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药先生。”陆子游满怀崇敬的答道,“我是个病人,师父是个医生,他救了我的命,然后给我取名叫做子游,师父,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陆子游说罢,见着云曳呆呆的目光,突然小脸一红,便又转过身去,自顾自的又说了起来。
“我有病,那是一种很严重的病,连救人无数的师父也治不好,可是师父让我活下来了,我记得每一次我发病时他对我说的话,为我所做的付出,所以我知道,我很幸运,因为我遇见了他——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医生,所以哪怕我知道我的病很难治,甚至于说治不了,我也愿意等待着下一次的末日来临,”陆子游看着天空,看向远方,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因为我不想死,因为我想多活几日去孝敬师父,哪怕每一次渡劫,都要让我跌进地狱。”
陆子游收回目光,又看向云曳:“我曾经以为,侍奉师父,就是我余生唯一的用途。可是我又来到了长安,遇见了师傅,然后,又遇见了您。”
“师傅的知识很渊博,但他真没什么见识,他能把所有的书籍跟我讲个通透,可是他从没告诉过我,这个世界的样子。”
“对了!我很讨厌夏天,因为夏天的时候总会让我很燥热,那种感觉,很不好,它总会让我回忆起那些天的夜晚。”
“可是这个夏天,我很开心,因为我遇见了您,一个很洒脱的女孩,一个刚认识我,就带我去见识真相的姐姐。”
“夏天才刚开始呢,傻子。”云曳早早的就已经回过神来了,她静静的听完了陆子游对自述,而后来了这一句并不显得突兀的回应。
二人相视,便是微微一笑。
“对了,你刚才脸红了,为啥。”云曳饶有兴致的开口问道,这是她三天来,真正的第一次看他脸红。
“因为姐姐太漂亮了,刚才有被惊艳道。”陆子游低头拘礼道。
“啊!?”云曳显然有些不满,疑惑道:“难道你之前没有这样觉得?”
“之前并没有看过,怎么觉得?”
“没看过?”
“对呀,非礼勿视,你是女孩,我是男孩,总不能一开始就盯着你的脸猛看吧。”
“迂腐,”云曳一笑,“那你今天,为什么就仔细看了呢?”
“因为我喜欢你呀。”陆子游理所当然的开口道。
云曳闻言一愣,随即咯咯笑道:“傻小子,你懂什么叫喜欢吗?”
陆子游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终于还是摇了摇头道:“好像有点头绪,又不是太懂。”陆子游回答的很模糊,因为他知道云曳想要听到什么答案。
喜不喜欢的,当然再简单不过,可云曳既然如此问了,那么陆子游,就应该不知道。
“不懂就对了,你这小小年纪,就轻言喜欢,太糊涂了,知道吗?”云曳满意的笑了笑,云曳笑罢,转而问道:“子游,你说,你有病?”
“嗯。”陆子游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夏天呢?”对于陆子游的回答,云曳并没有继续深入探讨,反倒是进入了另一个话题之中。
陆子游摸了摸下巴:“因为夏天很热,而我的病,会让我很热,那种感觉,我说不出来。总之,很疼,很难受。”
“这就是你所说的一把火?”云曳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恍然道。
“对呀,三岁那一年的病发,就是我所能记住的第一次。”陆子游看向云曳,“咋啦?”
“没啥,”云曳摇了摇头,心中却有了一个想法,“今天还是不够尽兴,不过,让你知道了我的阴阳图,也不算浪费时间。”
二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那座儒学堂的门前,“姐,我到了。”
云曳抬头看了看渐起渐落的晚霞,摆了摆手便干脆的转身离去。
陆子游见状也不奇怪,自然而然的走进了学堂。
“对了,你的书,可曾在上面写了什么东西?”云曳突然喊住陆子游道。
陆子游闻言也转过头来看向云曳,又如实道:“写了两句话。”
云曳笑笑,饶有兴致的追问道:“哪两句话?”
陆子游想了想,又急忙开口道:“愿师父长命百岁。愿师妹长命百岁。”
“师妹?”云曳对于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师妹这个新角色的出现,师兄妹,可不就容易青梅竹马了?
“是呀,师父离去,就是为了帮我去搜寻药材,然后顺路帮师妹治病去的。”陆子游挠了挠脑袋,“有什么问题吗?云姐姐。”
云曳闻言,暗骂一声呆瓜,随即又开口道:“那你可以把云曳长命百岁写进你的书里吗?”云曳说完,便有些脸红,这时想想,又觉得有些没有必要,他们二人认识,这才几天而已,甚至她都不知道,他们之间,现如今是依靠什么联系在一起的,那他,会把她写进去吗?
陆子游呆在原地,显然他也被云曳这么一句话给整懵了,儒家的书,是本命。每位儒生都有一本自己祭炼的书,这是儒家的术法,可这当中最重要的是,书上写的东西越多,其效用越差。
所以云曳就在她说完那句话的瞬间就有些后悔了,她其实,并不适合写在他的书上。云曳挣扎了许久,终于决定再开口说些什么,可这时,陆子游的声音却出来过来,“我知道啦!云姐姐的名字,我也会写上去的,不过,只能拍在师父和师妹的后面了,云姐姐可不要生气!”陆子游说罢,便摆了摆手,朝着学堂里面走去。
云曳在门外呆着,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回过神后,陆子游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真的会写吗?下次,还要不要提起这事儿?思前想后,云曳猛地摇了摇头,便不再想,索性转身离开。
——
而这边就在陆子游走进学堂的那一刻,有人声不知从何处传来:“今日一整天,可曾看了书?”
陆子游循声看去,只见陆言不知何时从他近前至远去,想了想道:“除了晨读时看了一些篇章,便没机会再看了。”
陆言闻言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这两天,你在外面跟着云小姐,可学到了什么?”
“长了些见识。”陆子游拘礼。
“嗯,以云小姐的权势,让你这市井小儿长些见识还是简简单单的。”陆言肯定道,“那明日?”
“若是她还来寻我,我自然还是会去的。”陆子游没有思考过多,便如是答道。
这个时间,诸多的儒生们要么已经回家,更多则是在学堂里温书,这不凑巧,一位儒生准备离去之时,恰巧碰着了陆子游师徒二人。
陆言听完了陆子游的话,便头也不回的走向了远方。
那儒生快步想要赶上,可没走几步,陆言便在这儒生的眼中失去了踪影,稍稍可惜之后,那儒生又回过头来朝着陆子游拘礼道:“子游师兄,前几日你我探讨之事于我犹如醍醐灌顶,以后有时间,可去我府上,在下当再多多讨教。。”
陆子游笑着摇了摇头,连连摆手道:“您言重了。”
那儒生露出微笑,目光向着远方落去:“您若是著书传世,也不知世人会如何去想。”那儒生说罢,微笑中便告辞走开了。
陆子游哑然,九岁,若是普通的小孩,这个年纪恐怕才初入学堂,还在学诗、礼、仪。而陆子游的学识已经到达了一个不俗的高度。
这种差距,肯定是不能被世人接受的。
世人平凡,绝世的天才,还是少一点为妙。既然绝世了,那就先不要出世,磨砺锋芒,厚积薄发,岂不美哉?
不对,怎么就扯到著书去了?陆子游努力摇了摇头,从腰间抽出一本剑谱来,手中来回比划着,缓缓走进了远方降临的暮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