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呜呜,屋内温暖明媚。
老林继续说道:“至于生前的记忆,一般来说亡灵在转化的过程中重塑身躯的同时,也会洗涤灵魂,减轻灵魂的负担,这样也有利于在阴间开始新的生活。如果不是大脑刻意去读取记忆,一般来说就会化为类似潜意识的存在,维持你的灵魂人格本色。”
武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没有意外触动了潜意识的记忆,也就不会有后面双目的异样触发,大概率也就不会引来香火阳鬼的注意,自己的小命就不用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了。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阳气的注入,以后他误打误撞触发了双眼的隐藏天赋,可能也逃不过一命呜呼的下场。而按照原本预估的计划,一次药浴只能帮他缩短筑基的时间,还需要他自己凑齐材料再进行一次才可能摸到一重境的门槛。所耗时间精力之长不说,筑基的效果更是远远比不上现今的脱胎换骨。
什么是脱胎换骨?总结起来只有八个字:重塑根骨,完美筑基!
超越寻常同境的体魄只是最基础的直观外显,真正令人称羡的是其提升跟脚资质,开拓潜能天赋的效果,凡人变天才,鲤鱼跃龙门,也不过如此。
筑基筑基,为的不就是打下比别人更坚实深厚的底蕴。富贵险中求,风险与收益往往相互挂钩,而今一朝度过生死,天地从此大不同。时也命也,机缘巧合,就是如此令人嗟叹。
至于人应该求安稳还是求富贵,武溪暂不作他想,心中给自己的天眼神通命名“阳眼”。从刚刚惊鸿一瞥的结果来看,可知的天赋神通有近乎时间流速减慢的超强感知,具体包括细致入微的洞察力,能量流动的路线方向,增幅放大的其他感知。
是否还有更多的能力或者更深层次的演化,这就需要他在以后的时间中慢慢摸索,逐步掌握。
“等到天亮,你就可以去训练场检验自己的水平了。”老林嘱咐道,希望武溪不要因此飘飘然了起来:“不要被暴涨的力量迷失了心智,只有完全掌握的力量才是你自己真正的实力。”
“好!”武溪应允,并没有被翻天覆地的变化迷了心眼,潜力不代表战力,筑基只是起始,修行路上,他才刚刚出发。
......
清晨。
喧嚣一夜的阳风随着洁白的大日照破黑夜,化作了清凉的晨风拂过平原。
村内几声嘹亮的鸡啼打破宁静。
一个瘦弱文员模样的中年男子打着哈欠走出居住的石屋,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左顾右盼,他叫李二。
昨晚是他第一次经历阴间的天灾,心中本就忐忑不安,半夜还听到了村里三声惨叫,吓得他一晚上没合眼,死死盯着门窗,所幸一夜无事。
此时天刚蒙蒙亮,他有心想要补觉,却又没胆子缺勤。除了刚来到世界的新人有半年的空闲期来了解阴间,融入大众,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各自的职位工作,不得游手好闲。
阴间太过广袤,人族星星点点地散落其间,被无垠的大荒包围着。绝大多数人类一生也走不过千里之地,只能报团取暖,就地驻扎,在大荒中建立一处处据点,每天为防范妖兽侵袭而作准备。
对于很多人来说,光是活下去便竭尽全力了。阳间的辛劳困苦,与阴间朝不保夕的危机一相比,那种生活实在太过安逸舒服了。
当他推开门观察情况,发现其他村民也一如往常地纷纷上街,交头接耳,于是他也不抱侥幸,拖着身子一步一步朝村外的训练场挪去。
一路上,许多村民步履匆匆,擦肩而过。偶有并行者,一边慨叹着昨晚的不幸者,一边往各自的工位赶去。李二路过其中一家遇难的现场,看到只有老林带着二三人正在确认情况,虽然和遇难的村民并不熟识,但心中仍不免升起一丝兔死狐悲的伤感。
非是他们从阳间人变成阴间鬼之后失去了人心,变得冷漠无情,而是这阴间世道,生死匆匆,谁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和许多熟人是否一别就是永远。早上一起切磋谈笑的好友,下午巡山归来或许只剩一片衣袖......他们能做的也只有立个衣冠冢,然后继续拼命地活下去。
训练场位于村外毗邻河岸的大平地上,是用收割起来的草堆简单圈出来一块地,按场地大致划分了技击场,靶场,练兵场三块区域,分别对应了拳脚,箭术和兵刃三项技巧。李二来到阴间已经一年了,现在是巡山小队二组的成员,上午要先在训练场操练,下午再集合小队入林巡山。
他要去的是靶场,远远的还没抵近训练场,技击场的声势就传到耳旁。
六七个村民围聚成圆圈,气氛热烈地交谈着。李二轻咦一声,认出其中几个都是狩猎小队的成员。
村子里负责外出的只有狩猎小队和巡山小队,每队分为两组,二组一般活动在森林外围,一组则是要更深入进去,探索更多的区域。相对于巡山来说,狩猎小队的成员危险性更高,实力也普遍相对更强一些。
但他们此时似乎也被什么惊动,聚集在一起热烈讨论。李二脚步一拐,立刻选择凑过去看热闹。在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中,这种热闹可实在不多见,每次都能吸引到很多人驻足观看。
他挤到人群中,登时被一片欢呼鼓舞包围起来。于是他把目光向场内,眼珠子一瞪:
“这不是欺负人么?”
场内此时,两块硕大足有千斤重的青石板一起一伏,在一阵吆喝助威声中还在加速。石板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皆二指触地,挽起袖口,背负着上千斤的重量比拼着俯卧撑。
大个儿的是村里的老人,曾指点过李二修炼,是训练场的常客。其一身修为虽然还在一重境徘徊,但境界却很深厚,可以算是一只脚迈入了二重天的门槛。尤其是其体魄的锤炼程度,连李二所在的小组组长都要称道。而小个儿的身影则是老林一个月前捡来的新人,武溪,由于老林的关系以及作为今年唯一一个新人的缘故,大家伙也基本都认得他。
你一个准二重天的老人和一个刚来一个月的新人比试,这不是纯纯炸鱼么?萌新可都是村子的未来啊。
“小李来啦,你别急,再仔细看看。”
“哈哈哈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喽!”
“完了,老海要丢大脸了,比不过刚筑基的娃娃。”
见是李二,有熟悉的老友立马簇拥了过来,给他介绍着情况。原来是清晨海老头雷打不动地到来训练场后,发现居然是武溪第一个来,就起了指教的心思,没成想翻车了。
“三百二十七!三百六十六!”
“三百二十八!三百六十八!”
“老海落后四十个啦,到底行不行啊。”
“我咋记得半个月前武溪连马步都扎不稳,这是天天都泡在药浴里吗?这进步速度好吓人。”
众人起哄,有人计着数,也有人暗自咂舌,觉得匪夷所思。他们虽然知道训练场上多了武溪这个新人,但并不会刻意关注,因此不知道武溪先前的具体状况。只有李二一脸不可思议地发怔,昨天为了筹备好度过阳风夜的物资,村子里许多人自发地协助物资运送,其中就有武溪。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昨天他们为了体谅武溪,专门挑了个一小捆二百来斤的木柴让他背着,即使这样他一开始都有些晃晃悠悠,险些走不动道。
这发生了什么,他昨晚也没睡觉啊,士别一日都没到吧?
咚!
场内,海老头双臂一撑直接起身,把青石板顶翻一侧,尘土飞扬。
“不用比了,你赢了。”没有丝毫的难为情,海老头喘着粗气直接大咧咧地告负。
武溪轻嗬一声,有样学样地掀翻石板站立起身,额头微微出汗,气息匀称而稳定。他的眸光明亮,显然还留有余力,拱手道:“我只是取巧占了点便宜,昨晚刚经历药浴,正需要这样的锻炼来促进吸收。”
这倒不是场面话,武溪确实在通过更高强度的训练来一点点熟悉把握自身的力量。在阳眼开启后,余下的药力阳气血气统统经过了一遍淬炼,炼化成了一股奇异的精纯能量,一遍一遍地滋润、滋养着他的身体,以致于直到现在,血肉根骨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滋生精气血气。
他现在急需一些剧烈的运动来宣泄出来。
“我来试试!”
李二越众而出,他有些不相信,要亲自出手称量称量。
“好!李叔,你要怎么比?”武溪眼睛一亮,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他可以和海老比俯卧撑,却没狂妄到和海老实战切磋,这起码也要等他彻底掌握住身体的力量之后。而李二不同,半年前刚突破一重境,不高不低的实力,正适合作为陪练。
“就在这里,让你一只手,撑过三十招算你赢。”李二背着只手说道。
“好......”武溪话音未落,人群中一顿熙熙攘攘,许多强壮魁梧的汉子微微躬身,喊道:
“头儿,你怎么才来。”
“早上好,头儿。”
“头儿,这是......”
人群中让出一条通路,显露出三道徐徐而来的身影。
武溪惊异地轻咦一声,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客人来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