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廷昭闻言摇了摇头。
“我父兄每三个月才和我通一次书信。不过上个月我收到家里的来信说是一切安好。”
不只陆非,杭廷昭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通信往来偏偏都没有异常。
一想到吴昊的样子,杭廷昭始终无法安心,他烦躁地坐起来,叹了口气。
“你们是不是想的有点复杂啊?北疆那么大,吴昊再怎么嚣张跋扈他也没什么真本事,怎么可能威胁到廷昭家里?”
沈明安说着,随手调整了下胸口缠满的纱布,穿好衣服顺着床边滑坐到地上,倚靠在床沿。
“哎,你们说,咱这次立了功怎么着都得封个百夫长当当吧?吴昊什么军功都没有还是个少将军呢。”
“如果是在北疆,千夫长是可以的。毕竟这次久攻不下,吴昊他爹早已许下重赏。况且吴昊围城半月都没有进展,我们那天却打的干净漂亮,一举拿下甘州城,封赏到时候肯定少不了。”
说到封赏,就连不怎么在乎仕途的杭廷昭也有些兴奋,那可是自己厮杀搏来的成果。以前他从未想过自己真的会站在沙场之上开疆拓土,这次奇袭行动让他有了不一样的体验。
“原来杭少爷也想得到吴家的赏赐啊?我还以为你们多清高呢。”
门外尖锐的笑声打破了营帐一隅和谐欢快的气氛。
杭廷昭和沈明安听到这个声音后脸色一变,异口同声骂了句“死变态”。
陆非看到他俩的表情,即使不知道来者何人也马上明白是敌非友。
想起沈明安刚刚已经崩开过一次的伤口,陆非硬撑着坐起来向门口看去。
一人缓缓走来,只见他双眼细长,眼角似乎加了眼线一般。下巴略尖,皮肤十分白嫩,即使一言不发嘴巴也明显撅起,也许是想让自己看上去多几分潇洒不羁,他走动时总是有意摇摆着双肩,可却偏偏显得流里流气,再加上那身硬气的铠甲,乍一看还过得去,仔细再看简直是不伦不类。
只要有吵架的事情,必然是杭廷昭应战,毕竟他杭家的名头还算响亮。
不过这次连杭廷昭都有些头疼。 “杭少爷,奴家这厢有礼了。”那人对着杭廷昭微微欠身,像是故意恶心他一样。 陆非见状打了个冷颤,瞬间明白两人口中的“死变态”是什么意思。 “王则成,长得丑不是你的问题,出来恶心人真的是你不对。你是不知道我们不待见你吗?” 杭廷昭从小在阳刚汉子堆里长大,哪怕是北疆的女性,虽不敢说人人都巾帼不让须眉,但至少也是行止有度的良家女。也正因此,他平生最烦这种男不男女不女还觉得自己冠绝天下的男人。 “听说杭少爷立下大功,哥几个这不就马上来道喜了。”王则成对杭廷昭的厌恶很是满意,转头招呼门外的人,“进来啊。” 看清来人,沈明安咬了咬牙,再次准备去拿那根拐杖。 这次陆非先他一步拿起那根拐杖放在远离沈明安的一侧,随后给了他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 正准备拼着重伤打上一架的杭廷昭见此不再言语,只是暗暗凝聚体内玄气。 “几位要是道喜道完了就请回去吧。”陆非回过头,不卑不亢地下了逐客令。 像是没想到陆非会出头,王则成转身跟那两人讥笑道,“今天太阳怕是从西边出来的吧,连这怂包都敢开口说话了?哎呀,看样子是想反抗啊?不过他一提醒我倒还真是想起来了,咱仨今天不就是来切磋的吗?贺江、崔尤!” 不远处的军医瞧这架势赶紧跑了过来。看清王则成的脸后,他赶忙低下头,又跟着营帐中其他伤员一起跑了出去。 眼看营帐中只剩下陆非三人,王则成示意那两人动手。 “等一下!”陆非做出了一个制止的手势,出声喝止迈步向前的两人。 “陆非,你是不是拿了点军功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王则成左边那个身材粗壮的人见状,扯着嗓子粗声嘲笑,样子十分豪横,“那老子就帮你一把,让你知道知道自己是谁。” 那人说着大步向前,五大三粗地举起了满是肉褶的拳头,“到了下面可记着,老子叫崔尤,下辈子躲远点。” “刚刚攻陷敌城,吴将军应该正在布局稳固城中形势,避免敌军反扑吧?”陆非看着崔尤的眼睛,毫不怯懦地说着毫不相干的话,却成功让他停下了攻势。 “怎么?你是觉得吴将军会向着你?”崔尤虽然不在乎,可还是收起了拳头。理智告诉他最好听听陆非要说什么。 “吴昊围城半月却始终无法破城,吴老将军重赏连连,想必朝廷那边很重视吧?” “本来呢,虽说我们三人是此番破城的大功臣,但你杀了我其实也没人在意。不过你来的不凑巧,我们打个赌,近日若敌军反扑,我三人必然是吴将军最先想到的可用之人,信不信?” “你若是此时行凶,吴昊会不会受到责罚我不知道,但你阵前斩杀大将的事情让吴将军知道了,你猜自己会不会被军法处置?” 陆非虽然表面淡定悠哉,但其实心中也只有三成把握。 他本想着这些人只是吴昊派过来找茬的,打发走就是。可眼下杭廷昭和沈明安两人伤得不轻,只能自己去吸引火力,横竖不过挨顿打,反正有星符在手,更何况此刻他身上的痛楚也不可能再重到哪里去。 怎料那崔尤上来就要杀人,陆非预感到这一拳头砸下来自己怕是得脑浆迸裂,哪里还能有机会催动星符疗伤?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曾经读过的史书传记,情急之下只得按图索骥。 崔尤并不知道陆非心里的小九九。他看着陆非无所畏惧的表情,又想到吴昊所说的“陆非藏锋,今日不除,日后必成心头大患”,稍作思考后冷哼一声。虽然表面不屑一顾,但终究还是退了回去。 王则成没想到陆非对战局把握的如此透彻,立时被他这番话给镇住。 看见崔尤退回,他正想着要不要先行离去,找吴昊讨个免死金牌再来,否则以吴家治军的手段,到时候还真不好说。 正待离去时,王则成不经意间看到杭廷昭和沈明安好整以暇,全然一副戏谑鄙夷的样子,顿时又心生不甘。 自己何时在陆非这里吃过亏?王则成越想越气,可又投鼠忌器不敢再起杀念,一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若是以往,他们必然会当着杭廷昭的面打陆非一顿强行找回场子,只是刚刚才在陆非那里输了阵仗,这时候要是动手,无论输赢都会被别人耻笑。 就这样,空气开始凝滞。陆非担心王则成破釜沉舟,王则成担心陆非一语成谶。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的一声怒喝打破了僵局。 “都杵在这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