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城。 宋国边陲的七星城。 宋国的七星城与唐国的黑轮城隔了一座山,隔的是唐宋两国交届的两届山。 因为地处宋国边境,而且是经常会发生战争的边境,所以七星城的人口并不多,酒店自然也不会很多。 七星城中只有一家酒店。 老板应该很懒,因为他连酒店名都懒得多想,直接就叫七星酒店。 七星酒店的老板叫宋阿牛,本地人,六十多岁。 据说他家八代单传,传到他这一代,膝下又只有一个儿子。 很不幸的是,他唯一的儿子在十几年前的一次唐宋战争中误中流矢掉下了山崖,最终尸首都没能找回来。 虽然儿子没了,但幸好宋阿牛在城外还有两块田地,两块田地的意思自然不是两块田或两块地,而是有一块田还有一块地。 田地虽然不是太肥,但每年种点麦子土豆什么的还是能有点收成。 再加上祖辈留下的这个小酒店,勉强也能度日。 问题是,宋阿牛的年纪越来越大,腿脚也开始有些不太灵便。去年的麦子,还是多亏了城东的刘三帮忙才勉强从城外收回来。 唐宋两国又开始交战了,本来就少的客人,现在更少。 以前隔三差五宋阿牛还能吃上二两肉,现在十天半个月都别想闻到肉味。 七星酒店今天有客人了。 宋阿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松木做的椅子吱吱作响,直到宋阿牛的屁股完全离开它,椅子的声音才非常不情愿的渐渐停下来。 来的客人只有一位。 一位小客人。 而且这位小客人看起来很瘦,好像长期营养不良似的。 “原来是位军爷,不知军爷有什么吩咐?”宋阿牛眼神有点不好,走到跟前,才发现这位客人原来是军中的士兵,身上崭新的士兵服虽然有点大,但人看起来还是挺精神。 “老人家,我已经不是军人了,我刚退伍。”小客人腼腆的笑了笑,但笑容里好像还带着点悲伤。 “退伍?怎么可能,战争才刚刚开始,怎么就会有士兵退伍?”宋阿牛肯定的说:“你不会是逃兵吧?战争期间当逃兵,抓住了可是要砍头的。小伙子,千万别做傻事呀。” “是真的,您看吧,这是我的退伍文书。”小客人从笔挺的士兵服上衣右侧口袋中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递给宋阿牛。 宋阿牛小的时候曾经跟着父亲识过两年字,一般常见的字还是认得一些的,他接过小客人递过来的牛皮纸,仔细的看了起来。 牛皮纸的正上方写着四个大字“退伍证明” 在四个大字的下方,有着几行正文,上面写着“兹有我军死士营左营士兵左营,在攻克黑轮城的战役中,作战勇猛,斩杀唐军士兵四名,斩杀唐军统领将军一名,本人不愿继续留在军中,自愿退伍。经我军军部审议,同意士兵左营的退伍要求。” 下面的落款是宋国国家军部第九集团军分部并标注了日期,正是昨天。 “左营士兵左营?怎么回事呀?”宋阿牛不解的问道。 “老人家,我是左营的士兵,我的名字也叫左营”左营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呀,我说怎么这么拗口呢。小伙子,不错呀,这么年纪轻轻的,就能斩杀敌军的统领将军。”宋阿牛拍了拍左营的肩膀,转念一想,又说道:“不对呀,我说小伙子,我年轻的时候也当过兵,按理说士兵斩杀了敌方统领,应该在军中至少升个营官才对呀,怎么反而退伍了呢?” 左营听了宋阿牛的话,不由的眼睛一红。 时间回到两天前…… 城墙。 距城墙一箭之外有着一个一个整齐的军阵。 城墙上和军阵中各自竖着一面旗帜。 两面不一样的旗帜。 城外的军中一声炮响。 一个光着脚,赤裸着上身的虎背男子只着一条青裤,挥舞着手中雪亮的鬼头刀从最左侧的军阵中飞奔而出,国字型脸上一双虎目仿佛实质般放射出一股股杀气。 “左营的弟兄们,跟我来!!”虎背男子大吼道。 在他的身后,一群同样光着脚赤裸着上身的汉子紧随其后,挥舞着各自手中的大刀长矛,凶神恶煞般猛冲向军阵对面像征着死亡的城墙。 他们的手中只有大刀长矛。 他们是本应死于刑场的亡魂,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他们有了一线生机。 国主特赦,允许他们加入军中死士营中的左营为国效力。 生机真的只有一线。 死士营的士兵是整个宋国士兵中死亡率最高的。 只要有战争,战后死士营的士兵基本是十不存一。 而左营则是死士营中的死士营,战斗中他们总是会出现在激战最惨烈的地方,但军部配给他们的装备却是全军最简陋的――他们每人只有一把钢刀,或是一支长矛。 从往年的战例来看,死士营的每一届左营最多只能参加两次战斗。 基本上只要一次激战就能将这个防御低下的部队打残。 虽说军部配发的装备十分简陋,但他们在战斗中如有缴获一些普通的装备是不用上交的,可以自己使用。 只能战斗一次的部队,战斗中有所缴获又有什么用呢? 左营今天的任务就是率先对唐宋两国交界的黑轮城发动攻击。 此时的黑轮城下,之前到达的一群宋国重甲士兵被城上的箭雨死死的压制在了墙根下方,身上的重甲和手上的坚盾虽然守护着他们的生命,却也成了他们登城的累赘。 但这些都不重要,他们的任务只是把云梯运送到城墙下。现在看来,他们的任务已经是完成得很好了。 强攻这种事,向来都只属于死士营。 “敌距八十!弓箭队!放!” 黑轮城的城门上方,一位须发皆白的金甲将领右手猛的一挥,口中发出一道怒喝。 密密麻麻的羽箭大雨般从城墙之上倾泄而下,左营的前部尽在箭雨笼罩之中。 这是一种轻羽箭,箭中的速度之王,缺点是穿甲力不行,八十步的距离最多只能射穿普通皮甲。 很明显,唐国的守城将领对宋军的战法还是很清楚的,知道首阵宋军必定会用死士营,针对死士营简陋的装备,黑轮城特意准备了轻羽箭。 “破!!!” 虎背男子首当其冲,至少超过二十道箭矢向他周身狂射而至。只听得他大吼一声,手中鬼头刀向前怒劈而出。 一道刀芒闪现,划过箭雨。 仿佛狂风吹过草地,倾盆一般的箭雨阵阵乱颤。瞬间,恍如经过秋风的枯叶,虎背男子周围大片羽箭无力的掉落在地。 但箭雨覆盖的范围实在太大,左营的装备又确实太差,连皮甲都没有的左营士兵虽然努力的挥刀劈箭,但还是有不少人中箭倒地。 虎背男子听得背后惨叫连连,趁着手中鬼头刀再次挥出之际,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自己手下士兵经历一轮箭雨之后,十成之中,倒地的就已经将近半成,虎目不由得一红。 “宋军死士,也不过如此嘛!”城墙之上的金甲将领见一轮箭雨就射倒左营半成士兵,顿时心中大定,面露喜色。右手再次果断一挥,城上箭雨又是倾盆而出。 “破云斩!!” 虎背男子见箭雨又至,不敢大意,急速往前猛冲几步,口中一声大喝,手中鬼头刀经左侧向前横劈而出。一道雪白的半月形刀气实质般自刀锋之中掠出,离刀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放大,迎向唐军第二轮箭雨。 “嘭!嘭!嘭!嘭!……” 在刀气碰上箭雨前锋之时,竟然形成了一连串音爆,与刀气接触的箭支竟然一支支全部炸裂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