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静云入梦,鸿飞万里程。
男儿惊乍起,飘洒劲夺风。
祖庭图腾柱,兽魂纹身承。
南荒无救主,变幻大王城。
可怜儿旧梦,此恨启非诚?
大道无休止,通神望永生。
南荒,此时正值旱季。骄阳当空,热情的焚煮着暑气;大地颓废,冷漠的榨取着生机。
一群秃鹰飞过,落在干秃的枝杈上,树下是成片成片的干枯荒草,丛高过膝。
草丛窸窸窣窣(xixisusu)的被分开,走出一头即将成年的鹿豚。
它是野猪家族的另类成员。长有四枚奇特的长獠牙。
下獠牙如普通野猪牙,突出唇外,挡在眼睛前方;上獠牙从口腔中向上长,穿出上颚骨和脸部,在眼睛斜前方弯曲向后。
这家伙对自己都这么狠,可见是个狠角色。
鹿豚径直来到树下,背靠树干,来回磨蹭,显的很是享受惬意。晃的树上的秃鹰站立不稳,展翅乱扇。
树荫一侧早已少皮缺毛,可见它早已是这里的常客了。
“哼!哼!”鹿豚鼻息煽动,停止了蹭痒。凶煞的猪头缘味寻去,那是一颗大松子,野猪家族的最爱。
鹿豚大嚼,果真对味。
猪头一抬,还有一颗,施施然,边嚼边寻,越来越多。
鹿豚吃的起劲,却不知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它。
枯草丛中,奎焐(kui,wu)伪装着枯草,屏气凝神,蛰伏静守,眼神凌厉而深邃(sui)。
九岁的他身宽体厚,略有微胖。比同龄人显得稍大一些。这跟他氏族流传的血珀功法有关。
皮肤被晒的棕黑,唯一的衣物是腰间的兽皮裙。
金型脸尚有一丝稚气,平眉长眼,长长的黑发尽束于脑后,。
在南荒,做为猎人都有一个常识,单人时,“一猪二熊三老虎”能避则避,决不能招惹,更何况这是鹿豚。
可奎焐(kui,wu)就偏偏盯上它了。原因无他,不在交配季节的雄性鹿豚都是单独活动的。
跟踪观察了将近半个月,已经了解了他的习性和活动范围。
今天终于逮到机会了。
因为时间受限,仅在它蹭痒树附近,挖了个仅有三尺深的诱坑陷阱,坑内倒竖着磨尖的木刺。
只要鹿豚陷进去,即使不死,也要重伤。
那时力竭的鹿豚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可奎焐(kui,wu)还是不放心,又在陷阱内设下了套脚陷阱。一旦不敌,奎焐(kui,wu)逃走时,套脚陷阱可以有效的限制鹿豚行动。
可谓是陷阱套陷阱,安全可靠,自保无虞。
把周围环境遮蔽好以后,用野猪最喜欢吃的大松子做诱饵,引它入彀。
为了不引起它的怀疑,松散的撒在陷阱和周围。
做好这一切以后,奎焐(kui,wu)静静潜伏在草丛里,一直等到现在。
鹿豚惨号声传来了,奎焐(kui,wu)仍然静止不动。他要先消耗鹿豚的体能。
猪号一直持续,哪些林立的木刺定然给它腹部造成不小的伤害。
奎焐(kui,wu)皮肤渐渐泛红,好似笼上一层云雾,隐隐透着红芒。这是血珀功法激发的征兆。
忽然身形骤起,离箭一般射向逃出诱坑陷阱的鹿豚。
人未至,骨矛先掷。
“嗖”的一声,一矛惯倒受伤的鹿豚。
奎焐(kui,wu)疾进,身形越过鹿豚的瞬间,一把握住矛柄。一旋一拧间,顺利带走。
而这一旋一拧也扩裂了伤口,造成二次伤害,鲜血迸溅,四溢横流。
鹿豚两次吃痛,激发了凶性。
长嗷一声,埋头猛冲,欲用獠牙拱杀奎焐(kui,wu)。
然而,刚起步又被套绳绊住跪倒。
奎焐(kui,wu)好似背后生眼,强扭转身,骨矛再次掷出。
“嗖”。
“嚓”。
这次骨矛未能全功。
矛头刺入半截,不堪重负,脆声而断。但是也摧毁了鹿豚腿骨,断骨嵌入腿中,令左前肢微微变形。
鹿豚先是立足未稳,后是遭此重击,几乎丧失反抗能力。
左前蹄虚悬,右前蹄被缚,只能冲奎焐(kui,wu)嘶声怒吼。
奎看到了胜利希望,却丝毫不敢大意。
周围窥伺的秃鹰,已经纷纷聚拢过来,放肆的盘旋、飞掠。
而血气的爆发,正快速消耗着体力。
取出备用骨刺,手脚并用,灵活的围绕鹿豚绕圈。
鹿豚始终不肯把硕大的屁-股卖给奎焐(kui,wu),一瘸一拐的尽量调整姿势,保持正面应对。
血嘴怒张,獠牙尽显,看似凶悍异常,实已垂死挣扎。
然而它前蹄尽失,行动不便,一个摇晃不稳,又翻到在地。
就是现在。
奎焐(kui,wu)欺身上前,尺长骨刺,狠狠捅入鹿豚脖颈。
在鹿豚抬头反击的瞬间,身形乍起,跳出三丈开外。
奎焐(kui,wu)站定身形,冷冷看着鹿豚。身上红芒渐渐收敛,恢复正常的肤色。
鹿豚没有希望了,中空的骨刺深深插在它脖颈内。
每一次吼叫,骨管内血喷如柱。
流血加快了它生机的流逝。
片刻,地上已是鲜红一片,嘶吼声渐渐衰竭,开始抽搐。这是它生命走到尽头的征兆。
奎焐(kui,wu)上前,拔出骨刺,对准心脏再次刺下。
结束了它的生命。
环视周围慢慢靠近的大片秃鹰。
奎焐(kui,wu)熟练的收起陷阱,扛起比自己还大的鹿豚尸体,逃也似的离开了。
留下一地贪婪的秃鹰彷徨不定。
奎焐(kui,wu)扛着鹿豚,气喘吁吁的回到家中。
断矛顺手靠在门后,将鹿豚尸体平摊在案桌上。
烧火,去毛,开膛剖肚,熟练的肢解着,不放过任何可用之处。
然后是熏制,储存起来。
做完这些已是下午,奎焐(kui,wu)才来到后院。
后院中,一男子正安静的编织雨簑。身材魁梧,面色刚毅。
胸前刺着爆熊头纹身,凶口獠牙,随着胸肌抖动,欲张欲嚼。
三个并列抓痕从左胸直拉向右腹,更添狰狞凶厉。
他是奎焐(kui,wu)的生父,号称熊魂勇士的奎启。
“父亲,今天我捕获一头未成年鹿豚,够我们用一段时间了。”奎焐(kui,wu)高兴的说道。
坐在他旁边石凳上,捡起藤条慢慢梳理成束,目光却希翼的停在奎启脸上。
“嗯!”奎启点头应道,声音低沉,编织的手毫不停顿,好像在说很平常的事一般,道:“别走太远。”
“哦。”奎焐(kui,wu)本想邀功,获得父亲的夸赞,却只得到了如此意外的答复。
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从小到大,父亲就没有表扬过自己,从来没有。
目光低垂时却不由被奎启胸前刺青所吸引。
那熊首刺青,双眼灵若有神,好似在盯着自己。
奎焐(kui,wu)曾经还看到父亲胸前的纹身变得赤红,好似要跳出来噬人一般。
但是看到道那三道狰狞伤口时,奎焐(kui,wu)不禁握紧拳头,两眼射出仇恨目光。
奎焐(kui,wu)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也是从那时起,父亲变得冷漠而颓废。
那是五年前,奎焐(kui,wu)才四岁,帕氏一族帕纳渊带领一众外地人来到奎氏族地。
这些人穿白衣着红袍,佩坐骑戴盔甲,手中武器寒光闪闪,尽显锋芒。
为首青年人英姿飒爽,胯下铁甲犀威风凛凛。
孩童好奇心强,纷纷跟随围观。
直到老族长石屋前,帕纳渊抬头对中年人躬身谄媚道:“尊敬的司马大人,这就是奎氏族长住处啦。”
中年人皱了皱眉,以手做扇,在鼻前煽动着,说道:“叫他出来,这里太臭了。”
“是,是,您稍等,我马上去叫他。”帕纳渊急忙躬身,说着就要进屋叫人。
这时老族长已经听到声音,笑着走出门来,声音苍老沙哑,道:“各位远来是客,呵呵,有失远迎,赔罪赔罪。”
中年人显得很是不耐烦,一摆手,道:“我叫司马若英,司马家族二长老次子,我来是带回司马若兰的,她触犯族规,要接受惩罚。听说她在你们这里逍遥了很久?”
族长疑惑间,不急回答,旁边的帕纳渊幸灾乐祸起来,双手抱胸坏笑的道:“就是你们前任头领奎启家的婆娘。”
族长一惊,斜了眼帕纳渊不信的道:“你确定?”
“当然。”帕纳渊耸了耸肩,得意洋洋的道:“族长不信,叫来问问便知道啦。”
族长眼神阴郁起来,死死盯着帕纳渊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是—”话没说完一指慢慢后腿的奎焐(kui,wu)道:“哎,这不是那家小崽子吗?”说着还转向向司马若英呵呵一笑提醒道。
奎焐(kui,wu)心里一慌,本能的转身就跑。
对方哪能让他跑掉,一个大汉越众而出两步窜上,一把握住奎焐(kui,wu)脖子擒了回来。
奎焐(kui,wu)就感觉脖子一阵疼痛传来,几乎要窒息了,死命挣扎,又扣又挠。可任其如何扣抓,也不能伤害对方丝毫。
老族长看到痛苦挣扎的奎焐(kui,wu),哪能让族人受此欺侮,怒吼道:“你们干什么,如此虐待一个孩子,是要跟我奎氏开战吗?”
同时,老族长胸口狮子图腾纹身变的赤红,好似染血的雄狮,欲要跳出来。
对方按住奎焐(kui,wu)脖颈不放。
周围数声呼和响起,留守族人闻声纷纷拿出武器围拢过来,封住了对方退路。
不久司马若兰就到了,看到被制的奎焐(kui,wu),本来焦虑不安的脸上,瞬间变的愤怒起来。
但仍强自镇静,语气中带有命令的说道:“堂哥,先放了我孩子。”
“呦!啧啧,堂妹好久不见,你口气仍然不减当年哪。”司马若英得瑟的答非所问,道:“你可知”。
“先放了我孩子。”司马若兰这次咬牙说道,打断了司马若英后面的话。
司马若英面色变得阴沉愤怒,犹豫不决,又略显畏惧,最后一摆手,那大汉立刻放开了奎焐(kui,wu)。
刚得自由,奎焐(kui,wu)立刻扑入司马若兰怀中,才稍感安全。
司马若兰心疼的摸着奎焐(kui,wu)的头,用手指为他梳理着头发,温柔而又不忍的说道:“还记得跟娘之间的小秘密吗?你现在就去取来,娘亲在这等你回来。”
说着痛心的垂下泪来。赶紧转头擦拭,回头时已换上温柔的笑脸。
小奎焐(kui,wu)觉得有些不对,天真而明亮的双瞳,仔细观察着母亲慈爱的脸庞,想找出些什么。
“娘亲很需要它,快去。”司马若兰又强做一个大大的笑脸,催促道。
奎焐(kui,wu)看到司马若兰的笑脸也开心起来,刚才的不快忘的干干净净,依言欢快的跑开了。
气喘吁吁的回到家中,在宽大的熊皮睡垫下翻出一扎羊皮卷。
又急匆匆的跑去找司马若兰。
等奎焐(kui,wu)回来,已是人烟散尽,哪里还有司马若兰,只有老族长立在门口等他。
老族长喟然长叹,看小奎焐(kui,wu)向他寻来,就领进了屋里。
奎焐(kui,wu)还以为是带他寻找娘亲呢。
来到老族长家,还仍不自禁的左顾右盼,希望能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此后的记忆就模糊了,只依稀记得,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慈祥的老族长一直陪着他,给他讲一些氏族的故事。





