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猛药！”贺冲加重了猛药两个字。

“嘶～”李斯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他现在就浑身是伤，疼的不行，但是和贺冲前段时间给自己服用驱毒之药时的痛苦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猛药，岂不是比前几日的药还猛！

狗贼贺冲，你就玩死我吧！

“放心吧，其实还好，一百人里大概有半个人能坚持下来，嘿嘿。”贺冲微笑道。

“为何是半个？”李斯好奇问道。

“那活下来的一个大多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所以叫半个。”贺冲解释道。

李斯怔然，低头不语，他在盘算，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

至于那猛药。

贺冲早先就知道这北荒漠有种叫沙鱿的奇特生物，它们的口器会分泌一种毒液，可克致人死亡，死亡过程极其痛苦。但是若能坚持下来，就有极强的洗筋伐髓之用，对练体境的凡人效果尤其的好。

贺冲也是看李斯迟迟不能晋入凝气期，心中急迫，才动了这个念想。他这么做是有巨大风险的，毕竟，李斯很大概率会直接死掉。

贺冲并不在乎李斯经受多大折磨，被摧残多少次才能变强，他只在乎，李斯最终能否变强，能否为自己复仇。

天还未亮。

站在沙丘中的李斯，忽然感觉到自己某处伤口的血肉在蠕动，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开始微微跳动，好似要逃离这个躯体，并且随着李斯的感知，这种细微的变化开始蔓延到全身。

随后，痛苦开始了。

李斯的躯体倒地翻滚。

......

天已蒙白，晨曦将至。

贺冲捧着如同死尸一般的李斯，此刻李斯的脑袋向身体各处不停传输讯号，使全身上下所有的肌肉都开始剧烈痉挛。这是身体潜意识里发出的自杀命令，当心脏也开始痉挛时，李斯就会死去，就再也不用经受这种苦难了。

贺冲用一股真气护住他的心脉，努力维持着李斯的生机。

此时的李斯，意识游荡在一片蒙白之地，他感受着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凉丝丝的，好似夏夜的风，他向风吹来的方向走去，那里没什么光亮，绿草如茵，很是幽静，真的宛如夏夜了。

李斯缓步走着，细细浅踩脚底的草地，发出窸窣的声响，萤火虫不知从何处飞舞着靠近他，照亮了四周的黑暗。李斯现在很放松，仿佛远离了无忧之地，远离了令人窒息的生活，远离了痛苦的一切。

他向着萤火虫最密集的地方走去，那里好像伫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李斯从那个人影身上感受到了亲切。

忽然，李斯一脚踩空了，他向下跌落，失重感让他重新陷入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

李斯慢慢睁开眼睛，身体仍是时不时颤抖。

贺冲见他醒来，没问他其他的，只是说道:“快试试能不能凝气了。”

“稍等一下，让我缓缓。”

李斯长吁一口气，心中暗道:幸好自己最后关头昏了过去，不然真的可能会疯掉。

李斯屏气凝神，准备凝气，这次他换了一种呼吸之法，名为水木呼吸法。

据贺冲所说，修行者们为了尽快凝气，会试着使用多种呼吸之法，一种呼吸之法不可能适用多个人，感风呼吸法不行，就换一种，然而李斯从练气一重到现在已经用了十八种呼吸之法了，都未能凝气，贺冲也就只知道十八种。

李斯盘坐在地上，深吸一口气，长蕴不吐，他慢慢感受着周围，按照水木呼吸法的诀窍，要想象着自己是一株树木，而周围万物是水、是土、是阳光，自己要从万物中汲取养分，生长壮大。李斯慢慢感觉自己化作了一棵槐树，在微风中伸展枝丫，在阳光下抽出绿芽。李斯感觉自己慢慢地，慢慢地开出了白色的花朵，一股生机从枝干蓬勃而出。

贺冲感受到他身体中有股气被凝练出来，心中一振，终于要成功了吗？

李斯感受着生机盎然的自己，感受着那一串串白色的槐树小花，感觉枝干中的生机要化作一股玄妙的气。就在这时，那股生机顿时消散，枝干中的气也随之不见，大树快速干枯，花瓣调落。

李斯睁开双眼，他又失败了。

贺冲本来满是期待的脸瞬间垮掉，眼神从兴奋变为阴冷。

贺冲阴沉着脸，看着李斯一言不发，李斯沉默以对。

半晌。

“废物。”贺冲大怒。

贺冲想一巴掌把李斯给拍死，千骨之体，呵呵，自己当时估计是鬼迷心窍，沉迷无忧草太久，迷了心智了。

李斯没能凝气，自己也就无法报仇。

那还留他作甚，不如直接杀了。

看着神色唬人的贺冲，李斯并没有感到害怕，不能凝气的话，自己在无忧之地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就算被贺冲杀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废物，是不是真的就无法凝气，但是他知道，自己就这一条路可以走，走不通，也要走。除非是死了，那边不走了。

贺冲忽然起身，他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上次陆丰前来，他在和陆丰的交易中暗自指使他杀了李斯的妹妹，以此来让李斯更加仇恨西华剑宗，更有动力变强，以后也更方便把他从无忧之地送出去。

所以说，就此把这个小废物杀了他心里也没有任何负担。

贺冲抬手，一团微光在手掌浮现。

李斯暗叹，这贺冲果然还是要杀了自己，毕竟对他来说自己已经毫无用处。

李斯心知无法逃脱，也不躲，只是可惜了小幼彤，自己没法为她报仇了。

四目相对，一方饱含怒气，一方坚定无惧。

贺冲看着眼前的李斯，忽然，散去了真气。

“没意思。”贺冲看着李斯无惧的眼神，有些意兴阑珊，“呵呵，我贺冲，居然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孩子身上，呵呵，无趣。”

“你走吧，我不杀你。”贺冲忽然道。

李斯一愣，不知道贺冲为何会忽然改变主意，但还是点了点头，也不多说，迅速离开，这贺冲喜怒无常，变化无端，自己先行离开方为上策。

不一会，李斯已经远去无踪。

贺冲呆立在四下无人的沙丘中。

片刻之后，他手臂一扬，一道剑光自袖口射出，停在面前。

那是一柄断掉的剑，清濛濛的剑气萦绕在剑身之上，现在的它没有了剑尖，到处都是碎痕。

贺冲看着这柄已经碎裂的剑心，眼神复杂，回忆起当初自己凭借它在宗门如日中天的那段时光。

现在已然成空。

贺冲回想着自己要杀李斯之时，李斯面对自己的目光，有些怔神，自己当初剑心被废之时，也有这样的眼神吗？自己当初是怎么面对自己的老师的呢？

贺冲就这样久久伫立。

寂寥的沙丘连绵无穷至远方的地平线，那里有一轮初生的朝阳，阳光照射在贺冲的发梢，枯黄的头发也显得耀眼，阳光照射在脚底的沙砾，沙砾也犹如灵晶，阳光照射在破碎的剑影上，那剑影好像在变化，裂缝在慢慢修复，清濛濛的剑气染上旭日的阳光一片绚烂。

贺冲舒展着自己的躯体，一身真气毫无保留地四散开来，青濛濛的真气中混杂着不少浊色，铺在阳光之下，那些浊色遇到阳光便开始消融，化作虚无。

贺冲回忆着李斯给自己留下的目光，心中恍然，原来，自己从来没有过，师门杀了自己的爱侣，碎掉自己的剑心，自己只有恨，但是没有复仇的勇气，自己眼中从来没有过那种坚定的眼神，剑子，呵呵，徒有虚名罢了。

贺冲感受着阳光，真气随心所欲地四处飘荡，随后他心中一动，铺散数千丈的真气迅速收拢，按照此前从未有过的轨迹开始运转。

贺冲的气息，久违地开始攀升。

......

李斯并不担心贺冲会不会来杀掉自己，会什么时候来杀自己，因为反正自己也逃不掉。

不如好好修炼，看看还有没有机会凝气。

虽然那沙鱿之毒没有助自己成功凝气，但是还是将自己的练体境界进一步强化了。

这是匪夷所思的，天赋越低，越是难以凝气，只能不断地将自己的练体境界抬高来提升自己凝气的概率，当到达练体九重之后，就不能再提升练体境界了，这个时候的凡人如果再不能凝气，可以说是一辈子只能当凡人了。

按道理来说，李斯再怎么练体，都不可能再进步，顶多随着年龄的增长，体格的发育，实力有所增进，但是练体境界只能维持不变。

李斯仔细思考，自己能继续提升，不是因为自己拥有特殊的体质，就是因为沙鱿之毒的特别之处，亦或是二者都有。

李斯回想着沙鱿之毒带给自己的痛苦，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

然而，李斯强行把这份恐惧压了下去，他必须继续利用沙鱿之毒锻体，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强大自己的方法。

贺冲，以后是不敢指望了。

必须要靠自己走出这无忧之地！

这一夜，乱石堆空无一人，李斯没有来，贺冲也没出现。

此刻的李斯正凭借着昨晚的记忆，向无忧之地聚居地外走去，想去寻找沙鱿。

他一路小心翼翼，毕竟除了沙鱿之外，可能还有很多其他的未知凶兽。昨日前来，贺冲散发气息走在前面，自然不会有太多凶兽干扰，今晚不一样了，只有他一个人。

无忧之地的夜晚气温极低，然而李斯现在练体境界高深，只感到有些寒意，并无大碍，他越过前方目光所及的最后一簇灌木，据驻守队所说，没有灌木的沙丘已经脱离了聚居地的范围，那里有随意撕穿凡人的凶兽，不能随意进入。

李斯目光开始变得警惕，他在沙丘之上小跑，控制步法，尽量保持无声，手里拿着贺冲昨日没有收走的铁剑，随时应对可能袭来的猎杀。

忽然，远方出现一个人影，李斯被吓了一跳，想要躲避，但是沙地上连个石头都没有，哪有地方给他躲藏。

李斯只得伏在沙地上。

那人影像是注意到了李斯，慢慢走了过来，想要探查情况。

李斯见躲藏不了，猛地翻起，回身就跑。

“站住！”那人遥遥大呵。

李斯哪管，夺路狂奔，但是他忽然注意到沙地有些什么，那是自己的脚印！也就是说不管自己怎么逃，都无法躲过那人的追捕。

李斯忽然站住不动，绷紧全身肌肉，虽然不知那人境界如何，但是不管怎么样，既然逃不走的话，只能准备好和那人斗上一斗。

沙地刷刷作响，那人奔袭而来，中年模样，身着西华剑宗标志性的青色长衫，能够穿着这种长衫的都是剑宗凝气境界以上的修炼者。

中年弟子在李斯面前十丈猛然停下，仔细打量着李斯，见他一身无忧之地居民的服饰，仔细感受一番居然还有练气修为，不由得有些诧异:“你居然有练气修为？”

李斯不语，观察着面前的中年弟子。

中年弟子见李斯不说话，直接飞奔上前，自己虽只是凝气初期，但和练气境的凡人有着天壤之别，轻易便可将其拿下。

先把这小子抓住再说。带回去审一审，就什么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