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人……”洪绍于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对面那小混蛋一副非回答不可的表情。

小混蛋冥且还翻了个不咸不淡的白眼，洪绍于这话说得好像自己是人族一样。他一直记着在树林里洪绍于的那一句——不是人族。但是洪绍于到底是哪种复类呢？蛛人鼠人太容易辨别了，他应该不是。

洪绍于不好把柳初诺的原话讲出来，又觉得不该欺骗自己以后共患难的伙伴，想要再说点什么。

于是踩中冥且痛点……

“而且，你不是男人……吧。”洪绍于说完就后悔了，一捂嘴。

“你tm吃多了吧傻大个，我……”

冥且几乎是一瞬间就怒了，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整张脸扭曲起来，只拿手指着洪绍于。冥且因着从小长相就俊美，身份又特殊，被村里小孩子欺负的时候，没少被叫人妖之类的。

他可是从朔辉河界外的极夜之地来的怪物!

久而久之，他也开始怀疑了，但是自己明明就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

村里人日子闲，没事就拿着他嚼舌根，他恨极了，反正讨不得别人待见，索性一路捣蛋到大。

不对，之前洪绍于可没这么扭捏。

气到头上，冥且还是灵敏的察觉了什么。

“柳初诺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冥且咧嘴一笑，一改之前的怒不可遏，表情又恢复了那一贯懒散。略带点威胁与试探的语气，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在哄人一般。

“不是不是的……我没有恶意！”洪绍于经不起试探，一戳就破。

“我告诉你，我自己几斤几两我清楚，我独自一人去不了皇都，所以我才需要你呆在我身边，但不论关于我你知道些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你胆敢对我不利……”冥且眯着眼睛，虚着步子走了几步，心下几番思量。

醉烛没提过柳初诺，但他们一定相熟，冥且确信这一点。醉烛信柳初诺，柳初诺信洪绍于但不代表他冥且就该信洪绍于。

冥且性子有些多疑，这一路恐怕和洪绍于有不少时间相伴，自己偷偷防备这大傻个，倒不如一针见血，直接挑明。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洪绍于是个耍不起心计的人，一戳就破了，倒不如坦诚相见。

“我不会害你，真的。我洪绍于说话算话，但我不会说谎，我发誓，我也不会骗你，柳姑娘确实和我说了一些……关于你的。”

冥且不由自主的再次眯着眼睛，他紧张和好奇过甚的时候总会不经意这样。

“那个……吃完东西，我们上路吧。”洪绍于见冥且稍微平复，就试探性问到。村里人的闲言碎语是能把人逼疯的。

“现在？”

“我们起码要走一天一夜才能出得了那山，山上的夜晚……很可怕。我上次勉勉强强出了山。”洪绍于看着冥且质疑的眼神，默默垂下来头。

岂止勉强，简直惨烈。

柳初诺说，洪绍于一个高壮大汉，满脸鼻涕眼泪的趴在楼梯上凄声大喊:“救救我~来人呀～呜呜呜……”

“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嗯……”

冥且以为洪绍于是怕自己拖他后腿，但其实洪绍于是怕自己哭喊的这一副蠢样被别人看到了去。

“我们上了山之后，天色会渐渐变暗，也就会越来越危险，记住，我们最多只能在山上扛一个夜晚，过了那个晚上，无论如何都要赶路，绝对耗不了第二个晚上。”

“为什么不直接晚上走？”

“作战讲究循序渐进，一下就地狱模式，怕你接受不来。”

冥且听了翻个白眼，表示自己天赋高着呢。

那不清晨走的原因就是，整整走了一个白天，晚上几乎没啥力气了。

“可以再睡一会，我们吃完饭就上山。图鉴什么的，你要是懒得看，我可以直接和你解说。”洪绍于边说边使劲拉拽着衣兜里的图鉴，脸都憋红了。衣兜有点小，半天翻不出来。

蠢死了。

“行了行了，别翻了，小爷懒得看，你给我讲好了。”

“噢噢。”洪绍于嘴上应着，手里还在掏着那图鉴。

“走，吃饭！”

冥且出了房间，走到走廊尽头，一头扎进那抹光亮中，一眼看见的，就是那邻湖而建的水榭。那亭子上系上了不知多少染了风霜的风铃和红绳，风铃褪了色，红绳也褪了色。风大，铃声也大。

“接我一球！”白玉和小小正踢着捶丸，你来我往好不痛快，只是小小身高腿长，白玉四条短腿倒腾不来，总摔地上。

远远望着。

冥且突然就不想带着白玉走了。

“其实，小猪在这里，确实安全的多。”洪绍于站在冥且后面，竟是一下便猜中了冥且心中所想。

“可以呀，这下反应不慢了。”冥且转过头去。

风吹得头发到处飞舞，冥且用手把头发撇在耳后，想要看清洪绍于笼罩在房檐阴影里的脸。

看不清，他到底单纯，还是事故。

“吃饭了各位爷，愣着干嘛。都来陪陪老娘我。”柳初诺一声大吼，所以人包括猪和鸟，都马不停蹄的向设在湖边的饭桌进发。

这就是女人的威力。

到了饭桌，冥且简直惊呆了，这满桌子鸡鸭鱼肉，美味珍馐，像什么百花酿鱼肚，七彩冻香糕这种只在醉烛老头房间里的“珍馐一百”图鉴上看到过好东西，现在就在自己眼前。

从进客栈到现在，冥且就没看到过别的人。也就是这么大一家客栈，从餐食到卫生全都由柳初诺一个人负责，顶多加上一个半年工期的洪绍于。

一桌菜，少说十七八人的量，现在五个人吃。

“美女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这倒是冥且发自内心的称赞。他不爽柳初诺和洪绍于说话的气消了一半。

“我到这半年多，胖了好多。”洪绍于倒没客气，直接捧着碗就开始吃了。白玉和蛊雕就更不用说了，对着糕点甜食一顿招呼。

冥且就挑了最贵的那几个吃，心里滋味百般。老头这相好还挺靠谱。

这饭要是什么有钱人家请的，冥且最多嘴上道声谢，因为那是钱和仆人砸出来的一顿饭。但这顿饭，估计从自己睡觉开始，柳初诺就开始马不停蹄的做了。

“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喝！”柳初诺菜也不吃菜，直接拿起一壶酒往肚子里灌，这酒壶上映着“窖”这个大字，怕是号称天下第一酒的醉经年了。

这酒后劲大，柳初诺几口下去就开始瞎嚷嚷了。

“哈哈哈，这么好的酒，可惜你们这几个毛头小子喝不了酒。不然我非得把你们全灌吐了不可。哈哈哈。”柳初诺边大声吼着，边用手去薅洪绍于的头。柳初诺本来衣服就没穿多少，衣衫此刻有些凌乱。洪绍于大眼一瞪，气都不敢喘。

咚的一声，柳初诺冷不丁的站了起来，“醉烛能喝，冥且，把他叫来！让他躲我，跟哪个狐狸精鬼混去了吧？”

“没没……”冥且大气不敢出。

柳初诺跨过一个洪绍于，用手拎着冥且的后颈子，半个人挂在洪绍于身上。

“我，tm真想把醉烛给劫了……”

“……”

小小和白玉自顾自吃着，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冥且再次默默地给醉烛竖了一个大拇指。

在洪绍于心里，他要是没见过醉烛，一定会以为他是个一位英姿飒爽，风流潇洒的有为青年。

“醉烛！人呢！为什么不见我，还好意思要我帮这小混蛋。”柳初诺伸出一只手指从下往上冲着冥且脸一指，差点戳到冥且鼻孔里。

随后整个人跌到洪绍于身上，趴着不动了。

冥且对着洪绍于做口型:“她——平时——都——这样吗？”

洪绍于摊手:“没——有——呀。”

洪绍于正准备把柳初诺扛回去，柳初诺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不行，这么好的酒不能老娘一个人喝，今个儿这么高兴的日子，这两毛头小子要上山不能喝酒，小白玉和小小陪我，哈哈哈哈哈哈。”

喝多了，连不是人的东西都不放过。

说罢，柳初诺一把揪住乖乖吃山楂糖的白玉。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呀……

“不行不行，我也要上山的，我出去要当妖怪头子，我答应过大哥的。”白玉歪着头，使劲躲开柳初诺塞过来的酒，柳初诺一个松手，白玉掉在地上的瞬间跑了个没影。

见状，小小展开翅膀原地起飞，用脚掌在柳初诺颈后狠狠一踩，再用翅膀扶住径直倒下的柳初诺。

有经验就是不一样。

洪绍于和冥且心照不宣的对小小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小小一个自信的仰头，携着柳初诺回房间。

“呼——”一猪两人松了口气，接着一顿胡吃海塞，下次再这么吃顿好的，就怕是猴年马月了。

汨罗桥，连接着极北之地与鹿吴山。走上汨罗桥再上了鹿吴山，再要回极北，怕是不易。

两人吃完了饭，午时，便前往鹿吴山了。

小小一路把人送到桥头。

“要记得我啊，我回来找你玩噢！”白玉趴在洪绍于身上冲小小大声吼道。小小则是高高跃起表示自己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