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星自东天升起,众星隐退于天穹,归云宗也迎来了一日的清晨。
袅袅轻烟起,丝丝弦乐落。
戴月峰,一位少年独自走在下山路上。
荀云初今日要前往天泉峰,领取内门弟子的身份牌和月供。
昨日根据月清的讲法,自己与师妹拜入其门下,便已经自动晋升为内门弟子。
在归云宗,若是外门弟子想要进入内门,有数种办法。
一是由栖霞峰天才弟子引荐入天泉峰,二是各峰长老或者峰主收外门弟子为徒。不过这两种途径有些限制,每人一生都只有一次引外门弟子进内门或收徒的机会。所以昨日掌门大人才会说戴月峰已经没有名额了。
可月清是何人?那可是敢对两位峰主出剑的狠人,又岂会在乎这么些条条框框。
所以荀云初顺理成章的就多了个师妹。
除却以上两种途径之外,还有第三种。
归云宗每隔五年时间,将会举办一场比武大会。
大概意思就是宗内年龄不超过二十岁的外门弟子打来打去,最后决出前二十位,可以直接进入内门,而第二十一至三十位,可以选择挑战一位已经进入内门的弟子,若是胜了,也同样可以进入。
上一次开启比武大会,还是在一年前,所以距离下一次开启,还有四年时间。
还有一种途径,是荀云初从那本《归云宗宗规》上看来的,若是修士在三十岁之前晋升龙门境,或者六十岁之前突破金丹境,一样可以进入内门。
等到少年下了山,太阳已经高悬于天。
但是少年还得上山,大致回忆了一番天泉峰的位置,少年迈开步子,沿着青石板路一路而去。
身着象征着外门弟子的白色素袍,只有引气初期修为的黑瘦少年走在路上,已经不起眼到了极致,所以倒也没人认出来少年就是昨天引发巨大风波的那位绝世天才。
日上三竿的天泉峰。
少年微微抬头,看到了挂着‘百凡殿’牌匾的殿宇。
这就是荀云初此行的目的地。
抬步上了台阶,正欲跨入其中。
“站住!干什么的?”
一声冷喝从侧旁传来,让荀云初脚步微顿。
少年这才发现原来百凡殿派了两位引气后期弟子在此值守。
面对两位弟子审视的目光,他拱手一礼,答道:“两位师……,在下有点事,需要在百凡殿处理。”
二人对视一眼,眉头轻皱。
“你是何人?所办何事?”
其中一人问道。
这次换做荀云初皱起眉头,说道:“难道进百凡殿还需要给二位禀告身份与来意吗?”
其实荀云初有些头疼,根据师尊的说法,自己如今的身份与长老同阶,就算是李枉文来了,也要称呼自己一句师叔。但少年实在不愿节外生枝,只想悄无声息的将入内门的手续办掉后回峰内安心修行。
但这句话落在两名弟子耳中就显得很不客气了。
“你难道不知道,外门弟子不允许进百凡殿?!”
一名弟子厉声喝道,言语已经颇为不善。
只是区区引气初期的外门小鬼,见到自己二人不但一句师兄都不称呼,竟然还敢出言不逊?
荀云初扫了一眼两人身上的白色素袍,眉头拧得更深了。
“宗规里面,似乎没有写明外门弟子不许进百凡殿吧?”
“大胆!百凡殿乃是处理内门诸位师兄事务之所,你一名外门弟子来此,我二人现在怀疑你是别宗来刺探情报的奸细!”
两人见到荀云初竟然还敢顶撞,不由分说的就扣下一顶大帽子。
别宗奸细!这个罪名可是不轻了,处罚力度可与叛宗之罪齐名。
虽是正午,但这百凡殿前还是有不少弟子存在,此刻门前的骚动已经吸引了诸多弟子的注意。
“他一名外门弟子,进百凡殿做什么?” “搞不好还真是别宗奸细也说不一定!” “不会吧?!引气初期的奸细能刺探出什么情报,哪家宗门这么没脑子?” “诶!那可不一定,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听者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不过还真说不一定……” “而且我在归云宗外门也有三四年了,却从未见过此人,你说这代表着什么?” 有人一脸震惊的望向荀云初,难道还真是奸细不成? …… 殿前已经围了十数名外门弟子,此刻对着台阶上的少年指指点点。 窃窃私语落入荀云初耳中,却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任何影响,他望着眼前的二人,说道:“请让开,我要办事。” 门前值守的两名弟子中,其中一位眼睛微眯,目中寒芒涌动。 “孙师弟,你速速去寻彼岸峰的师兄,就说在百凡殿发现了奸细,请彼岸峰师兄将此子捉拿入镇魔渊!” “镇魔渊?!” 台阶下有人惊呼出声。 那可是归云宗安置死敌囚犯的存在,其内关押着的无一不是大奸大恶之辈。 很难想象,若是这名修为只有引气初期的外门弟子进去了,会是怎么样的惨淡光景?能熬的过半个时辰吗? 孙师弟却显得有些犹豫,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师兄,有些颤抖的说道:“杨师兄,当真要……?” 回复他的只有一个字:“去!” 杨师兄脸上满含怒意:“我不管你进百凡殿到底有何图谋,但今日休想从我这里进去!” 荀云初深深的看了一眼这名值守弟子,随后转身,走下台阶。 台阶下簇拥着的众人自动散出一条道路。 他这是要干什么?要走? 有人心里想着,却发现那名黑瘦少年真的就沿着众人让出来的道路,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真的是奸细不成?!”有人惊呼道。 有人点了点头:“说不定真的是。” 如果不是,为什么那位师兄搬出彼岸峰之后,这名外门弟子就要离去?难道不是怕了? 荀云初其实只是单纯的怕麻烦而已。 经过昨日之事,他深知半个时辰完成引气到底能引起多大的波动。 所以他决定改日再来,反正总不可能这百凡殿一直都是这二人值守吧? 可事情总是难遂人意。 “站住!” 殿前响起一声愤怒的暴喝声。 杨师兄身形一跃,脚下有灵光微闪,几个跨步就出现在少年身前。 他神色愤怒的看着少年,质问道:“你要去哪儿?!” 荀云初面色很平静。 “回峰。” 杨师兄狞笑开口:“奸细也配说回峰二字?!在彼岸峰的师兄没来之前,你哪里都不能去!” 少年再次皱起眉头,终于感觉事情有些棘手起来。 自己想走,就必须要面对这名值守弟子,而自己仅仅只是引气初期修为,对方又是引气后期,自己又没有趁手武器,若是真打起来,还不一定打的过。 想走走不了,荀云初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摸向了腰间的储物袋。 “停下!你想干什么!” 杨师兄爆喝出声,双臂猛的一震,身前有灵光乍现。 “诸位师弟师妹快来助我,这名奸细想要动手!” 簇拥在殿前的众人微惊,当下顾不得其他,纷纷迈步,将荀云初团团围住,一脸不善。 杨师兄身前灵光也愈发浓郁,眼看即将朝着荀云初激射而去之时,一声淡淡的嗓音在殿前徘徊。 “发生了何事?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杨师兄脸上浮现出惊喜神色,急忙将手中术法收起,朝着百凡殿殿门处恭敬行礼:“拜见王师兄!” 荀云初也放下摸想储物袋的手,随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一名身着淡蓝色衣袍的弟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殿门前,十七八岁年纪,身材微胖,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悦。 荀云初自然知道那席淡蓝色衣袍是内门弟子的服饰,至于修为么,暂时还看不透。 除了少年之外,一众外门弟子也恭敬行礼:“拜见王师兄!” 王晴眯了眯眼,一双小眼显得更小。 他点了点头,看向杨凡。 杨师兄快步上前,指着被团团围住的少年说道:“启禀师兄,弟子在值守百凡殿时,无意中发现了一名别宗派来的奸细!” 奸细? 王晴小眼内闪过一缕寒芒,旋即微微发亮。 他看着众人中的那位黑瘦少年,却正好对上了少年那平静如水的深邃目光,心底竟升起一丝寒意。 但旋即,王晴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些玩味。 引气初期的外门弟子,自己还怕什么?相反,若是此事为真的话……彼岸峰那对于发现奸细的奖励可是不低的。话说回来,就算不是真的,也可以变成真的不是? 只要此子进了彼岸峰,到时候,无论彼岸峰查出个什么来,就算少年真的是清白的,难道还会为了区区一名外门弟子问罪自己? “哦?奸细?” 他侧过头,望向杨凡。 得到王晴注视的杨凡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谄媚笑道:“启禀师兄,弟子在值守之时,这名弟子在百凡殿外鬼鬼祟祟,更是妄图强闯入殿内,幸亏弟子拦下,才没能让此僚得逞。若是师兄不信,大可以问问其他师弟师妹。” 王晴点头,又望向荀云初,说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不是奸细。” 荀云初语气依旧平静。 王晴眉毛一挑,说道:“那你来处理内门弟子事务的百凡殿,有何目的?” “自然是为了办事。” 未等王晴开口,一旁的杨凡怒喝出声:“大胆!竟然敢对王师兄不敬!” 王晴伸出一手,制止了杨凡,语气不善道:“那你可知,光是见了我,没有行礼,就已经犯了宗规中不尊长之罪?不论你是不是奸细,都会被问罪?” “我没有犯!” 荀云初的声音微微拔高。 王晴微微一笑:“犯没犯,你说了可不算。” 他瞥了一眼杨凡,问道:“可曾派人去了彼岸峰?” 杨凡猛地点头:“已经派了一位师弟去了,算算时间,应该还要一会儿才回来。” 王晴赞许的点了点头,侧头道:“你与我详细说一说经过。”又高声对着一众弟子开口:“你们将此子看好了,现在我也认为此子是他宗混进来的奸细。” 杨凡再次点头,把刚才的事情又添油加醋的复述了一遍。 荀云初眉头拧的更紧了。 “真的是一件麻烦事情。” 他心底这般想着,抬脚迈出一步,却发现围在周围的外门弟子纷纷如临大敌,脚步也随着少年的移动而移动。 荀云初叹了口气,说道:“诸位当真要如此么?” “这位师弟,想必才入门没多久吧?” 站在荀云初前方的一名弟子开口道。 荀云初看了一眼,一名引气中期修为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神色有些紧张。 荀云初想了想,点点头,答道:“两天。” 听到这句话,周围弟子明显松了口气。 哪有才入门两天的奸细,就愣头愣脑的跑来刺探情报的? 见荀云初又踏出一步,那位弟子苦笑道:“这位师弟,还请别难为我们。我们都相信你不是奸细,等彼岸峰的师兄来了就会还你一个清白,还请师弟在此地稍等片刻。” “清白么?” 少年喃喃自语。他看了一眼台阶上对着自己指指点点面色颇为不善的二人,决定再等一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