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司都统,这个唤作黎洪的中年汉子,一副憨厚模样,诚诚恳恳的样子透着几分古怪。
“为何?”元良不动声色,开口问道。
“说来惭愧。”黎洪做足了姿态,苦笑着抹一把胡须,有些自责道:“这是我镇魂司的失职。”
顿了顿,黎洪将手中茶杯放下,解释道,“数年前,春州太守李正卿卸任。”
“李正卿?”元良心头一动,不由的出声道。
男子一愣,“小友认识此人?”
元良摆摆手,“只是听说过一些。”
“那我继续说,李正卿卸任后,新任太守一个月以后才赴任,镇魂司归于朝廷直属,所有命令都是通过太守府传达。”
“有人就借着新太守交接的空隙,给镇魂司传达假密令,将司内大部分人都调往广涯待命。”
“镇魂司内部无人,也就让妖族有了可乘之机,肆意的屠杀我玄夏百姓,还给小友带来了麻烦。”
元良和陈景陆目光交错,心照不宣的选择不相信。
“这次来呢。”黎洪说着,从怀里抓出几张银票,拍在桌子上,起身抱拳道,“这是给两位小友的补偿,希望两位少侠既往不咎。”
陈景陆刚想说话,被元良一把抓住,使劲使眼色,回头笑道:“那就谢谢黎都统了。”
黎洪满脸诚恳,再次抱拳道:“春州城妖族还未除尽,恐生危险,请二位尽早离开,不多打扰,告辞了。”
说罢,转身推门就走。
两人看着桌上的银票,只感觉事情越发诡异。
“有人不想让我们待在春州城。”
元良说着,将桌上的银票拿起,粗略翻看一眼,五百两一张玄通商行的兑票,纸质细腻,产自渝筑州的一等桑皮纸,不多不少刚好十张。
“出手就是五千两,手笔之大,意味深长啊。”
陈景陆捏着下巴,讽刺道:“意味很明显,就是让我们少管闲事。”
元良抖一抖手上的银票,说道:“还有个意思就是告诉我们不要不知好歹。”
陈景陆点头,“那你怎么看?”
元良咧嘴笑道“那自然是,听人劝,吃饱饭,明日一早咱们就动身。”
将银票收好,第一次拥有如此多钱财的少年,内心毫无波澜。
从长宁镇受伤开始,一路走来,作为一个来自异乡的成年灵魂,元良尽力的去维持内心深处的执念,保持着少年心性,好好活着,帮他多看一眼这个世间。
所以元良很怕死,怕见不到裴姨,怕到不了天隐宗,更怕自己仅存一点的期望落空,总要跟他说一声才好,哪怕仅有一丝希望。
一夜无话。
陈景陆埋头画符看书,小道士自打那夜事件之后,心里对元良多了一丝愧疚,表面不说,却变得极为勤奋。
元良则是继续打坐调息,如今变化最大的,便是体内的十二条经脉,若把之前的脉络比做小溪流水,如今便是大河汹涌。
下丹田气感凝厚,于藏神之府的泥丸相互贯通,气息绵长,能保十二个周天不坠。
识海内,玲珑中的白鱼异常安静,感知到元良的念识,钻出来在识海内快速游走,颇有灵性的白鱼,极为开心。
一黑一白两个本命物,自元良来到这个世界起,就在身上佩戴,后被人带出念渊,封印在灵识内。
黑色本命物至今毫无动静,本命物白鱼,目前已知的神通,显化附体,固灵疗伤,都极为难得,也让元良受益匪浅。
修行之人统称念师,念力是根本,神魂和神识又决定了念力上限,道家讲天人合一,儒家天地有正气,佛门的因果循环,这些玄之又玄的说法,都跟自身息息相关。
行炁境的开脉通穴,开悟境的念起驭物,存想境的炼化本命,为下三境,世间大多数修行者武道都止步于此。
除了比寻常人多一些寿命,身体的能力也是寻常人数倍,开山裂石不在话下。
坐望境的念游万里,合一境的念域初成,归真境的言出法随,为中三境,达到此境界的修行者屈指可数,多为宗门的天骄,豪门世家子弟,需要极广的人脉,资源和运气。
一旦到达中三境,便能将自身的武道和天道合二为一,移山填海,飞天遁地,神通广大。
至于合道的洞虚境,衍化万物的万法境和最终的九境太虚境,统称上三境。
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寥寥无几,而且大多数都不问俗世,选择了闭关,一心参悟天道。
元良如今只是区区二境,堪堪踏入武道一途,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次日清晨,两个少年收拾妥当,离开客栈,出东门,沿着官道进入碧云山。
春州城东
极高的楼阁之上,身着玄甲满脸胡须的镇魂司都统黎洪,目送两个少年出了东门,憨厚的脸上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狞笑。
少许,有身着铁甲的侍卫匆匆上前汇报:“黎都统,两人已经进入碧云山,甲字组已经派人监视。”
黎洪目光阴冷盯着东门,面目狰狞说道:“决不能让两个人走出碧云山,至于怎么安排意外,让甲字组的兄弟自己想办法,老子不缺赏钱。”
侍卫闻言一愣,左右看看无人,凑近了低声说道:“都统,大国师的意思是待两人出了南玄才动手,现在动手是不是?”
黎洪不屑道:“哼,上元宗那帮废物,已经被扶摇宗的蔺燕盯上了,只一个照面被打杀了三名四品,长老石央逃的倒是挺快,就看营阴吴氏那个老祖宗保不保的住他,现在动手,正合时机,大国师懂个屁,去吧!”
侍卫抱拳正待离去,忽又想起什么,“都统,裴娇已经到了玄夏城,需不需要派人盯着?”
黎洪摆手道:“不用,天隐宗已经传书,裴娇神魂破碎,形同废人,只要不死,便可牵制裴丞不敢妄动。
派人通知李正卿,长宁镇的事情先缓一缓,让他老实点,一旦出了差错,他自己掂量。”
侍卫领命后,匆匆离去。
满脸络腮胡子的披甲男人,独自站在阁楼之上,盯着繁华的春州城征征出神,许久,双眸冷冽,自言自语道:“巡按,都统,鹿死谁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