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三进院的院子在开阳县也算是不小的门楣,可门口挂的那烫金黑川木的张府匾额却显得格格不入。就好像你拿着日常吃饭的碗装了个国宴的菜品,东西是好的味道却变了。
“张府,嘁!”
张恒站在下面看着那匾额不屑的一笑,祖宗的风光守不住了独留这块牌子又有什么意义?整理了下表情做出喜悦的样子,张恒迈步走了进去。
“三少爷,你回来了!”
大门后的张伯还是老习惯的躲在门后避风,喝着杯热水等着当初的那个小孩子回来。
“张伯你年纪大了别一到这时节就猫在门后等我,我不是小孩子了,这天寒地冻的对你身体不好!”
张恒对张伯没有怨言,张伯已经一百六十七岁了,跟随爷爷见证了张家的兴衰和落败。
“没事没事张伯身子还能撑几年,能多看三少爷一眼是一眼,天天和黄土睡觉还有什么可怕的!”
张伯却是乐呵呵的放下杯子跑过来看着张恒,看看他和一年前有什么变化。
“二哥他又落榜了?”
张恒随意的问着关上了门,等会马肉送来会有奴仆去收。
“三少爷你的行李我给你放你房间了被褥早早地晒了三遍,老爷也是忙忘了还把三少爷你以前的床留着,你去年睡就不合身段了吗!
张伯我夏天给你打了张新的,百年桃木的睡了对身体好三少爷你一定能多子多福!”
张伯笑呵呵自顾自的说着,没有回答张恒的问题。
“三年会考二年乡考,我三年才能在家里吃到一次荤腥,生怕捂坏了这个读书种子!年年都随着他受罪!”
张恒搀着张伯往自己的小房走去,随意的说道。
“三少爷也不能这么说,二少爷从小体弱多病本就少吃荤腥对他肠胃不适。其实我们私下开灶吃也是无事的,我给三少爷你炖了大猪肘子在厨房温着等会就拿过来!”
张伯听不得张恒的抱怨,赶紧开口劝慰道。
“放心吧张伯我等会儿就去叩见父母,你先在我房里热热身子再出来吧!”
张恒表示理解,对于刚刚城门口发生的事情只字未提。
“好好好一家人就是要和和睦睦的,哪有隔夜仇三少爷你说是吧!
张伯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二少爷、三少爷娶妻生子开枝散叶,将来到了幽冥之下对老太爷也有个交代!” 张伯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说着,张恒也不在意细心的搀着张伯到房间,又从包里拿出雨霖门的灵果给张伯,凡人吃了多少也能补充元气增寿几年。 “父亲,母亲,孩儿久不在身旁服侍,让你们挂累了!” 张恒走近主院,一拿酒独酌看着账本的中年人恍如未闻,旁边妇人招呼侍女摆弄着一桌的菜肴看到张恒十分开心。 “恒儿你回来了,我就说你今天准回来的,年年都是这个时间没变过!” 妇人看着张恒满是喜悦,可看到中年人无动于衷的样子又停住了脚步不敢过来。 “回来了也不知道先来拜父母见兄长,张伯也姓张可跟你的张到底不一样!” 中年人不咸不淡的说着,看不出喜乐。 “是!父亲教诲儿子会谨记于心!” 张恒跪下领命,表示知晓了。 “老爷,天寒地冻的恒儿又才回来,你就原谅他吧!” 妇人看到后不忍的开口说道。 “是他自愿跪的又非我命,许是他习惯了也未可知,在家里就别带着那些习惯了!” 中年人恍如未闻,放下书本后出门去喊张彦吃饭顺便考察功课,直到出门也没叫张恒起来。 “恒儿你快起来吧!在家里就别跪了娘看的心疼!” 妇人见男人走后赶紧上前扶起张恒,可看到张恒身上的衙役服装后又停下了脚步,默默眼中垂泪。 “放心吧母亲,我替一位师兄代班未来得及换回宗服,等会吃完饭后我会换下!” 张恒知晓母亲所想,解释了下。 “那就好那就好,不然你剩下的二十年怎么熬啊!” 妇人说着说着眼泪却不住流下,转过身子不让张恒看到。 过了半响时刻,中年人和一个文弱的书生走了进来。那少年唇红齿白穿着一身白袍,丰神俊朗的模样手里还拿着本书,只可惜脸色苍白似乎营养不良的样子。 “三弟,你回来了!” 张彦看到张恒后一愣,有点不自然的问候道。 “二哥一年不见甚是想念,回来没有及时拜面还请恕罪!” 张恒对张彦做了揖道歉,从动作到表情都十分到位让人无错可挑。 “吃饭吧!” 中年人先上了桌解开了张彦的尴尬,其他人也纷纷落座吃饭,妇人问了几句张恒的一年经历后实在无话可说,一家人安安静静的吃完了历年的第一顿团圆饭。 “我吃完了,明日你也来吧会有堂叔过来拜年,不要再穿着这身了!” 中年人爱喝酒胜过吃菜,吃完后拎着瓶酒继续独酌的看着账本,也不见怎么记录。 “三弟你慢吃,为兄先去温习功课了!” 书生张彦也是告退,拎着那本吃饭时也不停翻阅的书籍,准备回去继续破题研究。 “二哥请,明早我会早起拜面!” 张恒停下筷子,礼貌的回答道。 “恒儿你先吃,为娘去看看后院!” 妇人也是起身离开,她其实和张恒吃饭也倍感难受不敢表现出来。 中年人不久后也是拎着酒和账簿离开了,桌子上只剩下了张恒一人。 “还不错!今年最起码有碗鱼汤喝喝!” 张恒自顾自的盛了碗鱼汤泡着饭,美美的吃了下去,汤还温的这可比以前好多了。 入夜,东房里妇人望着仍在饮酒却不再看账簿的中年人欲言又止。 “我肯和他同一桌吃完饭你还要怎么样!看他跪的那样子多熟练你应该知道他在雨霖门怎么样,烂泥就是扶不上墙! 彦儿到底是聪颖过人,这几年考榜失利不全是他的问题。他身子骨弱先生不能长伴读与侧,黑夜里他自己琢磨钻研效果甚微! 我想过了实在不行过二年让他接手生意,趁早为他娶个媳妇冲冲喜,彦儿有后了也算对的起我爹了!” 中年人自顾自的喝完杯中最后一杯,晃了晃酒壶没酒了后摇了摇头,把刚才所看账簿的分析布局写于新账本上,竟是完全记于心中脱稿而写。 “哎!” 妇人望向北屋的张恒方向叹了口气,然后先行上床休息了。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她现在只想闭目休息,至少睡梦里没有这些烦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