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张文轩所说,青城山是位于西洲北部的神山,当年有不少道人就是在这里羽化登仙的。所以前往青城山的路,注定了是艰难险阻,以至于杨叶他们一路上一直在各个树林中穿梭,即使好不容易上了大路,也走不了多久便又会拐向一旁幽闭的树林。
两人是徒步行走,在路上杨叶向张文轩询问了许多关于藏文阁的事情。
藏文阁处在青城山之上,周围连个城镇都没有,所以藏文阁的衣食几乎都是自己完成的,阁中专门有种地的农民,还有织衣的工人,这些人负责着藏文阁的基础生活。
阁中等级并不是很明确,不提排在首位统领全阁的了物师尊,他的门下还有五名亲近的弟子,张文轩就是其中之一。除了这五人,其下的弟子无数,听张文轩说很多都是师尊以及其他弟子收留的孤儿。
这五名弟子将来都是有望接替了物师尊的位置统领藏文阁的。
当说起成为师尊时,张文轩又是一脸神秘的凑到杨叶身边,小声地说:“叶子,我劝你这次去我们藏文阁,就求师尊把你纳为普通弟子,这样等到我当上了师尊,一定让你当我的大弟子。”
“你怎么知道你能当上师尊,怎么,你想篡位不成?”杨叶质问道。
“那怎么可能,师尊待我如亲生儿子一般,我怎么会以怨报德。就我和师尊那么好的关系,将来的下一任师尊一定是我。”张文轩骄傲的说。
“那你又何来的与了物师尊如此好的关系?”杨叶打趣道。
谈到这个,刚刚满脸笑容的张文轩表情平静了下来。
“叶子,不瞒你说,我也是个孤儿。不过我不是被抛弃的,我的父母是在战乱中丧命的。那时我还小,只记得当时闹了兵灾,他们在村子里烧杀抢掠,我想我的父母就是在抵抗中丧命的吧。若不是当时被正准备回藏文阁的了物师尊所救,我恐怕也会死于战乱了。”
谈到这个话题,一时间杨叶两人周围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杨叶没有想到一向开朗的张文轩却也有这样的身世。这个世界果然充满了危险。
就这么安静的走在路上,二人的沉默最终被前面传来的惨叫声打破。待到杨叶跑过去时,只看到地上躺着两具无头尸体,一男一女,他们身后背的包裹散落在地上,似乎是赶路的行人。
血腥的气味让杨叶此刻气血翻涌,他的眼睛逐渐散发金光,开始飞速运转捕捉着周围移动的物体。
一番搜索后,杨叶锁定了身旁树林里两个跳动的身影。
“跟我上我!”杨叶抛下一句话后,便一头钻进了树林中。
身体进入兴奋状态的杨叶健步如飞,压根不是身后张文轩的脚力能够赶得上的。看着杨叶越跑越远,张文轩在后面叫苦。
“跑的跟兔子一样,这让我怎么赶得上。”
循着杨叶用剑在树干上留下的记号,张文轩终于找到了蹲在一块石头后面警戒的杨叶。他喘着粗气跑过去,刚要埋怨杨叶两句,就被杨叶的手捂住了嘴巴,示意他向外看。
张文轩顺着杨叶手指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越过巨石,张文轩看到一群赤着上身地男人和女人,此时正围成一圈坐在地上。他们的身上画满了各种各样的符咒,其中一人将一个人头摆在了众人围成地圈子的中心。
所有人双手合十闭眼念叨了一阵过后,一个女人起身将一些树枝插进了头颅的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随后,围坐在一起的人们便毫无征兆的痛哭起来。
有人哭到抽噎不止,甚至有人竟伤心的躺在地上打起滚来。仿佛这人头是他们的至亲好友一般。可杨叶知道,这颗人头就是刚刚在路上被杀的两名路人的人头,他追赶过来原本想要替天行道,结果看到了如此诡异的场景,便准备先观察观察再做决定。
随着众人的哭声,空地上的脑袋有了反应。
杨叶看到,那脑袋先是一阵晃动,紧接着便有血水从七窍喷出,最后,刚刚女人插进脑袋里的树枝开始飞速的生长,嘴里的树枝扎进泥土中,眼睛中的树枝向上生长,耳朵上的便是向四周蔓延。
不出一会儿的功夫,刚刚众人围着的那片空地上,竟然长出了一棵足有五,六米高的大树。人头此刻已经被嵌入了树中,和树皮融合在了一起。
最让杨叶意外的是,通过人头生长的大树很快的生叶结果,每一根树枝上,都挂满各式各样的蔬菜和水果,甚至有些压根就不是树上长得。杨叶就看到有根树枝上结着一串土豆。
“这到底是什么邪法?”杨叶问一旁的张文轩。
“这是人头祭。”张文轩背靠着巨石,眼里一点没有杨叶的惊讶,似乎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从地上抽出一根狗尾巴草掉在了嘴里,淡淡地说。
“这里的人穷,没人经商,甚至周围连个像样的镇子都没有。没得办法,这里的人只能种地养活自己,可偏偏几年前又碰上了边上的命海闹洪灾,这里的地都被海水浸泡,变得连庄稼都长不出来。于是有点本事的,就带着家里人往南边迁。那些没本事的,就只能留在这里。许是天上的神仙不忍心看着这么多的人活活饿死,不知道什么时候,西洲传出了一个功法,只要拿刚斩下的活人头颅献祭,就能得到生长万物的神树。于是这里便有了人头祭的风俗,尤其是快要过节的时候,人头祭尤为频繁。”
“那你们藏文阁就在这里,是如何种地的?”杨叶问。
“我们藏文阁在青城山之上,当年海水虽说是泛滥,但流到内陆时也不过就是几丈高,怎么会淹的到我们。”
“那你们名门正派,难道就允许他们在这里随意杀人吗?”杨叶有些气愤的说。
“如何帮?我们不问出身收养无家可归的孩子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西洲北部方圆几千里,这样搞人头祭的小团体不下上万人,若是我们一个个找到将他们斩杀,怕是死的人要比人头祭多得多。而且这些人可不是随意杀人,只有实在是没有吃食的时候他们才会这么干。你没看到刚刚他们围着人头痛哭流涕吗?这是他们在哭泣这些可怜人为了他们再也见不了亲人,回不了家乡。也只有这样,人头祭才能顺利进行,若只是一味的杀人供奉,毫无感激之心,人头祭也是不会成功的。”张文轩说完,便站起身准备向原路走去。却见一旁的杨叶思索片刻后,还是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你这是干什么?”张文轩诧异的问道。
“去杀了他们,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们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吃食,仅仅就是哭一通便能洗刷暴行。今天我见到了,就一定不能再让他们去害人。”杨叶义正言辞的说。提剑走了出去。
“唉。”张文轩没有阻拦,只是重重的叹了声气,向着刚刚来时的路走去,他的背后,传来了男人的叫骂声,和女人的哭喊声。
半晌,手提带血长剑,眼冒金光的杨叶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身上还有杀人时溅上的斑斑血迹。
回到路上,他寻找着张文轩的身影。
环视了一遍四周,他看到张文轩正蹲在路边,用自己腰间的短剑在地上刨坑。
在杨叶杀人的功夫,张文轩已经在地上刨出了两个土坑。
在杨叶的注视下,张文轩抱起了路上的两个无头尸体,分别放在了两个坑中。他一边用手将土重新填回坑中,一边背对着杨叶说道。
“叶子,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嫉恶如仇,不是坏事。可这江湖之上,又有多少事情能真分出个对错,又有多少人能真辨出个善恶呢!往后的日子,你若是能分清该杀和想杀的区别,我相信,你心中的业障一定能减轻不少。”
听完张文轩的劝诫,杨叶沉默片刻。
他把剑扔到一旁,走过去蹲在张文轩身边,同张文轩一起填上了地上的土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