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前辈该如何称呼?”
一向待人处事都彬彬有礼的江凛朝着萧振天拱手执礼,语气真诚,全无惺惺作态的意思。
萧振天正在回忆当中,闻听江凛开口问他,他这才反应过来,撇了撇嘴,很是豪气的回道:“本大爷的名讳说出来怕吓着你,你站好了,本大爷便是多年前横行天下,曾让各大宗门都为之头疼的萧振天,浑号便是让人谈之色变的北尊煞帝。”
说完,萧振天本能的昂起了他乱糟糟犹如鸡窝的脑袋,摸着许久未曾修理的长须,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吾之名一说出,这傻小子还不得纳头跪拜,名声大果然好啊,甭管在哪,本大爷都是你们这些蝼蚁高攀不起的存在。
“萧振天?”江凛嘴里默念这个名字,搜肠刮肚的想着这个名字,最后得出结论,这名字没印象,也没听过。
江凛从小都呆在九圣山,从未踏出过山门半步,自是不知眼前这位凶名在外的北尊煞帝。
北尊煞帝,萧振天是个无拘无束的浪荡儿,师出华明山霸绝宗,是霸绝宗千百年来最为杰出的弟子,一身修为甚至比之历代霸绝宗宗主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萧振天天生就是个喜欢无拘无束的人,很不喜道门的条条框框,他就想逍遥天地间,快意恩仇,属于那种典型的道门异类。
或许是一时兴来,他叛出了霸绝宗,从此道盟通缉名录的甲榜中多了一个萧振天,外界也多了一个四处惹祸上身,时不时还给人背黑锅的的北尊煞帝。
人的名,树的影。
但凡听到北尊煞帝名讳的人无不心惊胆战,心生惶恐,时间久了萧振天也很享受别人对他的畏惧。
然而,江凛听到他的名字却全然没有感觉,甚至内心都没有丝毫波动。
见江凛一副没听过他名字的表情,顿时间,萧振天就不乐意了,虽说我不慎被擒,但好说歹说也曾名噪一时,凶名赫赫,你这小子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也着实太不给面子了。
萧振天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冷声道:“你不怕我?”
江凛摸了摸后脑勺,傻愣愣的看着萧振天,“我为什么要怕你,我看你不像是个坏人。”
萧振天故作凶狠的脸色顿时是一垮,好吧,眼前这家伙果然有些天然呆,还有些傻里傻气,不过不可否认这纯朴得有些过了头的傻气竟然有些可爱。
“好吧!”萧振天索然无趣的摆了摆手,“不怕就不怕吧。”
江凛冲着他投去友善的微笑,笑的真诚。
可在萧振天眼里,江凛的笑显得更傻里傻气了,这让萧振天有些哭笑不得,这人怎么看都像一个不经世事的傻小子。
闲来无事,萧振天换了个更加舒适的躺姿,翘着二郎腿像训话一样的对江凛说道:“本大爷无论怎么看,你身上都毫无半点法力波动,你怎么会被玄坛宗抓到这里来的,难道玄坛宗就因为你长得丑?”
江凛也不隐瞒,几乎将自己一生的遭遇都全部说了出来。
萧振天听得有些头大,这傻小子,我就问问他为何会被抓来这里,他居然把他这一辈的事都竹筒倒豆子的讲了个遍。
不知为何,就在江凛说他稀里糊涂就睡了一个绝色美女时,萧振天居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起来,越哭越剧烈,乃至于最后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我见犹怜。
江凛先是有些懵,这好端端的怎么还哭了,不过转念一想,是啊,我这一生的遭遇任谁都会生起几分怜悯之心。
江凛对萧振天这过激的举动可谓是大为感动,慢慢靠近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布绢,递了过去,轻声安慰道:“前辈勿要再哭了,我知你在为我这一生的遭遇感到难过,其实我一点也不觉得苦,至少我有我师傅,师傅教会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我知前辈是一个好人啊,心地善良……”
谁曾想,江凛话还没说完,萧振天一把抱住江凛,将他摁翻在地,骑在他身上抓住他衣领,一边哭一边张口咆哮,喷了江凛一脸的唾沫星子。
“混蛋,谁稀罕为你哭,本大爷都而立之年了,到现在都还是个雏,至今连女人手都没摸过,你才十七八岁居然就睡了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你是存心在本大爷面前炫耀来着是不是!”
咆哮完,萧振天撇开江凛蜷缩在角落里抱头痛哭,鼻涕泪水几乎模糊了整张脸,模样甭提有多么伤心,可谓撕心裂肺啊!
“啊!我的娟妹啊,我好想你,早知道会被抓,我就不去惹那些老家伙了。”
哭声震耳欲聋,声震瓦砾。
他这一哭不打紧,直接就惊扰到了不远处正在打盹的玄坛宗弟子。
那玄坛宗弟子是专门负责看守监牢的弟子,本是做着美梦的他,被那一串串鬼哭狼嚎的哭声给彻底惊醒,顿时间是火冒三丈。
“萧振天这几天是不是我给你吃得太饱了,需要我给你消消食不成!”
那弟子咬牙切齿,抄起身旁的鞭子就打开了牢门,冲进来就是对着萧振天一顿抽打,一边抽还一边骂骂咧咧的说道:“狗一样的东西,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萧振天吗?我告诉你,到了我这,是龙也给我盘着,是虎也得给我乖乖趴着。”
好一顿抽打,只打得萧振天皮开肉绽,哀嚎连连,蜷缩在角落里活像一只极为无助的流浪狗,任谁也不会想到堂堂的北尊煞帝居然在一间小破牢里被一个不知名的道门弟子一顿屈辱与毒打。
就如同毒打一条做错事的狗,每一鞭都是卯足气力。
江凛本就是个老实善良的人,哪见得这毫无人性的蹂躏画面,当即开口劝阻道:“这位小师傅,不可再打了,再打,他会没命的。”
那弟子抬腿一脚就将江凛踹飞出去,扬着鞭子指着地上的江凛,“小淫贼,等我收拾了他,回头再收拾你。”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幽闭的小牢房里不断传出阵阵刺耳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接二连三的响起,有江凛的,亦有萧振天的。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或许是打累了,这名看守弟子终于喘着大气离开了牢房。
临走还不忘凶神恶煞的说了一句,“今日只是小惩大诫,往后有你们苦受的,等着吧!”
待那看守弟子离去,江凛没有理会自己早已皮开肉绽的伤痕,而是第一时间跑到萧振天跟前,将他扶坐起来,查探他的伤势。
“前辈,你还好吧!”
萧振天浑身伤痕,血肉模糊,冲着江凛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还死不了,这又不是第一次,早就习惯了。”
江凛愤愤不平,“岂有此理,他们怎么能这样,还有没有一点道理了。”
“道理?”萧振天摇头苦涩的一笑,“在他们世界里,道理或许早已不存在,规矩才是一切,是我连累了,你身上的伤无碍吧?”
江凛摇头,“多谢前辈关心,我还年轻,这些伤还挺得住,倒是前辈你。”
“我也无事。”萧振天渐渐的有些喜欢上这位心地善良傻小子,冲着江凛露出了他久违且真诚的笑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天夜里令你失去神智的应该是一种名为幻丝香的**,你小子十有八九是着了别人的道。”
江凛好奇道:“幻丝香?那是何物,你是说那天我被人下了药!”
萧振天望着黑漆漆的头顶,点了点,仿佛陷入回忆当中。
“是的,绝对错不了,幻丝香那是用东海忘忧岛上的一种名为幻花草的植物炼制而成,幻花名为花草,可却无色无味,虽说不会致人性命,但是它散发的气息却能让人迷失心智,纵使当年我的修为已经达到道天境,可也无法抵抗幻花释放的毒……”
说道这,萧振天目光逐渐落在江凛的脸上,有些不解的继续说道:“奇怪,幻丝香极为珍贵,像你这几乎没有半点修为的人,谁会舍得使用如此昂贵的东西,按照道理来说对付你用寻常的符箓,或者一些乱七八糟的**什么的都可以,那人干嘛如此大费周章的使用幻丝香,不解,当真有些让人不解。”
江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瞒前辈,我从小就百毒不侵,寻常符箓跟毒药根本伤不得我的。”
萧振天闻言一愣,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萧振天很是怀疑的看了江凛许久,他这仔细一看不打紧,就连萧振天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起来。
“天啊,你……你居然是阳魂之体!”,萧振天直接就蹦了起来,很是吃惊,我的乖乖这傻不愣登的傻小子居然是千年罕见的阳魂体。
正常人都是阴魂体,顾名思义便是人死后幻化的阴魂进入六道重新转世的人,这些人便称之为阴魂体。
然而世上却还有一种极为罕见的另一种体质,那便是阳魂体,阳魂不入六道,不入轮回,是超脱天道之规的一种异类。
千万年来,只有极为少数的修道巨擘勘破了生死轮回的奥秘,最后方才修得阳魂。
也只有阳魂重新转世,才有可能觉醒前世的修为与记忆。
奈何天道茫茫,再世为人想要唤醒前世的记忆谈何容易,这本就是违背了天道轮回之理,阳魂如若没有强大的执念,与一段千载难逢的机缘,这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古往今来也只有一人在机缘巧合下唤醒了前世记忆。
那人便是如今琅琊顶上的傲灭真君楚千尘。
楚千尘如今已经八十多岁了,他的前世便是五百年前威名赫赫的张泽逍,一个至今仍然让人顶礼膜拜的一代道盟真君。
当然,如今的张泽逍也就是现在的傲灭真君楚千尘,依旧在道盟拥有很高的声望,同时楚千尘的一身修为也是当代道盟的天花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