机会啊~”墨歆的眼底晃过一抹犹豫与狠辣,用仅能够自己听到的声音喃喃道:“绝不能在这种时候有妇人之仁···对不起了啊,长辈。”
旋即起身,笑着对小啾说,“最近夏天到了,可能会有蚊子之类的,我们还是先点上‘蚊香’吧。”说着,拿出了如蚊香般的东西和打火机并递给了小啾一些。
“哈?话题转移的那么快的嘛?”小啾嘴角一抽,‘刚刚这货还挺伤感来着’,摇了摇头,问道:“到哪点啊?”
“嘻,沿着那个白圈点就行,你应该已经看到过了吧。”墨歆闻言坏笑了一下,嘴角往上一挑,淡笑道。
“哦哦”小啾闻声点了点头,嘟囔道:“这儿还有蚊子啊,我怎么没发现。”
随后便蹦蹦跳跳地跑到白圈附近点‘蚊香’,墨歆望着小啾的背影,握紧了拳头又松开,轻声道:“对不起啊,可是我真的倦了啊,很倦了······”
不久,祭祀回到了私塾。浑身沾满了鲜血,身上皮开肉绽,数处的伤深可见骨,晃晃悠悠地走到了自己所住的一处木屋。
“吱呀”的一声,他推开门,发现墨歆正笑着在里面坐着,墨歆闻声抬眼,笑着说:“长辈~你回来了啊~”
祭祀轻“嗯”一声,皱眉道:“你怎么在我的房间?”
“嘛~这个啊······”墨歆笑着走上前,抬头看向浑身是伤的祭祀,道:“当然是要来做些有趣的事情喽~”
还没等祭祀反应过来,他便感觉腹部一痛,低头看去,竟发现是墨歆把一把蓝色的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身体里,旋即感觉精神一阵恍惚,“这是能斩得他人灵魂之力的‘灵匕’?墨银之你······”
“······”
“灵魂,人族半神境强者的部分灵魂。只要能得到这东西我的身体就可以成长,甚至获得强大的力量。”墨歆突然说道,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不少野心,“七天前,有个白色头发的家伙在梦里告诉过我,只要能将这所私塾‘完全’毁灭,我便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这很美妙不是吗?只有对付你就行,前不久我在四周都点上了‘散灵香’,这香气再加上你前不久与那个白色头发的家伙和她同伙战斗所受的伤,现在的你早就没有反抗的力气了吧。”
祭祀闻言皱眉,尝试运转身上发力却失败了,此时他宛如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墨歆见状笑了笑,将其按倒在墙上,手上的匕首却没有从他身体上拔出来,反而插得更深了,丝丝缕缕的青光从他身上顺着匕首涌入墨歆的身体,感受着来自灵魂的喜悦,他继续有些癫狂地说:
“我知道,我都知道,现在这样做是欺师灭祖,甚至连畜生都不如。但是那又如何?我真的很倦了,我不想在这样了,真的不想。”
说着,泪水竟从墨歆眼底流出。而祭祀却笑了,优雅地伸出手擦了擦墨歆脸颊上的泪水。墨歆看着这个分明早已对他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快要死亡却仍优雅如神明的男人,不禁愣住了。 “银之,你说人真的会变吗?”他的眼底如幽深潭水似的平静,淡淡道。 “你什么意思?”墨歆皱眉,眼神有些迷茫。 “或许是我错了吧,又有谁是一成不变的呢?当初或许我应该把你送到那里,而不是为了我那计划把你留在这儿。现在看来,那家伙说的没错。如今的我失去了最后的灵魂之力,已经无法继续守在这儿了。”他轻叹了口气,眼神有些复杂,身体随着灵魂之力的流失开始变得若隐若现,自顾自地喃喃道:“两界的交融,就算是我也无法干预,那件事情终究要开始了啊······命运可真是奇妙。” 祭祀说着,好似有些颓废地苦笑了一声,旋即右手金光闪烁,忽然有金色的符文在其身旁跳跃、闪烁,一身红袍也在瞬息化为金袍,随后身体化为星星光点,渐渐消散于这片空间中,最后用仅仅自己能听得见的声音喃喃道:“果然是我输了啊,天道。无所谓,我的灵魂之力早已无法驾驭这身体了,今日后更是,以后便让我那残存的灵魂来帮助下一代祭祀吧,唉······” “长辈你······”墨歆看着就这么消失在眼前的祭祀,瞳孔巨震,失声道,伸手抓去却扑了个空,忽然感觉心里有些发堵,直觉告诉他这回跟往常长辈出去办事不一样,那个人可能···真的会不来了。回想起自己被长辈带回来后发生的点点滴滴,回想起那天雨夜,长辈柔和的目光,墨歆感觉很茫然,苦涩地喃喃道:“你就这么死了?······值得吗墨歆?真的值得吗?” 随着灵魂的补全,墨歆的身体开始迅速成长,撑破了身上的衣服,意念一动,一件紫色长袍盖住了他的身体。 就在此时,一道空间裂缝显现于室内,寒雪从中喷涌而出,再次化为那白发诡异雪女。 “呵呵呵哼哼哼哈哈哈,没想到啊,真的没想到啊,那个不可一世的祭祀最终居然死在了自己的徒弟兼小辈手上,何其可笑,何其可悲。”雪女猖狂地笑着,她很清楚的知道,一开始‘组织’对祭祀灵魂的重创和刚刚被墨歆措不及防的吸食灵魂已经对他造成了致命的伤害,他就算暂时地躲起来,也不可能还活着了。她转头扭向已经成长到27岁模样的墨歆,诱惑地道:“这样还不够不是吗?只要你亲自烧毁了这所私塾、杀掉这里所有人,你便在这世上有了真正的容身之所,我们的‘组织’便会接纳你,给予你无比强大的力量。” 墨歆闻言眼神逐渐狠辣,点了点头。就在此时,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小啾走进此处,小啾见状瞳孔一缩,愣住了,疑惑道: “银之哥还有······上次那个坏人?你们怎么会出现在长辈的房间?长辈呢?” 墨歆愣住了,望着小啾那无比天真的眸子,想说些什么,忽然感觉身体中雪女所给予的力量一动,旋即眼神再次变得狠辣,猖狂地笑道: “银之?不不不,这个名字没必要存在了,我叫墨歆。” “欸?银之哥你在说什么傻话啊,那不是我们长辈给你的学名嘛。” “长辈?呵,你说那个家伙啊?”墨歆双手一摊,拿着匕首在小啾眼前晃了晃,“他已经死了!死在我的刀下了啊。” “哈?”小啾闻言瞳孔巨震,往后踉跄地退了几步,“银之哥你骗人的吧,别在开玩笑了,一点也不好玩······” 此时一阵寒风呼啸,雪花飘扬,小啾看着墨歆眼底的猖狂和站在他身旁正在邪笑着的雪女,一时间无法将此时宛若恶棍的墨歆与当初那个笑着如亲哥哥般拉着她的手的翩翩白衣少年相融合。 “哼哼哼,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啊,小啾~”墨歆邪笑着走上前,挑起她的下巴,道:“你知道吗?小啾。我啊,找到治疗我身体的方法了呢~” “你的身体?”小啾茫然地道:“对啊,你突然长这么高了。” 墨歆闻言一笑,摊开他的双手,身上的长袍随风飘扬,透过曲线能看出那是一具极健壮的成年人的身体。 “方法就是得到半神境人类强者的灵魂,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那‘解药’不就在我们身边吗?就是我们亲爱的长辈啊~”墨歆猖狂大笑,“你知道吗?身体中有个完整的灵魂跳动的感觉真的很令我愉悦啊,这种感觉太美好了,真是太美好了啊!!” “所以你就把他杀了?”小啾呆住了,声音有些颤抖,“把那个给予我们容身之所,把我们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的亲人给······” “亲人?就他?”墨歆撇嘴,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你们根本无法理解我的感受!!你们根本不知道,不知道缺失灵魂的我有多么的痛苦,那种仿佛吃糖不会尝到甜味的感觉,你们感受过吗?!!你们根本不理解我!!!!!” 墨歆癫狂地笑着,走向小啾,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提起来,身上紫光于霎那间绽放出灰黑色的光芒,踏着虚空漂浮于私塾之上。 “墨歆!你要干什么?”小啾疯狂挣扎却无济于事,睁大眼睛对墨歆怒目而视。 墨歆闻言却没有回答,只是轻笑一声,一团紫火从其手掌中燃起,微微轻弹,紫色火苗落到私塾的木屋上,于瞬息间化为熊熊大火,火焰很快就将正片白圈内的森林点着。孩子们的惨叫声与树木房子“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充斥于小啾耳边,小啾却无力阻止。看着墨歆在火焰上猖狂的身影,用足吃奶的劲儿在墨歆的衣角上弄出一道褶子。 杀人就这么有意思吗?这么随意地破坏他人的羁绊,真的那么好玩吗?如此淡然地杀掉自己的亲人,难道你觉得有趣?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啊,墨歆,墨银之······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小啾眼里茫然,歪着头看着被火焚烧下的私塾,下意识地喃喃着长辈曾经教的《苏幕遮》,道:‘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椅,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她轻咳出一口血,忽然想,‘长辈不在了,银之哥‘死’了,其他人也都去死了,私塾也没了······啾没有家了啊。’ 被火所点燃的私塾、那个恶棍的身影、阴沉的天······ 回忆戛然而止,小啾逐渐缓过神来,看着坐在飞机上的喵喵和天空上如此熟悉的倒影,现实与记忆完全重合,泪水于不知不觉中浸湿了小啾的脸颊。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小啾忽然笑了,笑得很漂亮,如同跟长辈撒娇时一样漂亮,“长辈早就已经死了啊,死在那个家伙的手上;家,也没了啊,啾不早就没有家了吗?” 小啾眼底的最后一抹希冀也随着想起那些事情而消失,她感觉自己死了,心死了。眼神很浑浊、不带丝毫感情,抬头看向那人影,声音低沉却传遍了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我要你死,墨!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