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剑长约三尺,宽有三指,此刻正悬停在荀云初眉心前。
剑芒吞吐不定,尚未临身,便已在少年眉心刺出点点鲜血。
这便是剑修的剑么?
荀云初身躯骤然紧绷,他心底清楚,这柄飞剑既然能在掌门的眼皮子底下出现在此地,操纵者实力定然强大无比,仅靠自己是万万不可能逃离的。
他张了张嘴,奈何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整个归云宗都因为这柄突如其来的飞剑动荡之际,唯有一人,从头到尾都是一种淡然的神色。
掌门轻轻摇头苦笑,语气有些责怪:“师妹——”
能被掌门大人称作师妹的,整个归云宗能有几人?
唯一人而已。
“哼!”
一声冷哼,从极远处的第七峰传来,但在下一刻,荀云初忽然觉得眼前一花,一抹白影在身前浮现。
是一位身着洁白宫装的高挑女子,背对着少年,面向掌门。
从荀云初的方向看去,仅能看到一道极美背影。
身形苗条,长发披于背心,用一根粉红色的丝带轻轻挽住,一袭白衣,粲然生光,只觉她身后似有烟霞轻拢,当真非尘世中人。
“这位姐姐真好看。”
一道微弱的女声传来,引得所有人侧目。
声音来自一旁十数名少男少女中一位小女孩。
荀云初记得这小女孩,刚才众人中少数没有出言呵斥自己的其中之一。
**岁模样的灵秀女童,望向女子一脸痴迷。此刻见到众人的视线望来,才后知后觉自己闯了祸,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讲了出来。
她脸色一白,两只小手死死捂住双眼,不敢再去看女子一眼。
但除却他们这些刚入门的弟子以及穆叶之外,在场的无一不是天象大能,又怎会自降身段怪罪这心直口快的小丫头。更何况,小女孩讲的本就是实情。
所以没人理会这个小插曲。
女子的声音十分清脆,但也能听出极深的淡漠:“这小鬼,我要了。”
掌门大人脸色微变,苦笑道:“师妹——”
“我说,我要了!”
悬停在荀云初眉心前的飞剑忽然轻轻往前一刺。
少年觉得眉心微疼,仿佛针扎一般,随后一股温热的液体沿着鼻梁缓缓淌下。
掌门脸上的苦色愈发浓郁,他轻叹一声,说道:“师妹,此事,你还是得问问这位荀小友的意见。”
“胡闹!”
“掌门师兄,万万不可!”
女子微微侧头,望向一脸愤怒的二位师兄。
是竺九和星柯。
荀云初忽然觉得自己再次陷入了之前的那种奇怪境地,仿佛时间又一次凝固下来,悬浮在眉心两寸处的飞剑刹那间消失不见,一道银白细线划向两人。
竺九面色微变,抬手拂袖一气呵成,但仍有袖角被撕碎,化作寸缕飘散。
反观星柯,好像根本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他忽然脸色微白,又迅速浮现一层不正常的红晕,竟然是在银白细线的缠绕之下受了一些伤势。
这一切,仍然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荀云初心底疑惑不已。
这位女子到底是何人?被掌门称呼为师妹,但偏偏半点都没有尊重掌门的意思,更是对着两位峰主出剑!
少年心思千回百转,却发现刚才那股奇怪感觉骤然消失,三尺长剑已于不知不觉间再度悬于眉心。
女子说道:“二位师兄有什么意见?难道我戴月峰不是最适宜这小鬼的修行之所?还是说二位师兄觉得我戴月峰不是归云七峰之一,不能招收弟子?”
挨了女子一剑的竺九星柯二人神色一滞,有些难看。
荀云初心底终于有了答案,原来是那位一人即一峰的戴月峰峰主,月清。
整个归云七峰再次响起一片哗然之声,不怪这些弟子修行不精以至道心不稳,实在是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于荒谬怪诞,就算是那些资深长老都大感意外。
四峰峰主为了抢夺一名弟子不惜自降身份,当空争吵;而后更是掌门现身欲要将其引以为徒;最后竟然就连数百年来不问世事的戴月峰都掺和了进来,而且还令两位峰主吃了一个大瘪,这名为荀云初的少年到底有什么魔力?
最终还是掌门大人打了个哈哈,站出身来笑道:“师妹,两位师弟也是惜才心切,绝无他意,绝无他意……”
“哼!”又是一声冷哼,让此地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没见到平日里威严无比,说一不二的掌门大人此刻都只能在一旁陪笑么?
特别是那些刚进入宗门不久的少男少女,今日所发生的一切简直颠覆了他们心底对于宗门的一切认知。此刻一个个都面色苍白,难掩恐惧。
除此之外,还有依旧保持着挥拳动作无法动弹的高大少年,高武。
这位武道世家出身的武夫,眼底除了惊恐之外,还有绝望。
高武虽然相对于其他孩子见过的世面要大些,但刚才可是他带头刁难的荀云初,更是与之大打出手。
女子终于转身回头,望向荀云初。
当真是极美的一位女子。
她肌肤胜雪,洁白宫装随风微动,青丝也随之而动,眉细眼静,仿佛如画;双目犹似一泓清水,清冷淡漠,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
没有上过学也未曾读过多少书却莫名其妙就会识得字的少年心底没由来的浮现一段话:
“晔兮如华,温乎如莹;其象无双,其美无极。”
只是当女子望见少年之后,忽然神色一变,眉眼含笑,仿佛刚才出剑的、朝着宗主冷哼的,并不是眼前之人。
“你叫荀云初?”
少年想点头,想开口,怎奈何动弹不得。
月清微微一笑,倾国倾城。
她轻抬皓腕,‘取’下那柄悬在少年眉心的长剑。
荀云初忽觉周身一松,他急忙恭敬行礼,随后开口:“启禀峰主,弟子正是荀云初。”
绝美女子轻轻点头,笑道:“心境不错,资质不错,中丹田养出的剑意已经微具雏形,虽然距离剑修还差那么点意思,但炼出本命飞剑之后就好了。”
荀云初有些迷糊,但直觉告诉他,现在不是开口的时候。
女子再次笑道:“你是否愿意跟我学剑?”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位天象大能微异。
特别是竺九与星柯二位峰主,脸色愈发难看,竺九更是开口出声:“师妹,此事不妥……”
荀云初只觉得眼前女子好像瞬间就变回了之前那个淡漠无情之人,一双美眸满是冰寒。她浑身剑意喷薄而出,铺天盖地,整个披云峰霎时间就好像化为了一片剑气森森的剑域。
磅礴剑意笼罩着整个披云峰,虽然女子刻意的绕过了那些修为低下的弟子,但还是让这些人脸色苍白,目露惶恐。反而是崖坪上修为越高的几人,受到的压迫越重。
穆叶更是不得不运起一尊古朴小鼎,才能抗住那股慑人威压。
竺九尚未道完的话也被憋了回去。
“有何不妥?”
女子侧目,望向竺九,手中长剑熠熠生辉。
竺九面色愈发难看,久久未曾开口言语。
崖坪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最终还是掌门大人搓了搓手,站出身来,当了个和事佬:
“师妹,此事事关重大,你也知道……” 女子浑身气势一收,淡淡道:“师兄不是说各凭本事么?” 掌门神色一滞,苦笑道:“话虽如此,但也需要荀小友自行决断才行。” 对于掌门的话,月清却只是听了一半就回过头来,脸上重新有笑容浮现。 “本座戴月峰峰主月清,天象中期剑修,荀云初,你可愿意随我学剑?” 少年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他看了眼女子手中剑芒吞吐的长剑,又望向那张笑靥如花的绝色脸庞。 不知为何,荀云初有种感觉,若是自己张口有一个不字,恐怕就要小命不保了。 他又望了眼面容苦涩的掌门大人,又看向几位峰主,随后视线从穆叶、高武、以及在场的十数名少男少女身上掠过,最后看到了一旁闭目养神的李枉文。 见少年没有言语,女子也不恼怒,面带笑容的继续开口。 只是那话语中的意思在外人听来,怎么都有循循善诱里透着股诱拐劲。 “其他的不说,我戴月峰灵石丹药奇花异草数不胜数,只要你愿意,这些都是你的。若是你还不满意,想要什么就跟为师说,除了第三峰镇魔渊为师去不得,看上哪峰法宝,为师都去给你抢来,如何?” 此话一出,诸位峰主的脸色更加难看,但偏偏又奈何不得对方,只能一旁干瞪眼。 荀云初更迷糊了,这么好看的一位女子,怎么说话这么……不修边幅? 少年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定主意。 从一开始,他其实并没有打算拜哪位峰主为师,只不过后来掌门的出现才让他改变了想法,直到此刻,他心底还是拜师掌门更多一点。 “荀小友如若不肯,径直拒绝便是,我定会护小友无恙!” 是那位栖霞峰峰主竺九,在场众人中,除了掌门,恐怕也只有他能说出这番话。 最终大概还是少年的求生欲占了上风。 崖坪之上又沉寂了刻钟功夫,女子也终于有了一些不耐,她轻轻的‘嗯——’了一声。 伴随着嗯声的,还有那手中轻扬的长剑。 少年没由来的觉得眉心再次传来刺痛感,他看了眼面容依旧苦涩的掌门,心底凛然之际也不再犹豫,大声开口:“弟子愿意!” 月清脸上笑容再度浮现,她揉了揉少年刚扎起不久的头发直至蓬松,才笑道: “乖,这才对。” 荀云初任由那只玉手在头上揉动,却想起了大概半月前,曹先生那只抚上自己头顶的大手。 “哼!” 寒镜大袖一拂,径直离去。 白羽则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少年,身形消失不见。 剩下的二位峰主,不约而同的望向了掌门。 掌门那张苦脸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他悠悠叹了口气,说道:“既然荀小友意欲拜入戴月峰,那我也不阻挠什么,只希望师妹今后好好教导荀师侄,莫要辜负那绝世天资才是。” 月清毫无反应,只是望着少年,眯眼而笑。 正当整个归云宗弟子都以为今日的风波即将平息之际。 月清忽然笑道:“乖徒儿,想不想要个师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