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大贤曾说,人类的本质就是套娃,这一观点生动形象地描述了我们回山途中的遭遇。
清晨,我坐在马车上看着黄府尹与大师兄依依惜别,二人手牵着手高谈阔论,一直走到外城,令人误以为这两人是生死与共的亲兄弟。我对这种惺惺作态的戏码不感兴趣,回到马车中开始修炼。
浠东府期间,大师姐头几天四处玩闹,玩闹完就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外有大师兄一手包办宗门计划,内有我充当门面,可怜我们这对师兄弟被女魔头玩弄于手掌间,呜呜呜。唯一令我受用的,大师姐每日会用我的身体练习几套剑法和身法,“形成肌肉记忆,方便以后自己练”。
我不像大师姐经历过各种场面,以大师姐的身份独自活动,我无所适从,一想起大师姐严厉要求“不能丢了法宗颜面,一点都不行”,我只得“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惟恐被人耻笑了他去”。
如此谨小慎微的结果就是,索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闷头修炼。帮大师姐修炼就是帮自己修炼!
自此以后,下人们看我的眼神都和蔼许多。大师姐要知道我改善了她在众人眼中的形象,肯定高兴坏了。
但我惧怕他们的眼神,无论亲切还是恨意,谁让那天大采买被那么多人围观。他们看着我的眼神仿佛在说,“小兄弟,你很有成为贤良淑女的潜力哟。”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我是女身男心,我就是绕不过心里那道坎。
随着一阵颠簸,我退出了修炼状态,马车停了下来。为什么要坐马车这种落后交通工具?当然是为了配合演戏呀。
只听大师兄仰面大笑三声,旁人问道:“大师兄何故大笑?”
大师兄答道:“吾不笑别人,单笑府尹无谋,大将军少智。若是吾用兵之时,预先在这里伏下一军,如之奈何?”
说犹未了,两边鼓声震响,杀气竟天而起,惊得大师兄几乎坠马。刺斜里一彪军杀出,大叫:“东来第一大将罗子龙奉黄府尹军令,在此等候多时了!”
大师兄忙叫护卫回防,护住马车。
罗子龙带军冲锋,大师兄当先与之交手,其他人紧随其后短兵相接。两三回合过去,大师兄力有未逮,一击将罗子龙击退,暂避锋芒。此时已是四面楚歌、困兽之斗。
见胜券在握,罗子龙挥刀大笑。大师兄问道:“大将军又何故大笑?”
罗子龙答道:“我笑你黄毛小子毕竟智谋不足。若是我用兵时,就这个去处,也埋伏一彪军马,以逸待劳;我等纵然脱得性命,也不免重伤矣。汝见不到此,我是以笑之。”
正说间,前军后军大惊,三十余御剑高手从天而降,以一当十,杀的罗家军七零八落。为首那人,剑指苍穹,大叫:“罗贼走哪里去!”诸军众将见了王级强者,尽皆胆寒。罗子龙唯有与另外将士计十二人摆开阵势,共同迎战,这才勉强阻挡,若久无援军,迟早败退。
那王级前辈好生勇猛,罗子龙等十二人毫无还手之力,齐齐摔下马,三人当即丧命。
我坐在马车上,看着底下相互厮杀,激起一身热血,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大丈夫当如是也!随即不管昨日安排,提剑杀来。所到之处,士兵纷纷丢盔弃甲,仓皇逃窜,正所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乱甲从中过,滴血不沾身。
杀到激动之时,我也放声大笑,不等他人问为何,已然答道:“黄府尹岂不知我等早已察觉他的打算,将计就计,他若足智多谋,何不再藏一埋伏来个埋中埋。”
罗子龙脸色铁青,却不敢轻举妄动。
我话说完一会儿,未听见再有军号声响,看来套娃结束,计划顺利。
“啊哈哈哈哈!”
天不遂人愿,某处窜出一人凌空而立继续套娃,继续大笑。“老夫途径此地,竟听见女娃娃大放厥词,心下好奇是何等人物,原来是法宗的大师姐。当今天下果真英雄辈出,后人追前人啊。”
【这人很强,强到能将我们一击秒杀。】大师姐冒出来,如此断言。
我们这边派出了王级高手,大师姐依旧对那人忌惮不已,不言而喻,那人至少是帝级。
【这个地方一定被施加了诅咒,只要笑的大声就会走霉运。大师姐,我们还能摇人吗?这里靠近法宗地界,摇人很快的。】
【不用摇。你就应该呆在马车里看戏的,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女娃娃,怎么不说话了,我从姓黄的那里听说你嚣张得把他府邸给拆了。”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老夫赫连乐语。多年不曾在江湖行走,可还有人认得老夫?”
【大师姐,这谁呀?】
【我也不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
【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看戏。】
【我现在不就是你吗?一招秒杀我们的帝级强者,还看个得儿的戏。】
【叫你看戏你就看,你忘了刚刚他也哈哈大笑了,等着看他倒霉吧】
【大师姐的意思是,我们这边还有高手?】
【你看看帮我们驾车的师傅就知道了。】
以我的灵魂强度可以感知到在场的所有人,甚至每个人体内的真气流动都可以知道,唯独驾车师傅什么也感觉不到。九州大陆任一生物体内都存在或多或少的灵气,与空气共同存在世界每一个角落,即便从未修炼的普通人也离不开它。
但是他不一样,周身毫无灵气,挥动鞭子也不见修行人的灵动感,显得僵硬且无力,就像老年人。他悠然自得坐在马车上,逗着马,哼着曲,没人注意到他,他也不关心周围的局势,置身于另外的小世界之中。
【强者都喜欢扮猪吃虎吗?每次都要最后出场。】
【慎言!大长老面前你还敢随便吐槽。】
【我们要提醒一下大长老,出场别笑。】
“欺软怕硬可不是好品质,今天就让老夫替你师长教训教训后辈。”
“大爷我才不怕你,名字取这么怪,难怪没人记得你。”有靠山在场,不能丢了面子。
“牙尖嘴利!”
赫连乐语右掌一推,巨大风压将整座山的树木吹断,山体下降三公尺,在场之人血浆四溅者,十之七八。仅仅隔空一掌就有如此威力,帝级强者,恐怖如斯!
“明年的今日,就是尔等祭日!”赫连乐语大声叫嚣道。
但是赫连乐语一掌还没拍下,自己先成为一颗流星,飞走了。
这一切来得过于突然,同门上下还在努力抵抗风压,一位帝级强者,就不知所踪。我知道,是大长老出手了,虽然不见他有任何动作,丝毫没有感知到灵气波动,但在场能轻易赶走帝级的只有大长老。真正的大佬果然是勇于打破套娃的角色。
帝级强者,废物如斯!
帝级人物被轻易赶跑,谁胜谁败,毋庸置疑。大长老深谙此道,默默出场,不像某些跳梁小丑,自以为尘埃落定笑出猪叫声,自找麻烦。
战场清扫期间,大长老该逗马逗马,该哼小曲哼小曲,老神在在了。我在马车里集中灵魂力量观察大长老,怎么看他都是个普通人,比普通人还普通,普通到极致反而不普通。被我当猴看久了,大长老回身一笑,暗示我,小子想看懂老夫,再修炼个几百年吧。
一路上,推测帝级强者为何忽然自行飞走的传言到处乱飞,知情之人不说,不知情的人想破天也想不到大长老身上,到最后成为奇谭传说,供人谈笑。
经此一战,大长老的做派对我未来行事产生深远影响。我明白了真正的高手都是看似普通实则逆天的角色,都是不说废话直接开干的角色,并在未来将这两条一以贯之。
只有大师姐对此极度不满,不说两句豪言壮语不许开打,由此引发诸多祸端,不过那又是将来的故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