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罗安安(一)
“廖老师,你来这干嘛?”教学楼的天台山坐着一位少女,两手抱膝,下巴磕在膝盖上,整个人在天台的边缘。
“抽抽烟,”廖永短暂的惊了一下,旋即恢复冷漠的表情,走到护栏边上一只手撑着,从衣兜里拿出烟盒,只剩下两根烟了。廖永点了几次烟,没点着,又竖起外套背向着风点火。
“下决定了吗?”廖永深吸一口烟,眯起眼睛开口。
“啊?”
“决定跳下去了吗?”廖永甚至没看她,继续说:“不想死的人可不会坐在这种地方。”
少女咯咯笑起来:“廖老师,不打算阻止我吗”
“这学校,也确实闷得慌”廖永抽完最后一口,转身回去,在快要离开的时候摆摆手,说:“如果你跳下去了,我会给你盖件衣服,至少这样好看一点”
廖永走的很干脆,好像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成熟的人有成熟的烦恼,年轻人有年轻的忧虑,这一点不随时间变化。
四十岁的你看着二十岁时候划破手腕留下的伤口,心想这可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你二十岁那年因为失恋觅死觅活,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被催着收房租的房东破门而入正好撞见才捡回一条命。
十岁那年你只有一米三,不小心掉进了一个两米的深坑里,坑里又湿又冷还有老鼠在悉悉索索的走动,你望着洞口,天渐渐变黑,你开始胆怯了,从求救的呼喊变成绝望的哭泣,直到深夜村里的人打着灯满山喊你的名字,才把你从里面救出来,你因为哭的太久,在之后的几天里嗓子都哑的说不出话来。十八岁那年你一米七三,突然想起这件事,又回到那个洞口,跳下去又爬上来,拍拍手摇了摇头,觉得以前的自己太过懦弱。再后来二十岁的某一天,你又跌倒在一个新的洞里,你才发现原来的恐惧并没有消失,绝望也同样会蔓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独立的人格,廖永是这样觉得的,因此他从不掺合别人的选择。或许这是属于廖永的另类的温柔。
当天下午,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少女的尸体暴露在众人的视野。她躺在散布细碎花纹的花岗岩地板上,脑袋隐约凹陷进去一小块,血汩汩流出,在她身下蔓延了一块。学校因这件事轰动了,学生们隔着老远,新奇又害怕地远远眺望,尽管教师群体极力疏散,却是没什么效果。尸体被发现时有人报了警,二十分钟后,救护车和警车鸣笛开进了校园。
“高处坠落产生的头部碰撞,导致她颅内出血,已经没有抢救的可能性”
“死者名为罗安安,成绩中等偏上,家境较好,交际良好,无精神疾病史”
最终警察与医疗团队达成一致,判定为自杀,把尸体带到太平间,通知家属来认领。所有人都觉得这事马上就告一段落,但后续却出乎意料的接踵而至。
另一边,廖永一整天都在学校,他没有兑现承诺。
罗安安的葬礼在两天后进行,静悄悄的,灵枢前跪着两位中年人,看样子是罗安安的父母。他们披着白衣,不算很老,黑头发里却稀稀疏疏有灰白色。中年丧女让这个平淡的家庭染上阴霾。其实人的性情都是一下子改变的,罗安安的父亲罗喜开始整日酗酒,说着醉话对不起安安,晚上借着酒精用拳头捶卧室的门,只有酒精的麻痹感和拳头上的刺痛感才能稍微让这个中年男人的心平静。罗安安的母亲李沐患上精神衰弱,整日在家里发呆,单望着墙不哭也不说话,只有晚上丈夫捶门的时候神情会有一点反应,心疼、委屈、不可置信。
罗安安一家的邻居是李沐的老乡,看情况不对打电话给李沐的母亲王阿婆。 王阿婆得知情况后带着老头子连夜赶来,指着罗喜的鼻子叉腰怒骂:“我当初瞎了眼把女儿嫁给你。喝酒喝酒,就知道喝酒!你看你现在有没有一点男人的样子!”王婆婆一把夺过酒瓶摔在地上,蹲下身开始抽噎。老头子没说话,失望的看罗喜一眼,蹲下身拍王婆婆的背安慰她。罗喜瘫坐在地上,两眼通红布满血丝,好像王婆婆摔掉的不只是他的酒瓶,还有他整个的精气。 ...... 另一边,廖永回到家,打开卧室门,即使是在自己家也左右张望一下,拉上窗帘,径直走到书柜旁。书柜是檀木的,四层高,中间连接处镂空雕着浴火的凤凰。 仔细看,凤凰有十八只,第二只的眼睛处嵌着一颗蓝黑宝石。廖永按下宝石,房间的古朴质感潮水般褪去,整个房间变成蓝白色赛博朋克风格。房屋正中央有一个坐台,投影在坐台上倏的出现。 “智脑018号,请输入行动指令:”投影出来的是青春女性形象,蓝白相间的战斗服和深蓝头发。 “拷贝罗安安意识数据,受体用3号躯体,行动代号:入侵者。”廖永转身等待。 卧室地面中部裂开,缓缓升上来一个培养仓,里面光线氤氲,躯体变得和罗安安一般无二。新的罗安安躺在培养仓里,一头短发显得清爽干练,培养仓里的营养液被吸收,睫毛上沾着一点,又显得清纯带着一点无辜。 培养仓打开,罗安安睁开眼坐起,环顾四周 “廖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在……哪,啊!!!!我衣服呢!”罗安安惊喊。 饶是心思不在此处的严肃的廖永也禁不住老脸一红,把准备好的战斗服丢给罗安安。 “转过去!还看!” 罗安安其实长相也很不错,清爽短发配娇小的身材,细脖子下面锁骨清晰可见,因为经常锻炼皮肤是小麦色,大眼睛里焕发着青春的朝气,整个人充满着青春的气息。 看见小猫会逗弄,看见光影斑驳的林间野雏菊绽放会拍好看的照片,看见新闻里他国战乱妇孺流离失所会偷偷的哭,听闻祖国不远万里去解救身处困境的同胞会挺胸自豪,罗安安也是这样的普通人。 “想起来了吗?”廖永问。 罗安安突然沉默了。 “但是你看不到希望对吗?日复一日重复的度过每一天让你感到烦躁;你不知道自己未来怎么走,不想变得跟父母一样平庸,却发现自己其实正在向他们靠近;每天忙忙碌碌也找不到目标,甚至连自己其实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又会看着夜晚无垠的天,对着星星问人生来是为了什么;阶级的固化让你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机会翻身,也很难像小时候想的一样以后让爸妈享福。所以你干脆逃避。”廖永接着说了一长串。 罗安安又沉默了一会,接着廖永的话说:“对,我有时候喜欢这个世界,有时候讨厌这个世界,但我一直不喜欢我自己。想说的话闷在心里,想做的事不付出行动,一切的一切,我都讨厌!” “但现在你不止属于你自己了,跟我来”廖永神秘的说,带着罗安安向城里最高的建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