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你敢!山上仙师不可插手凡人俗事,这是你刚才亲口说的!”
刘瑜尖叫道,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章远四人在一旁早已被那雪白剑光震慑住了心神,此刻闻言也是一愣。
要知道,他们可还是刘瑜名义上的手下。
章远拱了拱手,惊疑道:“陈仙师……”
陆尘摆摆手,“章将军只管说该杀不该杀,你说杀,我便杀,你说不杀,我便饶他一命。”
“章远!”远处墙角的刘瑜怨毒出声,“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你的同袍,你的家人,甚至是你的亲朋好友!”
章远不知道这位仙师为何要让自己来决定那位郡守之子的生死,也不知道这位仙师为何要选择放过差一点就刀剑相向的自己,但此刻听了刘瑜的威胁,他脸色骤然灰暗下去。
陆尘皱了皱眉。
“章将军只管说,事后只需带一句话给那位郡守大人。杀人者:归南宗陆尘。”
“你是陆尘?!”陆尘话音刚落,角落中的刘瑜惊叫道:“你就是那个罪孽者陆尘?!”
刘瑜身子开始止不住的惊颤,作为郡守之子,所听所闻所见自然要比那些凡夫俗子高上一筹。
他知道在这个天下,圣主宫掌控着一切,他知道在他们紫阳郡内,就有一座名为归南宗的山上宗门,他还知道,前些日子,有一个名为陆尘的罪孽者回到了归南宗。
对于罪孽者的含义,他不是太清楚,但他知道,能背负上这个称谓的,无一不是罪孽滔天之辈。
“章远!”刘瑜再次骇然尖叫道:“别杀我!回去后我保你荣华富贵,保你家族一世平安,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现在已经确定,对方真的敢杀自己。
这一幕看的小姑娘微微撇嘴,轻轻拍了拍身旁的云禾,“大姐姐,你看大好人是不是很好看?”
其实从陆尘当时起身开始,云禾就一直将视线放在了陆尘身上,一直未曾挪开。
她轻轻嗯了一声,笑道:“真的很好看。”
人好看,剑光亦然。
章远沉默下来。
他想起了对方犯下的种种恶行,想起了刚才死去的七位弟兄,想起了让自己去搏杀那头鬼物的场景。
“该杀。”
章远嘴中缓缓吐出两个字,侧头望着满脸怨毒的刘瑜,“刘瑜,善恶终有报。”
刘瑜只来得及张了张嘴,却忽然双目暴突,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原地未动弹丝毫的男子。
一道血线在他脖颈处浸出,整个身子无力跌倒,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在地面滚动了一阵,缓缓停住。
这一幕看的所有人心底涌起浓烈的寒意。
人未动,剑未岀,却能隔着数丈距离取人首级,这便是山上仙师吗?
陆尘看向章远,笑道:“劳烦章将军与几位弟兄将此地尸首处理一下,另外大雨已经停歇,女鬼浮诛,等会儿还要劳烦章将军护送一趟云禾姑娘了。”
章远喉咙滚动,拱手道了声遵命,径直开始忙碌起来。
军中男儿不善言辞,这一声遵命,便已道出了内心千言万语。
云禾面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
陆尘转身回道篝火旁,摁住不嫌事大的小丫头,轻声道:“云禾姑娘可是要回紫阳城?”
云禾轻咬嘴唇,点头又摇头。
陆尘继续道:“等会儿我就让章将军将姑娘连夜送回去,至于回去之后的事,姑娘也不必担心,那位郡守大人,应该是不敢来寻姑娘的麻烦的。”
云禾站起身来,声泪俱下,“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陆尘摆手笑道:“应当如此,姑娘不必介怀。”
小姑娘顶掉头上的手掌,摇了摇头,故作哀怨道:“大好人好狠的心。”
陆尘伸手揉了揉眉心。
头疼。
初见这个小丫头,自从出了通泉村之后,好像心智越变越高了?行事也越来越……皮了?
不多时,破庙内外,所有尸体处理干净。
章远双手捧着一堆杂七杂八的琐碎物品,是从刘瑜和老管家身上搜出来的东西,递给陆尘。
陆尘只是看了一眼,取出了一枚从老管家身上取下来的玉符,其余的全部交给了章远,由他分配。
这点东西,对陆尘来说只是些用不上的破烂,对章远等人来说却是价值连城。
深夜时分,目送着四人簇拥着云禾离去,陆尘转身回到破庙内。
初见蹲在篝火旁,伸出双手烤火。
“真就这么舍得啊?”
陆尘淡然道:“有什么舍不得的?”
小姑娘鼓了鼓嘴角,“我就不信你没看到云禾姐姐一步三回头的样子。”
陆尘轻轻摇头。
小姑娘犹不死心道:“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凡人脚力不快,你追出去还不是蹭蹭两下就赶上了。”
陆尘翻了个白眼。
小姑娘拍了拍陆尘胳膊,叽叽喳喳不停,“姓陈的,真不是我说你,你真是榆木疙瘩半点不解风情唉,云禾姐姐多好一个姑娘,这你都能忍住不动心?”
想了想,小姑娘补充了句:“应该是姓陆的才对。”
陆尘掌心抵在腰间剑柄上,轻声道:“与动心与否无关。”
小姑娘皱着眉头,“那与什么有关?”
陆尘正色道:“因为我还小啊。”
初见败下阵来。
各自伸出手靠近那团温暖的篝火,到了此刻,小姑娘却一点睡意都没有的样子,神采奕奕。
陆尘按照惯例开始复盘这一次的战斗。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那位郡守公子要铲除掉包括章远在内的十一名军士,所以才会放任那群草寇进来,而他自己则自持有那位淬体境后期练气士的保护,倒也不必怕那群悍匪。
起初因为老管家身上佩戴着那枚玉符,陆尘并不知道对方也是名练气士,故而还有些疑惑,后来结合起小丫头的话才终于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小丫头虽然不懂修行,但远游境的眼界还是在的,比如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体内阴气存留的问题。
之后便是章远等十一人与草寇的厮杀,当时陆尘没有出手,也是存了私心,想看看能不能在这些人手中学到点什么,可惜最后也没能有什么收获。
打到最后,章远一方只剩下死人,草寇全灭,所以当女鬼现身之时,那位公子又凭着身上的阳气符,认为女鬼伤不到自己,这才想出了借女鬼之手杀掉章远四人。
在这期间,估计那位公子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凡俗口中的江湖人士,会点三脚猫功夫而已。
所以中间才会有对方让章远杀掉自己的举动。
而陆尘之所以出手,只是不希望章远四人死了而已。
一来的确需要他们护送云禾回去,而来陆尘也是对章远这种军中之人存了一丝敬重之心。
军中大好男儿,岂能死在这种背地里的腌臜算计中。
小丫头终于有些困了,她打了个哈欠,在陆尘胳膊上擦了擦鼻涕,小声问道:“你最后杀那个什么公子的时候是怎么杀的?为什么连我都没看清楚啊?”
陆尘挑了挑眉,并未在意小姑娘这种在练气士耳中乃是大忌的问题,轻笑道:“想看啊?”
初见使劲点头。
陆尘伸手握住剑柄,缓缓起身。
拔剑,出剑。
篝火飘摇,光线骤然黯淡下去,却有一抹雪白剑光照亮整个破庙。
陆尘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他单手握剑,朝着破庙外冲去。
轰隆一声,墙摧倾倒,一道人影飞快后掠,在其前方,有一人持剑斩下。 那道人影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长刀匆匆抵在身前,刀光璀璨。 叮—— 后撤那人速度后退速度更快,陆尘稳稳顿在原地,双脚定在泥水中,溅起大片泥污。 他眯眼看向远处那道人影。 那人双脚触地,抬头,露出一张眉眼方正的脸庞。 周康师兄,卢泱。 卢泱双手握刀,寒声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陆尘轻笑一声,“你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卢泱瞳孔猛缩,骇然出声:“是那名小姑娘?!” 陆尘不置可否,提剑前冲,每一步却轻若鸿毛,半点泥水都未曾溅起。 卢泱冷笑一声,“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修补了丹田,还突破到了开脉,但光是如此,就想打败我?” “做梦。” 卢泱冷冷吐出两个字,抽刀而上。 来此只为劫杀陆尘的卢泱,自然是有备而来,手中那柄宝刀,却是一柄宗内某位长老赐下品相极高的神兵利器,灌注灵力之后,出刀之际,金焰包裹,隐约有风雷声,势不可挡。 仅仅是对拼了数记,陆尘便有了手臂酸麻的感觉,若不是仗着自己在淬体境体魄打熬比常人更强的缘故,恐怕手中长剑早已脱手。 陆尘面色微沉,手中长剑轻抖,剑走轻灵,并不与宝刀硬碰硬,每次出剑,直刺卢泱的关键气府,剑尖吐露白色剑芒,在雨幕当中带起一丝丝凄美流萤。 反观卢泱的每一刀劈下,都会给人一种粗朴无华的错觉,每一次出刀多快而猛,招式并不繁复,也谈不上如何精妙,刀刀干脆利落,收放自如,一刀不中则已,一中必重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