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溪村
此次超度,并未设礁起坛,但是该有的过程不可少,朝灵,请神,破狱,引魂,小道士做的一丝不苟。
掩埋好最后一具尸体,已经是次日正午,即便是元良这种异于常人的体格,也有些精疲力尽,不敢松懈,寻了处平坦地方,闭目调息。
整场超度,唯有引魂最为关键,尤其是这种妄死的孤魂野鬼,元良便留了几分念头护着小道士。
体内伤势依旧,剥茧抽丝一般,控制着气息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寻找破损的经脉气穴,渐渐入定。
再次睁眼,又见黄昏,不知何时回来的师姐抱着剑,坐在不远处昏昏欲睡,小道士不见踪影。
元良收了气息,打算起来走动一下,师姐突然清醒如常,看到元良,粲然一笑:“醒啦?”
点点头正要说话,却听到小道士在远处嚷嚷:“良子快来,这几条鱼受伤很重,我们来超度它们。”
师姐闻声,眼神发亮,顾不上听元良说话,起身便去了小道士身边,讨论如何吃鱼。
看着远处叽叽喳喳的争吵,感受着这份难得的轻松,元良莫名的心情大好,埋在心头的阴霾也散了几分。
或许,人生本该如此。风花雪月,简简单单,聚是绚烂烟火,散开便是人间。
眉心突然一跳,灵识内静若死水的本命物竟莫名的产生一丝微妙的联系,生出一股暖流,沿着周身经脉缓缓流动。
识海内一黑一白两团两个光球,自有意识起,便沉寂在识海内毫无动静,少年内心深处始终在抵触这个世界,心境郁结,如今遭遇了诸多变故,反倒解开了心结。
白色本命物悬浮在识海内,缓缓转动,生出一股白色的流光,从泥丸进入经脉,引导气息在体内沿着大周天移动,所过之处,修复受损经脉的速度快了数倍。
少年一愣,欣喜若狂,跳起来大声喊道:“六子,你个出家人,不可杀生!”
“少扯蛋,你再不过来,鱼就被师姐吃光了!”
————————
吃饱喝足的三人,聚在一起开始讨论下一步计划。
明日到了春州城,陈景陆需要去书肆买书。元良则是需要置办一些日常用品,顺便把银两兑换成银票,便于携带。
算算时间,倒不如索性在城里修整两日,元良也需要一些时间去适应本命物的变化。
至于师姐,只问有没有好吃的,其余一概不管。
诸事谈罢,元良这才开口问师姐昨天去了哪里。
师姐一拍脑门,掏出一块黝黑的牌子递给元良:“昨天清晨有一道黑雾从这村子里逃了出去。”
“那黑雾被我剑气所伤,一路向北,差点就进了镇妖海,被我追上一剑斩了,就留下了这个。”
牌子入手冰凉,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玉,握在手中便有一股凉意顺着经脉直冲灵台,竟让灵台生出几分清明。
“镇魂牌!”小道士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断定。
“五州盟制作的镇魂牌,肯定没错。”看陈景陆说的信誓旦旦,元良便把牌子递了过去。
接过牌子,更加笃定这就是货真价实的镇魂牌,镇魂司专用。
“什么是五洲盟,镇魂司又是啥?”元良比较谦虚,不懂就问。
一旁的师姐仿佛对此事丝毫不感兴趣,继续开始昏昏欲睡。
“六百年前,是妖族横行的时代,以蛟龙一族为首,遍布五洲,人和妖族本可以共处,一切的根源都可以追溯至念渊的出现。”
“念渊?”元良眉头一跳。
“没错,念渊。”陈景陆将镇魂牌抛给元良,又在火堆里填上柴火,继续说道。
“刀藏州和南玄州之间有一片陆地,念渊就在哪里,也就是现在的广涯。”
元良神色有些凝重,听的极为认真。
“没人知道念渊里有什么,这么多年来,无数人进入念渊寻找机缘,有人一夜暴富,有人修为大涨,当然无声无息死在念渊的人更多。”
“据进入过念渊,全身而退的人叙述,里面只是一片混沌,能映射出人心最深处的黑暗,所以人们也叫它一念之渊。”
“那它跟这个镇魂牌有什么联系?”元良不解的问道。
“你好好听我说。”被元良突然打断,小道士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
“第一个进入念渊的,是妖族的祖龙,实力强横,也顺利的出了念渊,但是性情大变,变得极其暴虐嗜血。”
“妖族本来就难以管束,跟人族之间不断的有摩擦,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人妖两族整整打了两百年。”
“后来人们发现,所有进入念渊的人或者妖,死后神魂不散,不入轮回,而且以魂为食,无形无像,极难杀死,两族死伤惨重,称之为天魔。”
“不得已,人妖才开始休战,渝筑,南玄,上云,鸿文还有刀藏州联合一起,成立了五洲盟,一起探索念渊,并在里面发现了一种树木。”
小道士伸手指指元良手中的黑色牌子:“就是这种,对付天魔有奇效,更大的作用就是,带上这种木头,进入念渊,死后不会变做天魔。”
“这种树木非常稀少,大多数都控制在五洲盟手中,整整一百四十年,才把天魔镇压在镇魂海。”
“五洲盟虽然散了,但是镇魂司还在,也是各地朝廷最神秘所在,负责监管念渊。”
“听明白了吗?”陈景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的颇为详细。
元良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牌子,若有所思,抬手一举牌子问道:“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
小道士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元良。
“这块腰牌它……很值钱?”
沉默,无声的沉默后就是爆发。
元良拔腿就跑。
“老子他娘一道掌心雷劈死你个混账,你别跑!”
昏昏欲睡的师姐突然被惊醒,揉揉眼睛,喃喃道:“又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